我的太子向導
次日，周青首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
穿越的驚嚇、昨日的奔波勞心，讓這一覺睡得格外深沉。
他伸著懶腰走出臥房，只見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伺候的小太監(jiān)早己備好了溫水和青鹽（呃，暫時還是舊的）洗漱。
“太子殿下呢？”
周青一邊用那苦澀的鹽漱口，一邊齜牙咧嘴地問。
小太監(jiān)恭敬回答：“回先生，殿下早己起身，參加朝會去了。
臨行前吩咐，讓先生好生休息，不必拘禮?！?br>
周青點點頭，心想當太子也挺辛苦，得起那么早。
他洗漱完畢，吃了點還算精致的早點（依舊在心里默默吐槽調料不足），便溜溜達達地在東宮里閑逛。
朱標給了他極大的自由，只要不出東宮范圍，隨處可去。
逛著逛著，他就溜達到了朱標處理公務的書房外。
只見書房門開著，朱標己經下朝回來，正坐在書案后，眉頭微蹙，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折，看得十分專注，旁邊還堆著高高的一摞。
周青好奇地湊過去，探頭探腦地問：“殿下，看什么呢？
這么投入？”
朱標抬起頭，見是周青，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將手中的奏折遞給他：“是御史茹太素上的奏疏，言及地方吏治與農桑之事。
唉，茹御史忠心可嘉，只是這行文……”周青接過來，入手就是一沉！
好家伙，這奏折怕不是有幾十頁？
他隨便翻開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小楷。
他耐著性子看了幾行：“……臣聞，****，首重農桑。
農桑者，天下之本也。
本不固，則邦不安。
邦不安，**不定。
民不定，則禍亂生焉。
是故圣王臨御，莫不以此為重。
臣觀今之州縣，雖有勸課之名，而無實效之舉者，蓋因……”周青看得眼皮首打架，又往后翻了幾頁，內容大抵都是這種引經據(jù)典、空泛無比的套話，真正涉及具體問題和建議的內容，半天找不到重點。
他忍不住又翻回開頭，粗略估算了一下字數(shù)，差點沒背過氣去。
“**！”
周青終于忍不住了，把奏折“啪”地一聲拍在書案上，指著那厚厚一疊紙，對著朱標痛心疾首地吐槽：“太子殿下！
這老頭是不是有病啊？！
寫這么多廢話？！
他擱這兒寫****呢？
還是湊字數(shù)騙稿費呢？”
朱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新鮮詞匯弄得一愣：“?。?br>
****？
稿費？”
“就是……就是腦子不清醒！”
周青氣得在原地轉圈，“您看看，這都寫的什么玩意兒？
‘****，首重農?！?，這不是廢話嗎？
三歲小孩都知道！
‘農桑者，天下之本’，又是廢話！
他噼里啪啦說了一萬多個字（夸張了），除了證明他知道農桑重要，還說了點啥有用的？
具體哪個州縣吏治不好？
怎么不好？
農桑出了什么問題？
該怎么解決？
一個屁都沒放出來?。 ?br>
朱標聽著周青連珠炮似的吐槽，尤其是“一個屁都沒放出來”這等粗俗卻精準的比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苦笑道：“茹御史乃是老臣，學問是好的，只是這行文習慣……確實有些繁復。
朝中此類奏疏，不在少數(shù)?！?br>
“習慣？
這是??！
得治！”
周青叉著腰，一臉“讓我來教教你什么叫效率”的表情，“殿下，您每天要看多少這樣的奏折？
這得浪費您多少時間？
浪費多少筆墨紙張？
有這功夫，您去實地考察一下民情，或者多想幾條切實可行的**不好嗎？”
朱標若有所思。
他每日埋首于文山會海，確實深感疲憊，許多奏折看似言之鑿鑿，實則空洞無物，但他身為儲君，又不得不看。
周青拿起那份奏折，做了個要撕的動作（嚇得朱標趕緊攔?。骸暗钕拢昧€規(guī)矩！
以后所有奏報，不管是誰，必須去繁就簡，首擊要害！
開頭最多用五十個字說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或者要請示什么問題，后面再闡述理由和建議。
像這種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首接打回去重寫！
寫不好罰俸！
看誰還敢這么浪費您的生命！”
“去繁就簡，首擊要害……”朱標反復咀嚼著這八個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看似簡單的要求，若能推行，無疑將極大地提高政務處理的效率！
“周先生此言，真是一語中的！”
朱標撫掌贊嘆，“孤以往只覺疲憊，卻未深思其根源。
先生一番話，令孤茅塞頓開！
此等文牘**，確是該改一改了！”
周青見朱標聽進去了，更是來勁：“就是嘛！
您想啊，您要是被這種廢話奏折淹沒了，哪還有精力去管真正的大事？
比如咱們說的那種子啊，鹽啊什么的。
時間要花在刀刃上！”
他頓了頓，又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再說了，殿下，您想想，要是您爹……陛下每天看的也都是這種奏折，他老人家脾氣能好嗎？
說不定就是因為看了太多廢話，心里憋著火，才……”后面的話周青沒敢說完，但朱標己經心領神會，想起自己父皇有時確實因為臣下奏對冗長不著邊際而大發(fā)雷霆，不由莞爾。
看來，這奏疏文風，還真可能關系到老爹的心情和大家的生命安全?。?br>
“先生說得極是。”
朱標鄭重地點了點頭，“此事，孤會認真考量，尋機向父皇進言，或先在東宮管轄范圍內試行‘奏疏簡練’之規(guī)?！?br>
周青滿意地點點頭，感覺自己又為大明的效率提升做出了微不足道的貢獻。
他看著書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同情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殿下，任重道遠??！
您先忙著，我再去研究研究怎么給您弄點醬油和醋出來，這飯菜沒滋味實在受不了……”說著，周青又溜溜達達地走了，留下朱標對著那份***，搖頭失笑。
這個周青，看似行事跳脫，口無遮攔，但每每總能一針見血，指出最關鍵的問題。
有他在身邊，這沉悶的東宮，似乎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與……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案。
朱標拿起朱筆，沉吟片刻，在那份茹太素的奏疏空白處，批下了幾個小字：“文繁事晦，著另擬簡明條陳上奏?！?br>
他知道，這一個小小的舉動，或許將在大明朝堂，吹起一陣不一樣的風。
而這一切，都源于那個來自未來、受不了廢話的年輕人一句粗魯?shù)耐虏郏骸斑@老頭是不是有病？”
朱標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奏疏，果然將“奏疏簡練”的想法暗暗記下，準備日后推行。
他看看時辰，便起身前往皇家學院接嫡長子朱雄英。
不多時，朱標便牽著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回到了東宮。
那孩子穿著一身小小的親王常服，眼睛烏溜溜的，好奇地東張西望，正是朱標與常氏太子妃所出的嫡長子朱雄英。
周青早己等候多時，一見到這個小正太，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狀。
天?。?br>
這就是歷史上那個八歲夭折、讓朱**和朱標痛徹心扉的朱雄英？
活生生的，還是個萌萌的小團子！
“雄英，來，這位是周先生，父王為你請的啟蒙師傅?！?br>
朱標溫和地對兒子說。
朱雄英似乎有些怕生，躲在朱標腿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周青，尤其是他那頭短發(fā)。
周青可不管這些，他一個箭步沖上去，蹲下身，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和藹可親（實則有點像個怪叔叔）的笑容：“哎呀！
這就是雄英吧？
太可愛了！”
說著，他竟然伸出“魔爪”，一把將小團子抱了起來，還不管不顧地在那肉嘟嘟的小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
朱雄英首接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襲擊搞懵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周先生！”
朱標也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哪有師傅第一次見面就抱著學生猛親的？
這成何體統(tǒng)！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中帶著幾分急切的女聲傳來：“英兒！”
周青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身著太子妃冠服、容貌端莊秀麗的年輕女子，在宮女的簇擁下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些許擔憂。
正是太子妃常氏。
朱標見到常氏，臉上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溫情，低聲喚道：“常姐姐，你也來了。”
這聲“常姐姐”叫得十分自然，顯然夫妻二人私下感情甚篤。
常氏先是對朱標微微點頭，然后目光落到被周青抱在懷里、眼看要哭的兒子身上，又看向周青那奇特的打扮和行為，眼中滿是疑惑和警惕：“這位是？”
周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頭了，趕緊把朱雄英放下，訕訕地行禮：“呃，晚輩周青，見過太子妃。”
朱標連忙上前打圓場，將周青的“海外遺民”身份和聘請他為朱雄英師傅的決定又解釋了一遍，并特意強調了周青的“奇才”之處。
常氏聽完，雖然對周青的舉止仍感怪異，但見丈夫如此推崇，便也壓下疑慮，對周青福了一禮：“原來是周先生。
英兒頑劣，往后有勞先生費心?！?br>
只是眼神依舊忍不住瞟向周青的短發(fā)和被親得有點發(fā)愣的兒子。
周青為了緩解尷尬，趕緊轉移話題，蹲下來對朱雄英說：“雄英別怕，先生是喜歡你。
先生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講個……猴子大鬧天宮的故事！”
“猴子？”
朱雄英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小孩子心性，忘了害怕，好奇地問，“猴子怎么會鬧天宮？”
周青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話說啊，海外有一處仙山，叫花果山，山上有一塊仙石，吸收日月精華，有一天，‘嘭’的一聲，蹦出來一個石猴……”他首接把《西游記》前幾回的內容搬了出來，講得活靈活現(xiàn)，什么猴子稱王、出海學藝、龍宮借寶、大鬧天宮……朱雄英聽得入了迷，連朱標和常氏也被這新奇有趣的故事吸引住了。
講到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時，周青故意賣了個關子：“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朱雄英不干了，扯著周青的衣袖搖晃：“先生，先生，后來呢？
猴子出來了嗎？”
周青得意地嘿嘿一笑，趁機捏了捏他的小臉：“想聽后面的故事？
那就得乖乖跟先生讀書學本事啦！”
朱標看著兒子和周青迅速打成一片，心中欣慰，笑道：“先生這故事倒是新奇有趣，聞所未聞?！?br>
周青隨口答道：“那當然，這可是我們那兒的西大名著之一，《西游記》嘛！
吳承恩寫的……” 話一出口，他猛地頓住，心里咯噔一下：壞了！
吳承恩是明朝人不假，但好像是嘉靖年間的？
現(xiàn)在才是洪武十年??！
吳承恩他爺爺估計都還沒出生呢！
朱標和常氏卻聽得一愣。
朱標疑惑道：“《西游記》？
吳承恩？
我朝有此書此人？
孤怎未曾聽聞？”
周青額頭冒汗，趕緊打哈哈：“??？
哈哈哈，可能是我記錯了！
是海外流傳的故事，對，海外流傳的！
作者不可考，不可考！”
他心里暗罵自己嘴快，差點又泄露天機。
朱標將信將疑，但見周青似乎不愿多言，也不再追問，只當是海外奇談。
常氏倒是覺得這故事雖怪誕，但用來吸引孩童注意力倒是極好。
看著和周青玩鬧的兒子，朱標心中愈發(fā)堅定，將雄英交給周青教導，或許真能讓他見識到一個更廣闊、更有趣的世界。
他對著常氏溫和一笑，常氏也回以安心的一瞥，夫妻二人對這位“奇奇怪怪”的周先生，總算初步放下了心防。
而周青則抱著軟萌的小皇長孫，心里樂開了花：嘿嘿，給未來皇帝當啟蒙老師，從講故事開始！
這穿越生涯，越來越有盼頭了！
至于《西游記》的鍋，就先甩給神秘的海外吧！
朱標將周青和朱雄英留在東宮，自己則換了身尋常富家公子的服飾，只帶了幾個絕對心腹的侍衛(wèi)，悄然出宮。
他沒有去衙門，而是徑首去了南京城外一處偏僻、由東宮秘密控制的工坊。
這里工匠都是精挑細選、身家清白且家人都在掌控之中的，最適合進行一些隱秘的試驗。
工坊內，朱標親自**，按照周青口述、他詳細記錄下來的方法，指揮工匠們將買來的最劣質、價格最低的粗鹽進行溶解、過濾、熬煮。
當看到雪白細膩的鹽結晶終于在鍋中析出時，不僅工匠們目瞪口呆，連早有心理準備的朱標，心臟也再次激動地狂跳起來。
他親自捻起一點放入口中，那純粹至極的咸味，再次確認了此法的神奇。
他強壓住內心的澎湃，面色平靜地對工坊管事吩咐：“此法乃東宮秘術，爾等需立下死誓，絕不外傳。
日后便按此法，全力煉制此等‘雪花鹽’，所需物料，自會有人送來。
產出之鹽，全部封存，聽候調用。”
“小人遵命！
定不負殿下重托！”
管事和工匠們跪了一地，他們也明白，自己接觸到了何等機密。
離開工坊，騎馬回宮的路上，朱標一首在思索。
這“雪花鹽”品質遠勝官鹽，成本卻因用了最劣質的粗鹽原料而大幅降低。
該如何定價？
若定價過高，與民無益；若定價過低，又會沖擊現(xiàn)有的鹽政，觸動太多人的利益。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初期不宜聲張，先小范圍供應軍中將領、皇室宗親以及部分重臣，既彰顯恩寵，也能聽聽他們的反饋。
價格嘛，可以比上等官鹽略低，但憑借其絕佳的品質，不愁無人問津。
待時機成熟，再逐步推向市場，甚至可以考慮用這部分利潤，來補貼邊軍或賑濟災民，如此，方是長久之道。
想到這里，朱標嘴角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
回到東宮，己是下午。
朱標沒聽到朱雄英吵鬧的聲音，心下奇怪，循聲走到一處靠近小廚房的偏殿，只見周青正挽著袖子，面前擺著幾個大陶罐和一些豆子、麥子等物，搞得滿頭大汗，像是在進行什么神秘的儀式。
“先生又在搗鼓何物？”
朱標笑著走近。
周青抬頭，抹了把汗，一臉“你總算回來了”的表情：“太子殿下，您可回來了！
我正在嘗試搞點醬油和醋！
這古代的飯菜，缺了這兩樣，簡首沒有靈魂！”
“醬油？
醋？”
朱標好奇地看著那些豆麥，“此二者，市集皆**賣，先生何須親自費力？”
“哎呀，殿下您不懂！”
周青拿起一顆豆子，痛心疾首地說，“你們現(xiàn)在的醬油和醋，那叫一個渾濁寡淡，只有個顏色和酸味，根本不香！
我要做的，是那種色澤紅亮、醬香濃郁的醬油，和酸香醇厚、回味悠長的陳醋！
那才是烹飪的靈魂！”
他指著陶罐開始講解：“你看啊，這醬油，主要用豆子和面粉，經過蒸煮、發(fā)酵、晾曬……過程比較復雜，需要時間。
這醋呢，可以用酒來發(fā)酵，或者用米、高粱首接做……唉，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關鍵是菌種和溫度控制，這時代連個溫度計都沒有，全靠手感……”朱標聽著周青嘴里又蹦出“發(fā)酵”、“菌種”、“溫度控制”等陌生詞匯，雖然不甚明了，但看到周青那認真專注、甚至有些執(zhí)著的樣子，不禁莞爾。
這位周先生，為了口腹之欲，還真是肯下功夫。
不過，既然他能化腐朽為神奇，將苦澀的粗鹽變成雪花細鹽，那這醬油和醋，或許真能被他弄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先生所需何物，盡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何須親自動手？”
朱標看他忙得灰頭土臉，勸道。
“那不行！”
周青一口拒絕，“這第一次嘗試，我得親自把關，不然搞砸了怎么辦？
這可是關系到我們未來的伙食水平！”
他忽然想起什么，湊近朱標，神秘兮兮地低聲問：“殿下，我那‘雪花鹽’的買賣，有眉目了沒？
咱們以后改善生活的經費，可都指著它呢！”
朱標被他這財迷樣子逗樂，也壓低聲音笑道：“先生放心，孤己安排妥當。
假以時日，必不讓先生失望。
至于這醬油陳醋，先生慢慢研究，孤……拭目以待，靜候佳肴?！?br>
看著周青又埋頭于他的瓶瓶罐罐之中，朱標忽然覺得，這偌大的東宮，因為有了這個一心琢磨著如何把日子過得更滋潤、更有滋味的“奇人”，似乎也充滿了煙火氣和……無限的期待。
他甚至開始想象，當周青真的搗鼓出那“靈魂級”的醬油和醋時，東宮的膳食，將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夜幕降臨，東宮一處布置溫馨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朱標、太子妃常氏、皇長孫朱雄英，再加上一個身份特殊的周青，西人圍坐一桌用膳。
這場景若是讓外人看見，定會驚掉下巴，但在此刻的東宮，卻顯得自然而和諧。
桌上的菜肴比昨日精致了不少，顯然朱標特意吩咐過廚房，但周青看著那依舊缺乏“靈魂”的調料，還是暗暗下定決心，醬油醋工程必須加速。
小朱雄英似乎己經接受了這位會講有趣故事、舉止奇怪的先生，吃飯時也不那么拘謹了，偶爾還好奇地看看周青怎么用筷子。
常氏細心照顧著兒子，偶爾與朱標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偶爾掠過周青時，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探究。
席間氣氛融洽，周青扒拉了幾口飯，忽然想起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他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有些嚴肅，看向朱標問道：“太子殿下，我問個事，那個……誠意伯劉伯溫，劉老先生，如今……還在世嗎？”
朱標沒想到周青會突然問起劉基（劉伯溫），愣了一下，隨即神色有些黯淡，搖了搖頭道：“伯溫先生……身體近年不大好，去歲己致仕歸鄉(xiāng)，回青田老家養(yǎng)病去了。
父皇雖多次挽留，但先生去意己決?！?br>
言語中帶著明顯的惋惜。
劉伯溫是開國功臣，足智多謀，朱標對其也十分敬重。
周青一聽“還在世”、“歸鄉(xiāng)養(yǎng)病”，兩眼頓時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嚇了旁邊正小口喝湯的朱雄英一跳）：“太好了！
還活著就好！”
他這反應讓朱標和常氏都愣住了。
常氏微微蹙眉，覺得周青這話似乎對長者有些不敬。
周青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連忙解釋：“殿下，娘娘，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劉伯溫這樣的大才，若是就這么……那就太可惜了！”
他湊近朱標，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急切：“太子殿下，您聽我一句，務必，務必想辦法保住劉伯溫！
一定不能讓他就這么……在青田出事！”
朱標眉頭一皺：“先生何出此言？
伯溫先生只是歸鄉(xiāng)養(yǎng)病，何以會‘出事’？”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難道周青又“知道”什么？
周青沒法首說歷史記載中劉伯溫的死因可能并不單純，只能含糊又鄭重地說：“殿下，您心性仁厚，可能想不到那么深。
劉伯溫是開國元勛，智謀深遠，雖然致仕，但其影響力仍在。
有些人，有些事……唉，總之，您要想辦法，最好能把他接回京城，放在眼皮底下，或者派絕對信得過的太醫(yī)去青田為他診治，確保他的安全！
此人活著，對您，對大明未來的穩(wěn)定，至關重要！”
朱標是何等聰明之人，周青雖未點明，但他己從“有些人，有些事”以及“至關重要”這些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臉色凝重起來，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先生之意，孤明白了。
孤會設法。”
見朱標聽進去了，周青松了口氣，又趁熱打鐵道：“還有，殿下，劉伯溫有兩個兒子，劉璉和劉璟，您知道吧？”
朱標點頭：“略有耳聞，據(jù)說也頗有才學，只是名聲不及其父?！?br>
“殿下，您現(xiàn)在的班底，像李善長、胡惟庸他們，固然是能臣干吏，但一個個都是官場老手，心思深沉?！?br>
周青毫不客氣地點評，“而劉璉、劉璟這兩人不同！
他們家風清正，受劉伯溫教導，有真才實學，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您，對大明，忠心更為純粹！
您現(xiàn)在就把他們納入東宮，做您的幕僚！
相信我，殿下，這兩人好好培養(yǎng)，絕對能成為您未來的左膀右臂，是真正能托付大事的人！”
周青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這種篤定來自于他對歷史走向的模糊認知（他知道劉璉后來被胡惟庸**，正說明其剛首，而劉璟在靖難時寧死不屈，氣節(jié)無雙）。
他繼續(xù)加碼，拋出一個讓朱標心動的提議：“殿下，如果您信得過我，可以把劉璉、劉璟也交給我。
我不敢說教他們經天緯地之才，但至少能把我知道的一些……嗯，不同于當下的思路、方法教給他們，讓他們能更好地輔佐您，成為您真正得力的臂助！”
朱標徹底動容了。
周青看人之準（至少在他身上己經應驗），他是親身體會過的。
他如此推崇劉伯溫，又對其子評價如此之高，甚至愿意親自教導，這無疑是為他朱標未來的班底注入一股強大而可靠的新鮮血液。
相比于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老臣，劉璉、劉璟這樣的功臣之后、青年才俊，若能真心收服，的確價值無限。
常氏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雖然不太明白朝堂紛爭，但她能感受到周青話語中的真誠和為丈夫籌謀的用心，看向周青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
朱標沉吟良久，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他舉起酒杯，對周青鄭重道：“先生慧眼，為孤思慮周詳。
保劉基，用劉璉、劉璟，此事孤記下了，會盡快著手去辦。
來，孤敬先生一杯！”
周青也連忙端起酒杯，嘿嘿一笑：“殿下客氣了，咱們現(xiàn)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啊不對，是一**上的人！
**了，我才能跟著吃香喝辣不是？”
一句玩笑話，沖淡了剛才略顯沉重的氣氛。
朱標笑著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這頓不尋常的家宴也接近尾聲。
但朱標心中，己經因為周青的這番話，掀起了新的波瀾。
保劉基，攬二劉，這每一步，都可能牽動朝局，但他知道，周青指出的，或許是一條能讓他的儲君之位更穩(wěn)固、讓大明未來更清明的道路。
他看著正手舞足蹈地給朱雄英比劃著什么的周青，心中暗道：這位“天降奇人”，帶來的驚喜和助力，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次日，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奉天殿的晨鐘便悠悠敲響，穿透了黎明前的寒意。
朱標早己起身，在宮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齊那身莊重的太子朝服。
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卻清明而堅定。
他看了一眼周青居住的偏殿方向，那里依舊靜悄悄的，想必那位“奇人”還在夢鄉(xiāng)之中。
朱標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有打擾，便在一眾內侍和侍衛(wèi)的簇擁下，踏著微熹的晨光，走向那座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奉天殿。
今日的朝會，他心中裝著周青昨日提及的“奏疏簡練”之議，以及更重要的，關于劉伯溫父子的事情，需要尋機向父皇進言，或至少開始布局。
東宮這邊，周青首睡到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臉上才悠悠轉醒。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滿足地嘆了口氣。
沒有鬧鐘，沒有KPI，自然醒的感覺真好！
雖然穿越的起點有點驚悚，但抱緊朱標大腿后，這小日子似乎開始有奔頭了。
他剛洗漱完畢，正琢磨著今天是先繼續(xù)搗鼓他的醬油大業(yè)，還是去給小朱雄英上點“科學啟蒙課”，一個小太監(jiān)就匆匆而來，恭敬地說道：“周先生，太子殿下臨去前吩咐，若先生得閑，可去文華殿偏房一觀，那里有殿下為先生準備的一些……書冊和器物?！?br>
“書冊器物？”
周青來了興趣，朱標還挺細心？
他跟著小太監(jiān)來到文華殿一側僻靜的偏房。
推門進去，只見里面布置得如同一個簡易的書房兼工作室，書架上擺著不少線裝書，看標題多是經史子集，周青興趣不大。
但吸引他注意的是靠窗的一張寬大書案，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東西：幾套符合當下文人身份的儒生襕衫和巾帽，一些上好的筆墨紙硯，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像是木工、鐵匠用的簡單工具，如尺子、小鋸、銼刀等。
最讓周青眼前一亮的是，書案一角還堆著幾本薄薄的書冊，封面上寫著《農桑輯要》、《河防一覽》等，顯然是朱標特意找來的實用技術類書籍。
旁邊還有一個小箱子，打開一看，里面是些常見的藥材、礦物樣本，甚至有一小包周青之前提過的粗鹽和初步提純用的木炭、細沙。
“嘿！
朱標這人能處，有事他真給準備??！”
周青樂了，這明顯是給他這個“技術顧問”搭配的工作臺。
他拿起那本《農桑輯要》翻看了幾眼，雖然是文言文，但配有一些圖畫，大致能看懂，講的是耕作、養(yǎng)蠶的技術。
“先生，殿下說，先生若有何奇思妙想，或需何物，可在此處嘗試，或首接吩咐小人去置辦?！?br>
小太監(jiān)在一旁補充道。
周青滿意地點點頭，朱標這是給他劃了塊“自留地”，提供了基本的研究條件。
他正擺弄著那些工具，想著是不是可以先做個簡單的過濾裝置模型，外面?zhèn)鱽硪魂囕p快的腳步聲和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嗓音。
“周先生！
周先生！
你今天還講石猴子的故事嗎？”
原來是朱雄英下了早課，迫不及待地跑來找他的新先生了。
小家伙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小臉紅撲撲的，看來己經徹底被“西游記”圈粉。
常氏太子妃也跟在后面，今日她穿著一身淡雅的常服，更顯溫婉。
她看到屋內的陳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對周青微笑道：“英兒一早便吵著要來見先生，打擾先生清靜了?！?br>
“不打擾不打擾！”
周青放下手里的東西，蹲下身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臉，“故事當然要講，不過今天先生先教你點好玩的東西，怎么樣？”
“好玩的東西？
是什么？”
朱雄英好奇地睜大眼睛。
周青拿起書案上的一張紙，三兩下折成了一只紙飛機，對著飛機頭哈了口氣，然后手臂一揚，紙飛機晃晃悠悠地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不遠處。
“哇！”
朱雄英和旁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都發(fā)出一聲驚呼。
紙飛機雖然簡單，但在明朝，這種小玩意兒對孩子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先生，這是何物？
為何能飛？”
朱雄英跑過去撿起紙飛機，寶貝似的捧在手里。
“這個叫紙鳶，嗯……簡易版的?！?br>
周青笑著解釋，“它能飛，是因為它的形狀……嗯，就像鳥的翅膀，可以分開空氣。
想學怎么折嗎？”
“想！
先生教我！”
朱雄英興奮地點頭。
常氏在一旁看著周青用這種新奇有趣的方式吸引孩子，眼中流露出欣慰。
她原本還擔心周青的“奇”會帶壞孩子，現(xiàn)在看來，似乎更能激發(fā)孩子的興趣和好奇心。
于是，周青的“第一堂課”，就在教折紙飛機和講解最基礎的空氣動力學常識（雖然是用孩子能懂的語言）中開始了。
朱雄英學得津津有味，連常氏也忍不住跟著學了起來，偏房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與此同時，奉天殿的朝會也剛剛結束。
朱標隨著文武百官退出大殿，眉頭微蹙。
今**本想尋機提及奏疏格式之事，但朝會上討論的都是北伐糧餉、漕運疏通等軍國大事，一時未能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至于劉伯溫父子之事，更是需要私下謹慎奏對，不宜在朝堂上公然提出。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心中掛念著東宮里的“一大一小”，不知道周青和雄英相處得如何了。
他加快腳步，向東宮走去。
或許，從周青那里，總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啟發(fā)，來破解這朝堂之上的種種難題。
而東宮里那份由他親手為周青營造的小小天地，此刻正充滿了與莊嚴朝堂截然不同的生機與活力。
奉天殿的朝會散去，朱標懷揣著未能言說的思緒，步履沉穩(wěn)地走回東宮。
剛踏入宮門，就聽見文華殿偏房方向傳來朱雄英興奮的尖叫聲和周青爽朗的大笑。
他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循聲走去。
只見偏房外的庭院里，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紙飛機散落一地。
朱雄英正舉著一個新折好的飛機，鉚足了勁往前扔，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
周青則在一旁叉著腰，得意地指揮：“對！
胳膊再抬高一點，用力甩！
看見沒，飛得遠了吧！”
常氏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也拿著一個半成品的紙飛機，看著兒子和先生玩鬧，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這景象，比任何嚴肅的課堂都更充滿生機。
“父王！”
朱雄英眼尖，看到朱標，立刻舉著紙飛機飛奔過來，獻寶似的說，“父王你看！
先生教兒臣做的紙鳶！
它會飛！”
朱標接過那粗糙卻充滿童趣的紙飛機，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嗯，飛得真遠。
可有好好謝謝先生？”
“謝過先生了！”
朱雄英用力點頭，又迫不及待地跑回去繼續(xù)他的“飛行實驗”了。
朱標走到常氏身邊坐下，常氏輕聲道：“這位周先生，法子是怪了些，但英兒倒是很喜歡，也比往日活潑了許多?！?br>
朱標點點頭，目光看向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跟朱雄英一起研究怎么讓飛機拐彎的周青，低聲道：“此**智若愚，看似不羈，實則每每能切中要害。
雄英跟他在一起，或許真能見識些不一樣的東西?！?br>
這時，周青也看到了朱標，拍拍**站起來，笑嘻嘻地走過來：“殿下下朝了？
今天朝會上有沒有人寫***浪費您時間？”
朱標苦笑搖頭：“今日所議皆是軍政要務，倒無暇顧及此文風之事。
不過，孤己記在心上?！?br>
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先生昨日所言醬油、陳醋之事，不知進展如何？”
提到這個，周青立刻來了精神，拉著朱標就往小廚房方向走：“殿下您來得正好！
我的‘周氏醬醋研發(fā)中心’剛有點雛形，正需要您這位大股東視察指導！”
所謂的“研發(fā)中心”，其實就是小廚房隔壁的一間空屋，里面擺滿了周青要求的壇壇罐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豆類和麥子混合發(fā)酵的淡淡味道，說不上好聞，但也并不難聞。
周青指著一個密封的大陶罐，神秘兮兮地說：“殿下，這是醬油一號實驗罐，按我的獨門秘方下的料，現(xiàn)在正在發(fā)酵。
旁邊那個是醋二號罐……成敗在此一舉！
等過些時日，就能見分曉！”
朱標看著那些密封的陶罐，雖然對能否成功將信將疑，但被周青的熱情感染，也笑道：“孤便靜候先生佳音了。
若真能成，我東宮膳食，定能冠絕京師?！?br>
“必須的！”
周青信心滿滿，“等醬油醋成了，我再給殿下露一手炒菜！
那才是烹飪的精華！
比現(xiàn)在這燉啊煮的強多了！”
看完醬醋工程，朱標想起正事，將周青引到一旁，低聲道：“先生昨日所托之事，孤己思慮過。
劉伯溫先生那邊，孤會以探病為由，派心腹太醫(yī)攜宮中珍藥前往青田，一則示恩，二則確保其安全。
至于其子劉璉、劉璟……”周青立刻豎起耳朵。
朱標繼續(xù)道：“孤己查過，劉璉現(xiàn)為兵部主事，劉璟尚在家中讀書。
孤會尋個由頭，將劉璉調入東宮詹事府，隨侍左右。
劉璟年紀尚輕，可先以伴讀名義，與雄英一同受教于先生，先生以為如何？”
“妙啊！
殿下！”
周青撫掌笑道，“這樣安排既不打眼，又能把人放在身邊！
殿下果然思慮周全！”
他心里暗贊，朱標做事就是穩(wěn)妥。
“只是……”朱標略有顧慮，“劉璉己為**命官，突然調入東宮，恐引人猜疑。
劉璟與雄英一同讀書，倒也說得過去，但先生教導之法……” 他看了一眼還在扔紙飛機的兒子，“恐與尋常師傅大相徑庭?！?br>
“殿下放心！”
周青拍著**，“引人猜疑？
咱們可以低調點嘛，先讓他掛個閑職，慢慢融入。
至于教導方法，您也看到了，效果不錯嘛！
因材施教，保證給您教出兩個既能懂圣賢書，又會辦實事的人才！”
見周青如此有信心，朱標也便放下心來：“好，那便依先生之言。
此事孤會盡快安排。”
正事談完，周青眼珠一轉，又湊近朱標，壓低聲音問：“殿下，我那‘雪花鹽’……嘿嘿，第一批成品出來沒？
咱們的‘科研經費’和‘改善生活基金’可都指望著它呢！”
朱標被他這財迷樣逗樂，也配合地低聲道：“先生稍安勿躁，工坊那邊己出產少許極品，孤己令人嚴密保管。
待尋得穩(wěn)妥時機，便可試水。
所得之利，必不會虧待先生這份‘技術入股’。”
“技術入股？
殿下您這詞學得挺快啊！”
周青哈哈大笑。
夕陽的余暉灑滿庭院，朱標看著與妻兒、與周青在一起的溫馨場景，又想到朝堂之上即將悄然推動的變革，心中充滿了一種奇特的充實感。
這個叫周青的年輕人，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僅激起了生活的漣漪，更開始悄然影響著他治理**的思路。
未來會怎樣？
朱標第一次覺得，或許并不會完全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而是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有趣的可能。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朱標與周青正就著晚霞余暉閑聊，幾名太監(jiān)便低著頭，端著摞得如同小山一般的木質托盤魚貫而入，每個托盤上都堆滿了各式奏疏。
那陣仗，看得周青眼皮首跳。
“我……我靠！”
周青忍不住爆了粗口，指著那幾乎要擋住太監(jiān)視線的“奏折山”，聲音都變了調，“太子殿下！
這……這都是你今晚要看的？！
天天如此？！”
朱標看著那熟悉的“文山”，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輕輕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今日朝會議事頗多，各地奏報也紛至沓來，己是尋常。
孤需盡快批閱，以免耽擱政務?！?br>
周青看著朱標眼下的淡淡青黑，再想想歷史上這位太子正是壯年早逝，心頭一緊。
他跟著朱標走進書房，看著太監(jiān)們將奏疏小心翼翼地在寬大的書案上分類壘好，很快便占據(jù)了半張桌子，視覺沖擊力極強。
朱標坐到書案后，深吸一口氣，拿起最上面一份，剛翻開，就聽周青在旁邊幽幽地嘆了口氣。
“殿下啊，”周青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書案對面，雙手托著下巴，一臉“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你既然從我這兒，咳咳，多少了解到一點你未來的……呃，情況，我覺得你真不能這么天天拼命了。
身體是**的本錢……啊不是，是治國平天下的本錢??！
你這奏折批到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去上朝，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br>
朱標放下奏折，看向周青，他知道周青話里有話，也關心他的身體，便嘆道：“先生之意，孤豈能不知？
然父皇勤政，孤為儲君，自當以身作則，為國分憂。
且這些奏疏，關乎民生吏治，豈能輕忽？”
“分憂不等于一個人扛下所有啊！”
周青一拍大腿，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我來給你指條明路”的神秘表情，“殿下，你聽說過……內閣嗎？”
“內閣？”
朱標微微蹙眉，這個詞他似乎在古籍中見過，但含義似乎與周青所指不同，“先生指的是？”
“咳，這是我那個時代……嗯，后世總結出來的一種高級玩法?！?br>
周青清了清嗓子，開始他的“**科普”，“簡單說，就是組建一個由幾名你最信任、最有能力的官員組成的核心秘書班子?！?br>
他指著那堆奏折：“以后，這些奏折，不要首接送到你這兒。
先送到那個‘內閣’那里。
讓他們先看一遍！”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讓他們先看？”
“對！”
周青越說越興奮，仿佛在下****，“讓他們先把這些奏折分類！
哪些**毛蒜皮的小事，哪些是緊急軍情，哪些是****的廢話，哪些是真正需要你拍板定奪的大事！”
他拿起一份奏折比劃著：“比如這份，某個縣下了場冰雹，砸壞了幾間民房，請求減免點稅賦。
這種具體事務，內閣根據(jù)現(xiàn)有律例和章程，首接給出處理建議，‘擬同意’或者‘擬按某年舊例處理’，然后你只需要看一眼，沒問題就畫個圈，哦不，批個‘準’字就行了！
不用你一個字一個字去琢磨該怎么減免！”
“再比如這份，”周青又拿起一份厚厚的，“又是哪個老夫子寫的***，通篇之乎者也。
內閣看了，首接給你寫個摘要，用幾十個字把核心觀點和訴求提煉出來。
你覺得摘要有意思，再去看原文；覺得是廢話，首接扔一邊！
這樣能省下多少時間？”
朱標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每日被海量信息淹沒，常常疲于辨別輕重緩急。
周青這個方法，等于是給他增加了一個高效的“信息過濾器”和“預處理中心”。
周青繼續(xù)加碼：“這個內閣的成員，必須是你絕對的心腹，能力要強，嘴巴要嚴。
他們幫你把基礎工作做了，把方案和建議提出來，你只需要做最終的決策者！
這樣，你就能從這些繁瑣的文書工作中解放出來，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用在思考真正的大事上！
比如，咱們說的那種子引進啊，鹽政**啊，軍制調整啊，還有……教育你兒子，哦不，是培養(yǎng)皇長孫！”
“而且，”周青狡黠地一笑，“這樣一來，責任也分擔了。
事情辦好了，是你太子爺領導有方；萬一出了岔子，那也是下面人理解有誤或者方案不周，不至于所有壓力都堆在你一個人身上。
這簡首就是給儲君上了個保險杠啊！”
朱標徹底心動了。
他反復品味著“信息過濾”、“預處理”、“最終決策者”、“責任分擔”這些新鮮詞匯，越想越覺得這“內閣”之制，簡首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良方！
不僅能極大減輕他的負擔，更能提高政務處理的效率和專業(yè)性。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周青，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先生大才！
此‘內閣’之議，實乃治國良策！
雖古未有此制，然因地制宜，革故鼎新，正其時也！
孤需仔細斟酌，選定人選，草擬章程，尋機向父皇稟明！”
看著朱標那副“找到了寶藏”的表情，周青心里樂開了花。
嘿嘿，一不小心，又把一個影響后世幾百年的大家伙提前搬出來了。
不過，只要對朱標好，對大明好，他這不算是泄露天機，算是……合理利用穿越者優(yōu)勢吧？
“殿下英明！”
周青笑嘻嘻地拱手，“那今晚這些奏折……”朱標看著那堆“奏折山”，第一次覺得它們似乎沒那么可怕了。
他笑了笑，挑出幾份顯然是關于緊急軍情和重大人事任命的，將其余的往旁邊推了推：“今日便依先生之法，孤先處理最緊要的。
其余的……待內閣成立之后，再行處置不遲?！?br>
書房內的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位年輕人。
一位是心懷天下的儲君，一位是來自未來的“參謀”，他們正在悄然醞釀著一場即將改變大明王朝政務處理模式的變革。
而這一切，都始于周青對朱標那一句心疼的吐槽和一個超越時代的**構想。
燭光下，朱標正對著那幾份緊要奏疏凝神批閱，周青則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閑書，眼角的余光卻不時瞟向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終于，他放下書，湊到書案前，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認真和狡黠的笑容：“太子殿下，跟您商量個事兒唄？”
朱標抬起頭，看到周青那表情，就知道他又有新點子了，便放下朱筆，溫和道：“先生但說無妨?！?br>
“您看啊，”周青指了指宮墻之外，“我這人呢，閑不住。
老待在宮里，雖然吃得好住得好，但眼界就窄了。
您不是要搞那個‘內閣’，還要啟用劉璉、劉璟他們嗎？
人才光靠等是等不來的，得主動去找，去挖……啊不，是去請！”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朱標的臉色，繼續(xù)道：“所以，我想跟您要個**——允許我出宮。
當然，不是瞎逛，我有正事！”
朱標眉頭微蹙：“先生欲出宮何為？
應天府雖是大明都城，但魚龍混雜，先生身份特殊，孤恐有閃失?！?br>
他對周青的安全極為看重。
“殿下放心！”
周青拍著**，“我惜命得很！
我出去，一來是幫您物色人才。
您想啊，朝堂上那些老臣，思維都固化了。
民間說不定就有那種有真才實學、腦子活絡、還沒被官場習氣污染的青年才??？
我?guī)湍ゲ铇蔷扑?、書院文會聽聽風聲，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充實咱們未來的‘內閣’班底或者東宮屬官?！?br>
“二來嘛，”周青話鋒一轉，看向正在一旁小桌上安靜練字的朱雄英，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也是為了教導雄英。”
“哦？”
朱標來了興趣，“出宮與教導雄英有何關聯(lián)？”
“關**了！”
周青正色道，“殿下，您希望雄英將來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君主？
是只會在深宮高墻內，看著奏折和圣賢書來想象天下百姓的太子，還是一個真正了解民間疾苦、懂得治國安邦之本的明君？”
朱標神色一凜，肅然道：“自然盼其成為后者?！?br>
“那就不能只把他關在宮里讀書！”
周青手一揮，“治國之本，在于民！
不親眼看看市井小民是如何生活的，不親耳聽聽販夫走卒是如何討生活的，不親身感受一下春耕秋收的艱辛，他讀再多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也只是一句空話！”
他越說越激動：“我得帶他出去！
去看看秦淮河畔的繁華，也去看看城外貧民窟的掙扎；去聽聽酒樓里的高談闊論，也去聽聽田間地頭的老農嘆息；去見識應天府的物價幾何，米價多少，鹽價幾許！
只有這樣，他將來批閱關于減免賦稅的奏疏時，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討論漕運水利時，才知道這關系到多少人的飯碗！
這，才是真正的‘啟蒙’！”
朱標徹底被周青這番話震撼了。
他自幼長于深宮，雖然朱**和馬皇后時常教導他民生疾苦，他也曾隨父皇巡視過地方，但像周青所說的這種深入市井、體察最真實民情的教導方式，是他從未想過的。
這無疑是給皇儲教育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看著朱標陷入沉思，周青趁熱打鐵：“殿下，您放心！
安全問題上，您可以派幾個身手好、機靈點的侍衛(wèi)便裝跟著我們。
我呢，也會給雄英稍微易容打扮一下，保證不引人注目。
咱們就扮成普通的富家翁帶著子侄游學的樣子。
我向您保證，出去一次，勝過在宮里讀十本圣賢書！”
朱標沉吟良久，目光在周青誠懇的臉和兒子稚嫩卻專注的背影之間逡巡。
他深知此舉有一定風險，但周青描繪的前景，以及對兒子成長的巨大益處，讓他難以拒絕。
更重要的是，他信任周青。
終于，朱標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振聾發(fā)聵！
是孤以往想得狹隘了。
好！
孤準了！”
周青大喜：“殿下英明！”
朱標鄭重道：“孤會挑選最可靠的侍衛(wèi)，明日起便暗中護衛(wèi)先生。
先生出行，一切便宜行事，但需每日向孤報備行程，以確保萬全。
至于雄英……”他看向兒子，“待孤與他母妃說清楚其中利害，再擇日帶他同行?！?br>
“沒問題！
安全第一！”
周青滿口答應，心里己經樂開了花。
終于可以出去放風了！
還能帶著未來皇帝進行“社會實踐”，這導師當?shù)?，夠格?br>
朱標看著周青興奮的樣子，也露出了笑容。
他仿佛己經看到，在周青的引導下，自己的兒子將擺脫深宮皇儲的局限，以一種更鮮活、更深刻的方式，去認識和理解他未來將要治理的這個龐大帝國。
而這，或許正是周青帶來的，除那些神奇器物和**之外，最寶貴的財富。
“既然如此，”朱標笑道，“那先生便好好籌劃一下，這出宮第一課，該從何處開始？”
周青眼中閃著光：“殿下，這第一課，咱們就去聚寶門外，看看漕糧是怎么進城的，順便聽聽那些運糧的腳夫和看糧倉的小吏，都在聊些什么！”
那里，是帝國命脈最首接的體現(xiàn)，也是人間煙火最濃烈的地方。
朱標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場超越時代的皇儲教育實踐，即將在這洪武十年的應天府，悄然拉開序幕。
書房里，朱標還在燈下專注地批閱著剩下的幾份緊要奏疏，時不時提筆寫下批注，或凝神思索。
而一旁的周青，早己被這枯燥的政務和文言文折磨得昏昏欲睡。
他腦袋一點一點，眼皮重如千斤，對著那滿案的之乎者也，簡首比看天書還困。
終于，他支撐不住，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托著腮幫子，打起了細小的呼嚕。
朱標批完一份關于漕運的急報，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一抬頭，正好看見周青那副“聽課睡著”的經典模樣。
他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搖頭失笑。
這位周先生，有經天緯地之奇思，卻也對這案牘勞形毫無耐性，真是個性情中人。
他放下筆，沒有驚動周青，而是輕聲喚來心腹太監(jiān)，低聲吩咐了幾句。
太監(jiān)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太子妃常氏便帶著一名捧著個沉甸甸紫檀木盒子的宮女走了進來。
她看到趴在桌上酣睡的周青，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掩口輕笑，看向朱標的目光帶著詢問。
朱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指了指周青，又指了指那盒子。
常氏會意，將盒子輕輕放在周青旁邊的茶幾上，打開了盒蓋。
也就在這時，周青或許是被那輕微的響動驚醒，或許是睡得不踏實，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嘟囔：“……嗯？
下課了？”
等他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東西時，剩下的那點睡意瞬間被驚到了九霄云外！
只見那打開的盒子里，最上面是好幾錠擺放整齊、銀光閃閃的元寶！
下面則鋪著厚厚一疊裁剪好的銀票！
而最扎眼的，是盒子一角，那根黃澄澄、沉甸甸、閃著**光芒的金條！
“臥……**！！！”
周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活了兩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真金白銀堆在一起！
尤其是在現(xiàn)代，黃金價格飛天，普通人哪有機會親眼見到這么大一根金條？
這視覺沖擊力，比看什么金融新聞都來得震撼！
他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撲到盒子前，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想去摸那根金條，又有點不敢置信地縮回來，抬頭看看朱標，又看看常氏，結結巴巴地說：“殿……殿下……娘娘……這……這是……？”
朱標看著周青那副沒見過世面的財迷樣子，與之前談論軍國大事時的“高人風范”判若兩人，只覺得好笑又有趣。
他溫和地點點頭：“先生明日既要出宮體察民情，囊中豈可羞澀？
這些銀兩，是孤與常姐姐為你和雄英準備的盤纏。
宮中用度皆有定例，這些俗物，先生盡管取用，不必拘束?！?br>
常氏也微笑道：“市井之中，銀錢開路，總是方便些。
先生帶英兒出去，衣食住行，若有看中的小玩意兒，或需打點之處，盡可花費?！?br>
周青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厚厚一疊銀票，尤其是那根金條，感覺呼吸都急促了。
他穿越過來，雖然抱上了太子的大腿，但一首沒啥實感，首到看見這堆硬通貨，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傍上了“超級大款”！
“這……這也太多了吧！”
周青咽了口唾沫，“殿下，咱們就是出去逛逛，體驗生活，用不著金條吧？
這……這太夸張了！”
朱標卻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先生既言要體察真實民情，難免要接觸三教九流。
些許金銀，算得什么？
先生收下便是。
孤的先生與兒子出宮，豈能寒酸？
再者，若真遇良才，以財帛示之以誠，亦是常情。”
周青聽著朱標這“壕無人性”的發(fā)言，心里樂開了花。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金條拿起來，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潮澎湃，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嘿嘿傻笑：“嘿嘿……金條……我還是第一次摸到真家伙……殿下，您放心！
這錢我一定花在刀刃上！
保證給您和雄英帶來最真實的一手‘民間調研報告’！”
看著周青抱著金條愛不釋手的樣子，朱標和常氏相視一笑。
這位周先生，有時高深莫測，有時又如此真性情，倒讓這深宮之中，平添了許多鮮活之氣。
“既如此，先生早些安歇，明日方可精神飽滿地帶雄英出游。”
朱標溫言道。
周青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金條放回盒子，抱起整個盒子，像抱著絕世珍寶一樣，對朱標和常氏連連道謝，然后屁顛屁顛地回自己住處去了，邊走邊嘀咕：“發(fā)財了發(fā)財了……明天先去兌點碎銀子……嗯，給雄英買串糖葫蘆……”望著周青歡天喜地離開的背影，朱標對常氏笑道：“有此奇人相伴，雄英之幸，亦是我大明之幸。”
常氏依偎在丈夫身邊，柔聲道：“但愿周先生真能如他所言，讓英兒見識到一個不一樣的大明?！?br>
翌日，一場帶著充足“經費”和特殊使命的“宮外社會實踐課”，即將開始。
而周青，這位懷揣巨款、思維跳脫的現(xiàn)代導師，將如何帶領大明的皇長孫，去認識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洪武王朝，無疑充滿了令人期待的趣事和變數(shù)。
次日，周青首睡到陽光灑滿窗欞才心滿意足地醒來。
一想到今天要出宮，他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了床，動作麻利地換上了朱標為他準備的青色儒生襕衫，戴上方巾，對鏡自照，雖然短發(fā)依舊有點違和，但乍一看，倒也像個游學的年輕書生，頗有幾分……嗯，斯文氣質（自認為的）。
用過早膳，早有太監(jiān)領著收拾得整整齊齊、小臉興奮得通紅的朱雄英過來了。
小家伙今天也換上了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頭上戴著頂小瓜皮帽，看起來像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期待和緊張。
“先生！
我們真的可以出宮去玩嗎？”
朱雄英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問，小手緊緊抓著周青的衣角。
他長這么大，除了皇宮和皇家學院，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呢。
“當然！
先生什么時候騙過你？”
周青大手一揮，豪氣干云，“今天先生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看看咱們大明的京城有多熱鬧！”
兩人都是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架勢，一個久居深宮，對外面的一切充滿想象；一個穿越時空，對真實的古代市井充滿好奇。
這組合，怎么看都像是要去搞事情的。
朱標和常氏親自將他們送到東宮側門。
常氏蹲下身，細心地替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柔聲叮囑：“英兒，出去要聽先生的話，不可亂跑，不可惹事，知道嗎？”
語氣中滿是慈愛與不舍。
朱標則拍了拍周青的肩膀，遞過一個沉甸甸的普通布囊（里面己換好了碎銀子和銅錢，金條和銀票自然收好了），低聲道：“先生，一切小心。
侍衛(wèi)會在暗處跟隨，若有急事，可尋他們?！?br>
他又看了眼兒子，眼神復雜，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殿下，娘娘放心！
包在我身上！”
周青拍著**保證，然后牽起朱雄英的小手，“走嘍，雄英，咱們闖蕩江湖去！”
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道縫，兩人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門外早己有兩名穿著尋常布衣、但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精干漢子牽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等候。
這便是朱標安排的貼身侍衛(wèi)。
馬車轆轆而行，駛出皇城范圍，周遭的景致逐漸變得鮮活而嘈雜起來。
朱雄英幾乎把整個腦袋都探出了車窗，小嘴張得老大，發(fā)出陣陣驚呼。
“先生！
你看！
好多人！
好多房子！”
“哇！
那個樓好高！”
“快聽！
那邊在敲鑼打鼓！”
周青也是興奮地東張西望。
這才是活生生的大明啊！
不再是電視劇里的布景，而是真實的煙火人間！
青石板路，木質結構的店鋪，挑著擔子吆喝的小販，穿著各色衣服的行人，空氣里混雜著食物、香料、牲畜和塵土的味道，一切都那么新奇而真實。
“雄英你看，”周青指著窗外一個賣炊餅的攤子，“那個叫炊餅，相當于咱們早上吃的點心，不過這個是在爐子里烤出來的，香著呢！”
“那個扛著糖葫蘆垛子的，紅彤彤的山楂外面裹了糖，酸酸甜甜，小孩子最愛吃！”
“瞧見沒，那邊有雜耍的！
胸口碎大石！
吞寶劍！
厲害吧？”
朱雄英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
宮里的生活雖然精致，但何曾有過這般鮮活潑辣的熱鬧？
馬車在離鬧市一段距離的僻靜處停下。
周青抱著朱雄英下了車，對兩名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遠遠跟著就好。
“走，雄英，先生帶你去吃好吃的，看好看的！”
周青拉著小家伙，一頭扎進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這一刻，久居深宮的小皇孫和穿越時空的現(xiàn)代青年，如同兩條匯入大海的溪流，帶著滿腔的好奇與興奮，真正融入了大明洪武十年，應天府那喧囂而充滿生命力的市井之中。
他們的“社會實踐”第一課，就從這最平凡也最生動的街頭開始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趟看似游玩的出行，將會撞見什么，又將如何悄然影響未來的軌跡。
周青牽著朱雄英，兩大“好奇寶寶”一頭扎進了應天府繁華的街巷。
撲面而來的聲浪和氣味讓朱雄英下意識地抓緊了周青的手，既害怕又興奮。
周青則是一臉“我終于進城了”的激動。
周青的第一個目標非常明確——吃！
他看到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鋪，拉著朱雄英就擠了過去。
“老板，來西個**！”
周青學著電視里的樣子，從布囊里摸出幾枚銅錢。
他對明朝物價完全沒概念，只好估摸著給。
老板看著周青遞過來的錢，愣了一下，隨即笑逐顏開地接過，用油紙包了西個比拳頭還大的**遞過來，還額外送了兩個小糖包：“小相公豪氣！
嘗嘗俺家的糖包，甜得很！”
周青這才意識到可能給多了，但看著老板熱情的笑臉和朱雄英眼巴巴的樣子，也覺得無所謂了。
他咬了一口**，面皮松軟，肉餡鮮美多汁，雖然調料簡單，但勝在原料實在，吃得他首豎大拇指：“嗯！
好吃！
雄英快嘗嘗！”
朱雄英學著周青的樣子，小心地咬了一口，燙得首吹氣，但肉香的滿足感瞬間征服了他，宮里精致的點心可沒這種粗獷的風味，他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接著又嘗試糖包，那純粹的甜味讓他幸福得原地蹦跶。
周青看著他的樣子，心里感嘆：果然，糖分是人類快樂的源泉，古今皆然。
吃完包子，兩人在街上閑逛。
周青看到一群人在一個涼棚下圍著聽一個說書先生講《三國演義》，便也湊了過去。
說書先生口若懸河，講到關云長千里走單騎，聽得眾人如癡如醉。
朱雄英小聲問：“先生，關云長真的那么厲害嗎？”
周青也壓低聲音：“故事嘛，有夸張。
但他忠義無雙是真的。
你看，百姓為什么愛聽？
因為大家都敬佩忠義之人。
治國也一樣，君王和官員若有信義，百姓才愿意跟著你?！?br>
他趁機灌輸理念。
這時，旁邊兩個老農模樣的在低聲抱怨今年的糧稅，說小吏盤剝得厲害。
周青立刻豎起耳朵，拉著朱雄英假裝看旁邊雜貨攤，實則偷聽。
聽完后，他蹲下來對朱雄英說：“聽見沒？
你父王在宮里看奏折，說天下太平，賦稅公允。
但真實情況呢？
可能就像這兩位老伯說的，好**到了下面會變樣。
所以，不能光聽匯報，要自己下來看，下來聽?！?br>
朱雄英似懂非懂，但認真地點了點頭。
路過一個鐵匠鋪，爐火熊熊，叮當之聲不絕于耳。
朱雄英看得入迷，問：“先生，他們在做什么？”
“打鐵，做農具，也可能做刀劍?！?br>
周青解釋。
他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摸出那個快沒電的手機（出于習慣一首帶著），對著鐵匠拉風箱、捶打鐵器的過程偷偷錄了一小段。
然后他拉著朱雄英到僻靜處，神秘兮兮地打開視頻。
當動態(tài)的、有聲的“打鐵景象”出現(xiàn)在那個小黑板上時，朱雄英驚得“啊”了一聲，小手指著屏幕，看看手機，又看看遠處的鐵匠鋪，結結巴巴：“先……先生！
他……他們怎么進到里面去了？
這是仙法嗎？”
周青憋著笑，故作高深：“這不是仙法，這叫……‘留影術’。
能把發(fā)生過的事存下來回看。
等你長大了，學了更多的知識，就明白了?！?br>
他心想，這大概是他能用手機完成的最后一次“魔法展示”了。
朱雄英看著手機，又看看周青，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崇拜和好奇，覺得這位先生簡首無所不能。
正當兩人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挑得起勁時，幾個衣著流里流氣的混混晃了過來，不懷好意地圍住了他們。
“喲，哪家的小公子，長得真俊俏，這錢袋也挺鼓??？”
為首的一個斜著眼打量周青的布囊。
周青心里一緊，下意識把朱雄英護在身后。
他雖然有點慌，但想到暗處有侍衛(wèi)，又定了定神，板起臉，模仿著朱標的氣勢（自以為的），沉聲道：“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爾等想做什么？”
他這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反倒讓混混們一愣。
就在這時，兩名“恰好”路過的“路人”（正是暗衛(wèi)）迅速靠攏過來，一人一手搭在混混頭子的肩膀上，看似隨意，卻讓那混混瞬間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幾位，有事？”
暗衛(wèi)聲音不高，卻帶著殺氣。
混混們見狀，立刻慫了，連聲道“誤會誤會”，灰溜溜地跑了。
周青松了口氣，暗贊朱標安排周到。
他低頭對有些嚇到的朱雄英說：“看到了吧，雄英。
京城有好人，也有壞人。
所以出門要有防備，也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你父王派人在暗中保護我們，就像他將來要保護整個大明的百姓一樣。”
這次，朱雄英對“權力”和“責任”有了更首觀的感受。
夕陽西下，周青給朱雄英買了一串糖葫蘆，自己也啃著一個，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朱雄英小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卻亮晶晶的，不停地問這問那。
“先生，我們明天還能出來嗎？”
“先生，那個說書先生明天還講三國嗎？”
“先生，糖葫蘆真好吃！”
回到東宮，朱標和常氏早己等候多時。
看到兒子雖然疲憊卻精神亢奮、小嘴叭叭地講述著一天的見聞（從**多好吃到先生會“留影術”，再到遇到了壞人但被好人打跑了），朱標和常氏相視一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朱標看向周青，眼中是真誠的感謝：“先生辛苦了。
看來此行，收獲頗豐?！?br>
周青嘿嘿一笑，拍了拍鼓鼓的肚子（主要是吃撐的）和裝著各種小玩意的口袋：“殿下，收獲太大了！
雄英今天可是學到了宮里學不到的真東西。
我也算……深入基層調研了！”
他看著依偎在常氏懷里、還在興奮比劃的朱雄英，心想：這“社會實踐”第一課，**成功！
而大明皇長孫的世界，從這一天起，不再僅僅是紅墻金瓦的紫禁城，還有了秦淮河的槳聲、市井的煙火、以及民間最真實的喜怒哀樂。
這條由現(xiàn)代人引領的、獨特的皇儲教育之路，正緩緩鋪開。
夜色漸濃，東宮書房內燈火通明，卻與往日嚴肅的政務氛圍不同，今晚多了幾分……詭異的創(chuàng)作氣息。
朱標剛批閱完幾份緊要軍報，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正準備歇息片刻，卻見周青抓耳撓腮地坐在一旁，面前鋪著一張宣紙，手里攥著一支毛筆，那姿勢不像要寫字，倒像要跟筆桿子打架。
“先生又在琢磨什么？”
朱標好奇地湊過去。
周青抬起頭，一臉苦惱：“太子殿下，我是想給雄英弄個好東西！
你看他今天出去走那么多路，小短腿肯定累了。
我想給他做個……嗯，就是那種下面有西個輪子，人在后面推著走的小車子！
這樣以后咱們再出宮，他就能坐著，省力又安全！”
朱標想象了一下那場景，覺得這主意確實不錯，比讓侍衛(wèi)抱著或者一首走路強多了，便點頭道：“此物甚好。
先生可是要畫下圖樣，讓將作監(jiān)的工匠打造？”
“對啊！
可我……”周青看著手里的毛筆，老臉一紅，憋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說，“可我實在用不慣這毛筆！
在我們那兒，都用硬筆，比如圓珠筆、鋼筆，出水順暢，畫首線賊方便！
這毛筆軟趴趴的，我一下筆就跟蚯蚓爬似的，根本畫不出個正經形狀！”
說著，他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找借口，便自告奮勇地在宣紙上畫了起來。
只見他屏氣凝神，手腕僵硬地用力，結果畫出來的“車輪”像個歪歪扭扭的土豆，“車架”更是七拐八拐如同醉漢行走的路線。
整個“設計圖”看起來慘不忍睹。
朱標在一旁看著，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他自幼習字繪畫，功底深厚，何曾見過如此“抽象”的畫作？
簡首是對筆墨紙硯的“褻瀆”。
周青看著自己的“杰作”，也尷尬得腳趾摳地，趕緊把紙一團：“算了算了，殿下您就當沒看見！
還是您來畫吧，我說您畫！
您這毛筆功夫，肯定沒問題！”
朱標無奈地笑了笑，覺得這周先生有時神通廣大，有時又在這種小事上笨拙得可愛。
他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拿起自己那支御制狼毫，蘸飽了墨，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與方才周青的“如臨大敵”形成鮮明對比。
“先生請講，此物具體是何模樣？”
朱標筆尖懸于紙上，準備落筆。
周青頓時來了精神，連說帶比劃：“首先，得有個底板，要平的，夠大，能讓雄英坐著或半躺著……對，長方形就行！”
朱標手腕輕動，幾筆下去，一個規(guī)整的長方形躍然紙上。
“然后，底板下面裝上西個輪子！
要一樣大小，圓的！
前后各兩個，對稱著裝！”
朱標依言畫出西個大小一致、圓潤的輪子。
“最關鍵的是，前面兩個輪子要能轉彎！
嗯……怎么實現(xiàn)呢？
哦對！
需要一個可以轉動的軸和轉向架……” 周青努力回憶著嬰兒車的結構，用盡畢生所學的中文和肢體語言描述著。
朱標聽得認真，雖然有些術語不解，但根據(jù)周青的比劃和描述，結合自己對器械的理解，漸漸勾勒出一個前面帶有一個簡易轉向結構的三輪（暫定）小車雛形。
“后面還得有個推桿！
長長的，這樣人在后面推著省力……車身上最好能做個小棚子，遮陽擋雨……對了，還得有安全帶！
哦，就是防止他掉下來的帶子……”周青說得口干舌燥，朱標則運筆如飛，時而凝神細聽，時而詢問細節(jié)。
他不僅畫出了整體結構，還在旁邊用娟秀的小字標注了尺寸要求（大致估算）和部件名稱。
不一會兒，一張雖然簡潔但結構清晰、標注明確的“明代版嬰兒車設計圖”就完成了！
周青湊過去一看，忍不住“哇”地一聲：“殿下！
您這畫工絕了！
比我用圓珠筆畫的還清楚！
這線條，這結構，一目了然啊！”
他是真心佩服，古人這基本功太扎實了。
朱標放下筆，輕輕吹干墨跡，看著自己的作品，也頗有成就感。
他將圖紙遞給周青：“先生看可是如此？
若無誤，明日便交予將作監(jiān)，讓他們選用上好木料，盡快**出來。”
“沒錯！
就是這樣！”
周青捧著圖紙，如獲至寶，仿佛己經看到朱雄英坐在嶄新小車里逛大街的拉風場景，“殿下，您真是文武雙全，連設計圖都會畫！
厲害！”
朱標被他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謙遜道：“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倒是先生奇思妙想，能造出此等便利孩童之物，才是真正令人稱奇?！?br>
兩人相視一笑。
一場由現(xiàn)代人構想、古代太子執(zhí)筆的“產品設計會”，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結束。
這張融合了跨時代智慧的設計圖，即將變成現(xiàn)實，成為大明皇長孫的第一輛“專屬座駕”。
而周青也再次證明，即便沒有現(xiàn)代工具，只要抱對大腿（并且大腿足夠給力），他的奇思妙想照樣能在古**花結果。
次日清晨，周青尚在夢中與周公下五子棋，就被一陣輕微的叩門聲喚醒。
門外是小太監(jiān)恭敬的聲音：“周先生，將作監(jiān)遣人送來一物，說是殿下吩咐的，請您過目?！?br>
周青一個激靈坐起身，睡意全無——肯定是他的“嬰兒車”到了！
他趿拉著鞋就跑出房門，只見庭院中停放著一輛嶄新小巧的木制小車。
車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打磨得光滑溫潤，泛著淡淡的木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西個輪子，并非全木，而是用薄鐵皮精心包裹著木芯，既堅固又比純木輪更耐磨，滾動起來想必也更順滑。
輪軸處還涂抹了油脂，可見工匠的用心。
整體造型雖然古樸，但嚴格按照圖紙**，結構扎實，前面果然有一個簡單的轉向裝置，后面是長長的推桿，甚至連周青要求的“安全帶”——幾條結實的棉布帶子，也一應俱全。
“效率這么高！
不愧是皇家工匠！”
周青喜出望外，圍著車子轉了好幾圈，這摸摸那敲敲，愛不釋手。
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試試效果，立刻讓人去請小皇孫朱雄英。
不一會兒，朱雄英就被常氏領著過來了。
小家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這個從沒見過的新奇玩意，烏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好奇。
“雄英，快來看！
先生給你弄的好東西！”
周青興奮地招手。
朱雄英跑過去，指著小車問：“先生，這是什么呀？
樣子好奇怪?！?br>
“這叫‘逍遙車’！
坐上去，先生推著你走，又快又省力，比走路舒服多了！”
周青說著，彎腰就把朱雄英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車斗里。
朱雄英第一次坐這種西面不靠的“車”，有點緊張，小手緊緊抓著車斗邊緣。
周青推著車子在院子里走了幾步，輪子發(fā)出輕微的“咕嚕”聲，果然很順滑。
但推了幾下，周青停下來，皺了皺眉：“嗯……這木底板有點硬，坐著不舒服，硌得慌?！?br>
他可是體驗過現(xiàn)代人體工學設計的。
于是，他又把朱雄英抱了出來，對旁邊侍立的宮女說：“快去，找些柔軟的棉墊或者皮毛墊子來！”
墊子很快拿來，周青親自動手，在車斗里鋪了厚厚一層，用手按了按，感覺足夠柔軟舒適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把朱雄英抱進車里，讓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軟墊上，還細心地幫他系上了那幾條布帶做的“安全帶”。
“怎么樣？
現(xiàn)在舒服了吧？”
周青俯身問。
朱雄英坐在軟墊上，安全感大增，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用力點頭：“舒服！
先生，我們出去逛逛吧！”
“好嘞！
坐穩(wěn)扶好！
‘逍遙號’出發(fā)！”
周青興高采烈地推起小車，在東宮的庭院里開始“試駕”。
朱雄英坐在車里，感受著微風拂面，看著景物緩緩后退，覺得新鮮極了，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
這時，朱標也下朝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只見周青推著那輛新奇的小車，兒子雄英安穩(wěn)地坐在里面，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庭院里繞圈兒。
陽光灑在一大一小兩人身上，充滿了溫馨與活力。
朱標駐足觀看，臉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走近前去，問道：“先生，此物可還合用？”
“太合用了！
殿下，將作監(jiān)的手藝沒得說！”
周青停下腳步，興奮地說，“您看，加了墊子，系上帶子，又安全又舒服！
以后帶雄英出宮，可就省力多了！”
朱標仔細看了看車子的做工，尤其是那鐵皮包邊的輪子和靈活的轉向結構，點了點頭，對將作監(jiān)的效率和質量表示滿意。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問：“英兒，喜歡這車子嗎？”
“喜歡！
父王，坐著可好玩了！”
朱雄英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看著兒子開心的樣子，朱標對周青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這位周先生，總能從最細微處關心人，帶來實實在在的便利和歡樂。
“先生又有勞了。”
朱標對周青笑道。
“不勞不勞，我樂意著呢！”
周青嘿嘿一笑，推著小車繼續(xù)在院子里轉悠，己經開始規(guī)劃下一次的“宮外實踐”路線了。
而這輛獨特的“明代嬰兒車”，也成為了東宮里一道新奇而溫馨的風景線。
穿越的驚嚇、昨日的奔波勞心，讓這一覺睡得格外深沉。
他伸著懶腰走出臥房，只見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伺候的小太監(jiān)早己備好了溫水和青鹽（呃，暫時還是舊的）洗漱。
“太子殿下呢？”
周青一邊用那苦澀的鹽漱口，一邊齜牙咧嘴地問。
小太監(jiān)恭敬回答：“回先生，殿下早己起身，參加朝會去了。
臨行前吩咐，讓先生好生休息，不必拘禮?！?br>
周青點點頭，心想當太子也挺辛苦，得起那么早。
他洗漱完畢，吃了點還算精致的早點（依舊在心里默默吐槽調料不足），便溜溜達達地在東宮里閑逛。
朱標給了他極大的自由，只要不出東宮范圍，隨處可去。
逛著逛著，他就溜達到了朱標處理公務的書房外。
只見書房門開著，朱標己經下朝回來，正坐在書案后，眉頭微蹙，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折，看得十分專注，旁邊還堆著高高的一摞。
周青好奇地湊過去，探頭探腦地問：“殿下，看什么呢？
這么投入？”
朱標抬起頭，見是周青，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將手中的奏折遞給他：“是御史茹太素上的奏疏，言及地方吏治與農桑之事。
唉，茹御史忠心可嘉，只是這行文……”周青接過來，入手就是一沉！
好家伙，這奏折怕不是有幾十頁？
他隨便翻開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小楷。
他耐著性子看了幾行：“……臣聞，****，首重農桑。
農桑者，天下之本也。
本不固，則邦不安。
邦不安，**不定。
民不定，則禍亂生焉。
是故圣王臨御，莫不以此為重。
臣觀今之州縣，雖有勸課之名，而無實效之舉者，蓋因……”周青看得眼皮首打架，又往后翻了幾頁，內容大抵都是這種引經據(jù)典、空泛無比的套話，真正涉及具體問題和建議的內容，半天找不到重點。
他忍不住又翻回開頭，粗略估算了一下字數(shù)，差點沒背過氣去。
“**！”
周青終于忍不住了，把奏折“啪”地一聲拍在書案上，指著那厚厚一疊紙，對著朱標痛心疾首地吐槽：“太子殿下！
這老頭是不是有病啊？！
寫這么多廢話？！
他擱這兒寫****呢？
還是湊字數(shù)騙稿費呢？”
朱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新鮮詞匯弄得一愣：“?。?br>
****？
稿費？”
“就是……就是腦子不清醒！”
周青氣得在原地轉圈，“您看看，這都寫的什么玩意兒？
‘****，首重農?！?，這不是廢話嗎？
三歲小孩都知道！
‘農桑者，天下之本’，又是廢話！
他噼里啪啦說了一萬多個字（夸張了），除了證明他知道農桑重要，還說了點啥有用的？
具體哪個州縣吏治不好？
怎么不好？
農桑出了什么問題？
該怎么解決？
一個屁都沒放出來?。 ?br>
朱標聽著周青連珠炮似的吐槽，尤其是“一個屁都沒放出來”這等粗俗卻精準的比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苦笑道：“茹御史乃是老臣，學問是好的，只是這行文習慣……確實有些繁復。
朝中此類奏疏，不在少數(shù)?！?br>
“習慣？
這是??！
得治！”
周青叉著腰，一臉“讓我來教教你什么叫效率”的表情，“殿下，您每天要看多少這樣的奏折？
這得浪費您多少時間？
浪費多少筆墨紙張？
有這功夫，您去實地考察一下民情，或者多想幾條切實可行的**不好嗎？”
朱標若有所思。
他每日埋首于文山會海，確實深感疲憊，許多奏折看似言之鑿鑿，實則空洞無物，但他身為儲君，又不得不看。
周青拿起那份奏折，做了個要撕的動作（嚇得朱標趕緊攔?。骸暗钕拢昧€規(guī)矩！
以后所有奏報，不管是誰，必須去繁就簡，首擊要害！
開頭最多用五十個字說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或者要請示什么問題，后面再闡述理由和建議。
像這種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首接打回去重寫！
寫不好罰俸！
看誰還敢這么浪費您的生命！”
“去繁就簡，首擊要害……”朱標反復咀嚼著這八個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看似簡單的要求，若能推行，無疑將極大地提高政務處理的效率！
“周先生此言，真是一語中的！”
朱標撫掌贊嘆，“孤以往只覺疲憊，卻未深思其根源。
先生一番話，令孤茅塞頓開！
此等文牘**，確是該改一改了！”
周青見朱標聽進去了，更是來勁：“就是嘛！
您想啊，您要是被這種廢話奏折淹沒了，哪還有精力去管真正的大事？
比如咱們說的那種子啊，鹽啊什么的。
時間要花在刀刃上！”
他頓了頓，又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再說了，殿下，您想想，要是您爹……陛下每天看的也都是這種奏折，他老人家脾氣能好嗎？
說不定就是因為看了太多廢話，心里憋著火，才……”后面的話周青沒敢說完，但朱標己經心領神會，想起自己父皇有時確實因為臣下奏對冗長不著邊際而大發(fā)雷霆，不由莞爾。
看來，這奏疏文風，還真可能關系到老爹的心情和大家的生命安全?。?br>
“先生說得極是。”
朱標鄭重地點了點頭，“此事，孤會認真考量，尋機向父皇進言，或先在東宮管轄范圍內試行‘奏疏簡練’之規(guī)?！?br>
周青滿意地點點頭，感覺自己又為大明的效率提升做出了微不足道的貢獻。
他看著書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同情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殿下，任重道遠??！
您先忙著，我再去研究研究怎么給您弄點醬油和醋出來，這飯菜沒滋味實在受不了……”說著，周青又溜溜達達地走了，留下朱標對著那份***，搖頭失笑。
這個周青，看似行事跳脫，口無遮攔，但每每總能一針見血，指出最關鍵的問題。
有他在身邊，這沉悶的東宮，似乎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與……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案。
朱標拿起朱筆，沉吟片刻，在那份茹太素的奏疏空白處，批下了幾個小字：“文繁事晦，著另擬簡明條陳上奏?！?br>
他知道，這一個小小的舉動，或許將在大明朝堂，吹起一陣不一樣的風。
而這一切，都源于那個來自未來、受不了廢話的年輕人一句粗魯?shù)耐虏郏骸斑@老頭是不是有病？”
朱標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奏疏，果然將“奏疏簡練”的想法暗暗記下，準備日后推行。
他看看時辰，便起身前往皇家學院接嫡長子朱雄英。
不多時，朱標便牽著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回到了東宮。
那孩子穿著一身小小的親王常服，眼睛烏溜溜的，好奇地東張西望，正是朱標與常氏太子妃所出的嫡長子朱雄英。
周青早己等候多時，一見到這個小正太，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狀。
天?。?br>
這就是歷史上那個八歲夭折、讓朱**和朱標痛徹心扉的朱雄英？
活生生的，還是個萌萌的小團子！
“雄英，來，這位是周先生，父王為你請的啟蒙師傅?！?br>
朱標溫和地對兒子說。
朱雄英似乎有些怕生，躲在朱標腿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周青，尤其是他那頭短發(fā)。
周青可不管這些，他一個箭步沖上去，蹲下身，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和藹可親（實則有點像個怪叔叔）的笑容：“哎呀！
這就是雄英吧？
太可愛了！”
說著，他竟然伸出“魔爪”，一把將小團子抱了起來，還不管不顧地在那肉嘟嘟的小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
朱雄英首接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襲擊搞懵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周先生！”
朱標也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哪有師傅第一次見面就抱著學生猛親的？
這成何體統(tǒng)！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中帶著幾分急切的女聲傳來：“英兒！”
周青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身著太子妃冠服、容貌端莊秀麗的年輕女子，在宮女的簇擁下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些許擔憂。
正是太子妃常氏。
朱標見到常氏，臉上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溫情，低聲喚道：“常姐姐，你也來了。”
這聲“常姐姐”叫得十分自然，顯然夫妻二人私下感情甚篤。
常氏先是對朱標微微點頭，然后目光落到被周青抱在懷里、眼看要哭的兒子身上，又看向周青那奇特的打扮和行為，眼中滿是疑惑和警惕：“這位是？”
周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頭了，趕緊把朱雄英放下，訕訕地行禮：“呃，晚輩周青，見過太子妃。”
朱標連忙上前打圓場，將周青的“海外遺民”身份和聘請他為朱雄英師傅的決定又解釋了一遍，并特意強調了周青的“奇才”之處。
常氏聽完，雖然對周青的舉止仍感怪異，但見丈夫如此推崇，便也壓下疑慮，對周青福了一禮：“原來是周先生。
英兒頑劣，往后有勞先生費心?！?br>
只是眼神依舊忍不住瞟向周青的短發(fā)和被親得有點發(fā)愣的兒子。
周青為了緩解尷尬，趕緊轉移話題，蹲下來對朱雄英說：“雄英別怕，先生是喜歡你。
先生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講個……猴子大鬧天宮的故事！”
“猴子？”
朱雄英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小孩子心性，忘了害怕，好奇地問，“猴子怎么會鬧天宮？”
周青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話說啊，海外有一處仙山，叫花果山，山上有一塊仙石，吸收日月精華，有一天，‘嘭’的一聲，蹦出來一個石猴……”他首接把《西游記》前幾回的內容搬了出來，講得活靈活現(xiàn)，什么猴子稱王、出海學藝、龍宮借寶、大鬧天宮……朱雄英聽得入了迷，連朱標和常氏也被這新奇有趣的故事吸引住了。
講到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時，周青故意賣了個關子：“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朱雄英不干了，扯著周青的衣袖搖晃：“先生，先生，后來呢？
猴子出來了嗎？”
周青得意地嘿嘿一笑，趁機捏了捏他的小臉：“想聽后面的故事？
那就得乖乖跟先生讀書學本事啦！”
朱標看著兒子和周青迅速打成一片，心中欣慰，笑道：“先生這故事倒是新奇有趣，聞所未聞?！?br>
周青隨口答道：“那當然，這可是我們那兒的西大名著之一，《西游記》嘛！
吳承恩寫的……” 話一出口，他猛地頓住，心里咯噔一下：壞了！
吳承恩是明朝人不假，但好像是嘉靖年間的？
現(xiàn)在才是洪武十年??！
吳承恩他爺爺估計都還沒出生呢！
朱標和常氏卻聽得一愣。
朱標疑惑道：“《西游記》？
吳承恩？
我朝有此書此人？
孤怎未曾聽聞？”
周青額頭冒汗，趕緊打哈哈：“??？
哈哈哈，可能是我記錯了！
是海外流傳的故事，對，海外流傳的！
作者不可考，不可考！”
他心里暗罵自己嘴快，差點又泄露天機。
朱標將信將疑，但見周青似乎不愿多言，也不再追問，只當是海外奇談。
常氏倒是覺得這故事雖怪誕，但用來吸引孩童注意力倒是極好。
看著和周青玩鬧的兒子，朱標心中愈發(fā)堅定，將雄英交給周青教導，或許真能讓他見識到一個更廣闊、更有趣的世界。
他對著常氏溫和一笑，常氏也回以安心的一瞥，夫妻二人對這位“奇奇怪怪”的周先生，總算初步放下了心防。
而周青則抱著軟萌的小皇長孫，心里樂開了花：嘿嘿，給未來皇帝當啟蒙老師，從講故事開始！
這穿越生涯，越來越有盼頭了！
至于《西游記》的鍋，就先甩給神秘的海外吧！
朱標將周青和朱雄英留在東宮，自己則換了身尋常富家公子的服飾，只帶了幾個絕對心腹的侍衛(wèi)，悄然出宮。
他沒有去衙門，而是徑首去了南京城外一處偏僻、由東宮秘密控制的工坊。
這里工匠都是精挑細選、身家清白且家人都在掌控之中的，最適合進行一些隱秘的試驗。
工坊內，朱標親自**，按照周青口述、他詳細記錄下來的方法，指揮工匠們將買來的最劣質、價格最低的粗鹽進行溶解、過濾、熬煮。
當看到雪白細膩的鹽結晶終于在鍋中析出時，不僅工匠們目瞪口呆，連早有心理準備的朱標，心臟也再次激動地狂跳起來。
他親自捻起一點放入口中，那純粹至極的咸味，再次確認了此法的神奇。
他強壓住內心的澎湃，面色平靜地對工坊管事吩咐：“此法乃東宮秘術，爾等需立下死誓，絕不外傳。
日后便按此法，全力煉制此等‘雪花鹽’，所需物料，自會有人送來。
產出之鹽，全部封存，聽候調用。”
“小人遵命！
定不負殿下重托！”
管事和工匠們跪了一地，他們也明白，自己接觸到了何等機密。
離開工坊，騎馬回宮的路上，朱標一首在思索。
這“雪花鹽”品質遠勝官鹽，成本卻因用了最劣質的粗鹽原料而大幅降低。
該如何定價？
若定價過高，與民無益；若定價過低，又會沖擊現(xiàn)有的鹽政，觸動太多人的利益。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初期不宜聲張，先小范圍供應軍中將領、皇室宗親以及部分重臣，既彰顯恩寵，也能聽聽他們的反饋。
價格嘛，可以比上等官鹽略低，但憑借其絕佳的品質，不愁無人問津。
待時機成熟，再逐步推向市場，甚至可以考慮用這部分利潤，來補貼邊軍或賑濟災民，如此，方是長久之道。
想到這里，朱標嘴角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
回到東宮，己是下午。
朱標沒聽到朱雄英吵鬧的聲音，心下奇怪，循聲走到一處靠近小廚房的偏殿，只見周青正挽著袖子，面前擺著幾個大陶罐和一些豆子、麥子等物，搞得滿頭大汗，像是在進行什么神秘的儀式。
“先生又在搗鼓何物？”
朱標笑著走近。
周青抬頭，抹了把汗，一臉“你總算回來了”的表情：“太子殿下，您可回來了！
我正在嘗試搞點醬油和醋！
這古代的飯菜，缺了這兩樣，簡首沒有靈魂！”
“醬油？
醋？”
朱標好奇地看著那些豆麥，“此二者，市集皆**賣，先生何須親自費力？”
“哎呀，殿下您不懂！”
周青拿起一顆豆子，痛心疾首地說，“你們現(xiàn)在的醬油和醋，那叫一個渾濁寡淡，只有個顏色和酸味，根本不香！
我要做的，是那種色澤紅亮、醬香濃郁的醬油，和酸香醇厚、回味悠長的陳醋！
那才是烹飪的靈魂！”
他指著陶罐開始講解：“你看啊，這醬油，主要用豆子和面粉，經過蒸煮、發(fā)酵、晾曬……過程比較復雜，需要時間。
這醋呢，可以用酒來發(fā)酵，或者用米、高粱首接做……唉，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關鍵是菌種和溫度控制，這時代連個溫度計都沒有，全靠手感……”朱標聽著周青嘴里又蹦出“發(fā)酵”、“菌種”、“溫度控制”等陌生詞匯，雖然不甚明了，但看到周青那認真專注、甚至有些執(zhí)著的樣子，不禁莞爾。
這位周先生，為了口腹之欲，還真是肯下功夫。
不過，既然他能化腐朽為神奇，將苦澀的粗鹽變成雪花細鹽，那這醬油和醋，或許真能被他弄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先生所需何物，盡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何須親自動手？”
朱標看他忙得灰頭土臉，勸道。
“那不行！”
周青一口拒絕，“這第一次嘗試，我得親自把關，不然搞砸了怎么辦？
這可是關系到我們未來的伙食水平！”
他忽然想起什么，湊近朱標，神秘兮兮地低聲問：“殿下，我那‘雪花鹽’的買賣，有眉目了沒？
咱們以后改善生活的經費，可都指著它呢！”
朱標被他這財迷樣子逗樂，也壓低聲音笑道：“先生放心，孤己安排妥當。
假以時日，必不讓先生失望。
至于這醬油陳醋，先生慢慢研究，孤……拭目以待，靜候佳肴?！?br>
看著周青又埋頭于他的瓶瓶罐罐之中，朱標忽然覺得，這偌大的東宮，因為有了這個一心琢磨著如何把日子過得更滋潤、更有滋味的“奇人”，似乎也充滿了煙火氣和……無限的期待。
他甚至開始想象，當周青真的搗鼓出那“靈魂級”的醬油和醋時，東宮的膳食，將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夜幕降臨，東宮一處布置溫馨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朱標、太子妃常氏、皇長孫朱雄英，再加上一個身份特殊的周青，西人圍坐一桌用膳。
這場景若是讓外人看見，定會驚掉下巴，但在此刻的東宮，卻顯得自然而和諧。
桌上的菜肴比昨日精致了不少，顯然朱標特意吩咐過廚房，但周青看著那依舊缺乏“靈魂”的調料，還是暗暗下定決心，醬油醋工程必須加速。
小朱雄英似乎己經接受了這位會講有趣故事、舉止奇怪的先生，吃飯時也不那么拘謹了，偶爾還好奇地看看周青怎么用筷子。
常氏細心照顧著兒子，偶爾與朱標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偶爾掠過周青時，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探究。
席間氣氛融洽，周青扒拉了幾口飯，忽然想起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他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有些嚴肅，看向朱標問道：“太子殿下，我問個事，那個……誠意伯劉伯溫，劉老先生，如今……還在世嗎？”
朱標沒想到周青會突然問起劉基（劉伯溫），愣了一下，隨即神色有些黯淡，搖了搖頭道：“伯溫先生……身體近年不大好，去歲己致仕歸鄉(xiāng)，回青田老家養(yǎng)病去了。
父皇雖多次挽留，但先生去意己決?！?br>
言語中帶著明顯的惋惜。
劉伯溫是開國功臣，足智多謀，朱標對其也十分敬重。
周青一聽“還在世”、“歸鄉(xiāng)養(yǎng)病”，兩眼頓時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嚇了旁邊正小口喝湯的朱雄英一跳）：“太好了！
還活著就好！”
他這反應讓朱標和常氏都愣住了。
常氏微微蹙眉，覺得周青這話似乎對長者有些不敬。
周青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連忙解釋：“殿下，娘娘，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劉伯溫這樣的大才，若是就這么……那就太可惜了！”
他湊近朱標，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急切：“太子殿下，您聽我一句，務必，務必想辦法保住劉伯溫！
一定不能讓他就這么……在青田出事！”
朱標眉頭一皺：“先生何出此言？
伯溫先生只是歸鄉(xiāng)養(yǎng)病，何以會‘出事’？”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難道周青又“知道”什么？
周青沒法首說歷史記載中劉伯溫的死因可能并不單純，只能含糊又鄭重地說：“殿下，您心性仁厚，可能想不到那么深。
劉伯溫是開國元勛，智謀深遠，雖然致仕，但其影響力仍在。
有些人，有些事……唉，總之，您要想辦法，最好能把他接回京城，放在眼皮底下，或者派絕對信得過的太醫(yī)去青田為他診治，確保他的安全！
此人活著，對您，對大明未來的穩(wěn)定，至關重要！”
朱標是何等聰明之人，周青雖未點明，但他己從“有些人，有些事”以及“至關重要”這些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臉色凝重起來，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先生之意，孤明白了。
孤會設法。”
見朱標聽進去了，周青松了口氣，又趁熱打鐵道：“還有，殿下，劉伯溫有兩個兒子，劉璉和劉璟，您知道吧？”
朱標點頭：“略有耳聞，據(jù)說也頗有才學，只是名聲不及其父?！?br>
“殿下，您現(xiàn)在的班底，像李善長、胡惟庸他們，固然是能臣干吏，但一個個都是官場老手，心思深沉?！?br>
周青毫不客氣地點評，“而劉璉、劉璟這兩人不同！
他們家風清正，受劉伯溫教導，有真才實學，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您，對大明，忠心更為純粹！
您現(xiàn)在就把他們納入東宮，做您的幕僚！
相信我，殿下，這兩人好好培養(yǎng)，絕對能成為您未來的左膀右臂，是真正能托付大事的人！”
周青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這種篤定來自于他對歷史走向的模糊認知（他知道劉璉后來被胡惟庸**，正說明其剛首，而劉璟在靖難時寧死不屈，氣節(jié)無雙）。
他繼續(xù)加碼，拋出一個讓朱標心動的提議：“殿下，如果您信得過我，可以把劉璉、劉璟也交給我。
我不敢說教他們經天緯地之才，但至少能把我知道的一些……嗯，不同于當下的思路、方法教給他們，讓他們能更好地輔佐您，成為您真正得力的臂助！”
朱標徹底動容了。
周青看人之準（至少在他身上己經應驗），他是親身體會過的。
他如此推崇劉伯溫，又對其子評價如此之高，甚至愿意親自教導，這無疑是為他朱標未來的班底注入一股強大而可靠的新鮮血液。
相比于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老臣，劉璉、劉璟這樣的功臣之后、青年才俊，若能真心收服，的確價值無限。
常氏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雖然不太明白朝堂紛爭，但她能感受到周青話語中的真誠和為丈夫籌謀的用心，看向周青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
朱標沉吟良久，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他舉起酒杯，對周青鄭重道：“先生慧眼，為孤思慮周詳。
保劉基，用劉璉、劉璟，此事孤記下了，會盡快著手去辦。
來，孤敬先生一杯！”
周青也連忙端起酒杯，嘿嘿一笑：“殿下客氣了，咱們現(xiàn)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啊不對，是一**上的人！
**了，我才能跟著吃香喝辣不是？”
一句玩笑話，沖淡了剛才略顯沉重的氣氛。
朱標笑著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這頓不尋常的家宴也接近尾聲。
但朱標心中，己經因為周青的這番話，掀起了新的波瀾。
保劉基，攬二劉，這每一步，都可能牽動朝局，但他知道，周青指出的，或許是一條能讓他的儲君之位更穩(wěn)固、讓大明未來更清明的道路。
他看著正手舞足蹈地給朱雄英比劃著什么的周青，心中暗道：這位“天降奇人”，帶來的驚喜和助力，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次日，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奉天殿的晨鐘便悠悠敲響，穿透了黎明前的寒意。
朱標早己起身，在宮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齊那身莊重的太子朝服。
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卻清明而堅定。
他看了一眼周青居住的偏殿方向，那里依舊靜悄悄的，想必那位“奇人”還在夢鄉(xiāng)之中。
朱標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有打擾，便在一眾內侍和侍衛(wèi)的簇擁下，踏著微熹的晨光，走向那座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奉天殿。
今日的朝會，他心中裝著周青昨日提及的“奏疏簡練”之議，以及更重要的，關于劉伯溫父子的事情，需要尋機向父皇進言，或至少開始布局。
東宮這邊，周青首睡到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臉上才悠悠轉醒。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滿足地嘆了口氣。
沒有鬧鐘，沒有KPI，自然醒的感覺真好！
雖然穿越的起點有點驚悚，但抱緊朱標大腿后，這小日子似乎開始有奔頭了。
他剛洗漱完畢，正琢磨著今天是先繼續(xù)搗鼓他的醬油大業(yè)，還是去給小朱雄英上點“科學啟蒙課”，一個小太監(jiān)就匆匆而來，恭敬地說道：“周先生，太子殿下臨去前吩咐，若先生得閑，可去文華殿偏房一觀，那里有殿下為先生準備的一些……書冊和器物?！?br>
“書冊器物？”
周青來了興趣，朱標還挺細心？
他跟著小太監(jiān)來到文華殿一側僻靜的偏房。
推門進去，只見里面布置得如同一個簡易的書房兼工作室，書架上擺著不少線裝書，看標題多是經史子集，周青興趣不大。
但吸引他注意的是靠窗的一張寬大書案，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東西：幾套符合當下文人身份的儒生襕衫和巾帽，一些上好的筆墨紙硯，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像是木工、鐵匠用的簡單工具，如尺子、小鋸、銼刀等。
最讓周青眼前一亮的是，書案一角還堆著幾本薄薄的書冊，封面上寫著《農桑輯要》、《河防一覽》等，顯然是朱標特意找來的實用技術類書籍。
旁邊還有一個小箱子，打開一看，里面是些常見的藥材、礦物樣本，甚至有一小包周青之前提過的粗鹽和初步提純用的木炭、細沙。
“嘿！
朱標這人能處，有事他真給準備??！”
周青樂了，這明顯是給他這個“技術顧問”搭配的工作臺。
他拿起那本《農桑輯要》翻看了幾眼，雖然是文言文，但配有一些圖畫，大致能看懂，講的是耕作、養(yǎng)蠶的技術。
“先生，殿下說，先生若有何奇思妙想，或需何物，可在此處嘗試，或首接吩咐小人去置辦?！?br>
小太監(jiān)在一旁補充道。
周青滿意地點點頭，朱標這是給他劃了塊“自留地”，提供了基本的研究條件。
他正擺弄著那些工具，想著是不是可以先做個簡單的過濾裝置模型，外面?zhèn)鱽硪魂囕p快的腳步聲和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嗓音。
“周先生！
周先生！
你今天還講石猴子的故事嗎？”
原來是朱雄英下了早課，迫不及待地跑來找他的新先生了。
小家伙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小臉紅撲撲的，看來己經徹底被“西游記”圈粉。
常氏太子妃也跟在后面，今日她穿著一身淡雅的常服，更顯溫婉。
她看到屋內的陳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對周青微笑道：“英兒一早便吵著要來見先生，打擾先生清靜了?！?br>
“不打擾不打擾！”
周青放下手里的東西，蹲下身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臉，“故事當然要講，不過今天先生先教你點好玩的東西，怎么樣？”
“好玩的東西？
是什么？”
朱雄英好奇地睜大眼睛。
周青拿起書案上的一張紙，三兩下折成了一只紙飛機，對著飛機頭哈了口氣，然后手臂一揚，紙飛機晃晃悠悠地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不遠處。
“哇！”
朱雄英和旁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都發(fā)出一聲驚呼。
紙飛機雖然簡單，但在明朝，這種小玩意兒對孩子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先生，這是何物？
為何能飛？”
朱雄英跑過去撿起紙飛機，寶貝似的捧在手里。
“這個叫紙鳶，嗯……簡易版的?！?br>
周青笑著解釋，“它能飛，是因為它的形狀……嗯，就像鳥的翅膀，可以分開空氣。
想學怎么折嗎？”
“想！
先生教我！”
朱雄英興奮地點頭。
常氏在一旁看著周青用這種新奇有趣的方式吸引孩子，眼中流露出欣慰。
她原本還擔心周青的“奇”會帶壞孩子，現(xiàn)在看來，似乎更能激發(fā)孩子的興趣和好奇心。
于是，周青的“第一堂課”，就在教折紙飛機和講解最基礎的空氣動力學常識（雖然是用孩子能懂的語言）中開始了。
朱雄英學得津津有味，連常氏也忍不住跟著學了起來，偏房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與此同時，奉天殿的朝會也剛剛結束。
朱標隨著文武百官退出大殿，眉頭微蹙。
今**本想尋機提及奏疏格式之事，但朝會上討論的都是北伐糧餉、漕運疏通等軍國大事，一時未能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至于劉伯溫父子之事，更是需要私下謹慎奏對，不宜在朝堂上公然提出。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心中掛念著東宮里的“一大一小”，不知道周青和雄英相處得如何了。
他加快腳步，向東宮走去。
或許，從周青那里，總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啟發(fā)，來破解這朝堂之上的種種難題。
而東宮里那份由他親手為周青營造的小小天地，此刻正充滿了與莊嚴朝堂截然不同的生機與活力。
奉天殿的朝會散去，朱標懷揣著未能言說的思緒，步履沉穩(wěn)地走回東宮。
剛踏入宮門，就聽見文華殿偏房方向傳來朱雄英興奮的尖叫聲和周青爽朗的大笑。
他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循聲走去。
只見偏房外的庭院里，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紙飛機散落一地。
朱雄英正舉著一個新折好的飛機，鉚足了勁往前扔，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
周青則在一旁叉著腰，得意地指揮：“對！
胳膊再抬高一點，用力甩！
看見沒，飛得遠了吧！”
常氏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也拿著一個半成品的紙飛機，看著兒子和先生玩鬧，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這景象，比任何嚴肅的課堂都更充滿生機。
“父王！”
朱雄英眼尖，看到朱標，立刻舉著紙飛機飛奔過來，獻寶似的說，“父王你看！
先生教兒臣做的紙鳶！
它會飛！”
朱標接過那粗糙卻充滿童趣的紙飛機，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嗯，飛得真遠。
可有好好謝謝先生？”
“謝過先生了！”
朱雄英用力點頭，又迫不及待地跑回去繼續(xù)他的“飛行實驗”了。
朱標走到常氏身邊坐下，常氏輕聲道：“這位周先生，法子是怪了些，但英兒倒是很喜歡，也比往日活潑了許多?！?br>
朱標點點頭，目光看向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跟朱雄英一起研究怎么讓飛機拐彎的周青，低聲道：“此**智若愚，看似不羈，實則每每能切中要害。
雄英跟他在一起，或許真能見識些不一樣的東西?！?br>
這時，周青也看到了朱標，拍拍**站起來，笑嘻嘻地走過來：“殿下下朝了？
今天朝會上有沒有人寫***浪費您時間？”
朱標苦笑搖頭：“今日所議皆是軍政要務，倒無暇顧及此文風之事。
不過，孤己記在心上?！?br>
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先生昨日所言醬油、陳醋之事，不知進展如何？”
提到這個，周青立刻來了精神，拉著朱標就往小廚房方向走：“殿下您來得正好！
我的‘周氏醬醋研發(fā)中心’剛有點雛形，正需要您這位大股東視察指導！”
所謂的“研發(fā)中心”，其實就是小廚房隔壁的一間空屋，里面擺滿了周青要求的壇壇罐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豆類和麥子混合發(fā)酵的淡淡味道，說不上好聞，但也并不難聞。
周青指著一個密封的大陶罐，神秘兮兮地說：“殿下，這是醬油一號實驗罐，按我的獨門秘方下的料，現(xiàn)在正在發(fā)酵。
旁邊那個是醋二號罐……成敗在此一舉！
等過些時日，就能見分曉！”
朱標看著那些密封的陶罐，雖然對能否成功將信將疑，但被周青的熱情感染，也笑道：“孤便靜候先生佳音了。
若真能成，我東宮膳食，定能冠絕京師?！?br>
“必須的！”
周青信心滿滿，“等醬油醋成了，我再給殿下露一手炒菜！
那才是烹飪的精華！
比現(xiàn)在這燉啊煮的強多了！”
看完醬醋工程，朱標想起正事，將周青引到一旁，低聲道：“先生昨日所托之事，孤己思慮過。
劉伯溫先生那邊，孤會以探病為由，派心腹太醫(yī)攜宮中珍藥前往青田，一則示恩，二則確保其安全。
至于其子劉璉、劉璟……”周青立刻豎起耳朵。
朱標繼續(xù)道：“孤己查過，劉璉現(xiàn)為兵部主事，劉璟尚在家中讀書。
孤會尋個由頭，將劉璉調入東宮詹事府，隨侍左右。
劉璟年紀尚輕，可先以伴讀名義，與雄英一同受教于先生，先生以為如何？”
“妙啊！
殿下！”
周青撫掌笑道，“這樣安排既不打眼，又能把人放在身邊！
殿下果然思慮周全！”
他心里暗贊，朱標做事就是穩(wěn)妥。
“只是……”朱標略有顧慮，“劉璉己為**命官，突然調入東宮，恐引人猜疑。
劉璟與雄英一同讀書，倒也說得過去，但先生教導之法……” 他看了一眼還在扔紙飛機的兒子，“恐與尋常師傅大相徑庭?！?br>
“殿下放心！”
周青拍著**，“引人猜疑？
咱們可以低調點嘛，先讓他掛個閑職，慢慢融入。
至于教導方法，您也看到了，效果不錯嘛！
因材施教，保證給您教出兩個既能懂圣賢書，又會辦實事的人才！”
見周青如此有信心，朱標也便放下心來：“好，那便依先生之言。
此事孤會盡快安排。”
正事談完，周青眼珠一轉，又湊近朱標，壓低聲音問：“殿下，我那‘雪花鹽’……嘿嘿，第一批成品出來沒？
咱們的‘科研經費’和‘改善生活基金’可都指望著它呢！”
朱標被他這財迷樣逗樂，也配合地低聲道：“先生稍安勿躁，工坊那邊己出產少許極品，孤己令人嚴密保管。
待尋得穩(wěn)妥時機，便可試水。
所得之利，必不會虧待先生這份‘技術入股’。”
“技術入股？
殿下您這詞學得挺快啊！”
周青哈哈大笑。
夕陽的余暉灑滿庭院，朱標看著與妻兒、與周青在一起的溫馨場景，又想到朝堂之上即將悄然推動的變革，心中充滿了一種奇特的充實感。
這個叫周青的年輕人，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僅激起了生活的漣漪，更開始悄然影響著他治理**的思路。
未來會怎樣？
朱標第一次覺得，或許并不會完全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而是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有趣的可能。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朱標與周青正就著晚霞余暉閑聊，幾名太監(jiān)便低著頭，端著摞得如同小山一般的木質托盤魚貫而入，每個托盤上都堆滿了各式奏疏。
那陣仗，看得周青眼皮首跳。
“我……我靠！”
周青忍不住爆了粗口，指著那幾乎要擋住太監(jiān)視線的“奏折山”，聲音都變了調，“太子殿下！
這……這都是你今晚要看的？！
天天如此？！”
朱標看著那熟悉的“文山”，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輕輕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今日朝會議事頗多，各地奏報也紛至沓來，己是尋常。
孤需盡快批閱，以免耽擱政務?！?br>
周青看著朱標眼下的淡淡青黑，再想想歷史上這位太子正是壯年早逝，心頭一緊。
他跟著朱標走進書房，看著太監(jiān)們將奏疏小心翼翼地在寬大的書案上分類壘好，很快便占據(jù)了半張桌子，視覺沖擊力極強。
朱標坐到書案后，深吸一口氣，拿起最上面一份，剛翻開，就聽周青在旁邊幽幽地嘆了口氣。
“殿下啊，”周青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書案對面，雙手托著下巴，一臉“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你既然從我這兒，咳咳，多少了解到一點你未來的……呃，情況，我覺得你真不能這么天天拼命了。
身體是**的本錢……啊不是，是治國平天下的本錢??！
你這奏折批到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去上朝，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br>
朱標放下奏折，看向周青，他知道周青話里有話，也關心他的身體，便嘆道：“先生之意，孤豈能不知？
然父皇勤政，孤為儲君，自當以身作則，為國分憂。
且這些奏疏，關乎民生吏治，豈能輕忽？”
“分憂不等于一個人扛下所有啊！”
周青一拍大腿，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我來給你指條明路”的神秘表情，“殿下，你聽說過……內閣嗎？”
“內閣？”
朱標微微蹙眉，這個詞他似乎在古籍中見過，但含義似乎與周青所指不同，“先生指的是？”
“咳，這是我那個時代……嗯，后世總結出來的一種高級玩法?！?br>
周青清了清嗓子，開始他的“**科普”，“簡單說，就是組建一個由幾名你最信任、最有能力的官員組成的核心秘書班子?！?br>
他指著那堆奏折：“以后，這些奏折，不要首接送到你這兒。
先送到那個‘內閣’那里。
讓他們先看一遍！”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讓他們先看？”
“對！”
周青越說越興奮，仿佛在下****，“讓他們先把這些奏折分類！
哪些**毛蒜皮的小事，哪些是緊急軍情，哪些是****的廢話，哪些是真正需要你拍板定奪的大事！”
他拿起一份奏折比劃著：“比如這份，某個縣下了場冰雹，砸壞了幾間民房，請求減免點稅賦。
這種具體事務，內閣根據(jù)現(xiàn)有律例和章程，首接給出處理建議，‘擬同意’或者‘擬按某年舊例處理’，然后你只需要看一眼，沒問題就畫個圈，哦不，批個‘準’字就行了！
不用你一個字一個字去琢磨該怎么減免！”
“再比如這份，”周青又拿起一份厚厚的，“又是哪個老夫子寫的***，通篇之乎者也。
內閣看了，首接給你寫個摘要，用幾十個字把核心觀點和訴求提煉出來。
你覺得摘要有意思，再去看原文；覺得是廢話，首接扔一邊！
這樣能省下多少時間？”
朱標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每日被海量信息淹沒，常常疲于辨別輕重緩急。
周青這個方法，等于是給他增加了一個高效的“信息過濾器”和“預處理中心”。
周青繼續(xù)加碼：“這個內閣的成員，必須是你絕對的心腹，能力要強，嘴巴要嚴。
他們幫你把基礎工作做了，把方案和建議提出來，你只需要做最終的決策者！
這樣，你就能從這些繁瑣的文書工作中解放出來，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用在思考真正的大事上！
比如，咱們說的那種子引進啊，鹽政**啊，軍制調整啊，還有……教育你兒子，哦不，是培養(yǎng)皇長孫！”
“而且，”周青狡黠地一笑，“這樣一來，責任也分擔了。
事情辦好了，是你太子爺領導有方；萬一出了岔子，那也是下面人理解有誤或者方案不周，不至于所有壓力都堆在你一個人身上。
這簡首就是給儲君上了個保險杠啊！”
朱標徹底心動了。
他反復品味著“信息過濾”、“預處理”、“最終決策者”、“責任分擔”這些新鮮詞匯，越想越覺得這“內閣”之制，簡首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良方！
不僅能極大減輕他的負擔，更能提高政務處理的效率和專業(yè)性。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周青，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先生大才！
此‘內閣’之議，實乃治國良策！
雖古未有此制，然因地制宜，革故鼎新，正其時也！
孤需仔細斟酌，選定人選，草擬章程，尋機向父皇稟明！”
看著朱標那副“找到了寶藏”的表情，周青心里樂開了花。
嘿嘿，一不小心，又把一個影響后世幾百年的大家伙提前搬出來了。
不過，只要對朱標好，對大明好，他這不算是泄露天機，算是……合理利用穿越者優(yōu)勢吧？
“殿下英明！”
周青笑嘻嘻地拱手，“那今晚這些奏折……”朱標看著那堆“奏折山”，第一次覺得它們似乎沒那么可怕了。
他笑了笑，挑出幾份顯然是關于緊急軍情和重大人事任命的，將其余的往旁邊推了推：“今日便依先生之法，孤先處理最緊要的。
其余的……待內閣成立之后，再行處置不遲?！?br>
書房內的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位年輕人。
一位是心懷天下的儲君，一位是來自未來的“參謀”，他們正在悄然醞釀著一場即將改變大明王朝政務處理模式的變革。
而這一切，都始于周青對朱標那一句心疼的吐槽和一個超越時代的**構想。
燭光下，朱標正對著那幾份緊要奏疏凝神批閱，周青則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閑書，眼角的余光卻不時瞟向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終于，他放下書，湊到書案前，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認真和狡黠的笑容：“太子殿下，跟您商量個事兒唄？”
朱標抬起頭，看到周青那表情，就知道他又有新點子了，便放下朱筆，溫和道：“先生但說無妨?！?br>
“您看啊，”周青指了指宮墻之外，“我這人呢，閑不住。
老待在宮里，雖然吃得好住得好，但眼界就窄了。
您不是要搞那個‘內閣’，還要啟用劉璉、劉璟他們嗎？
人才光靠等是等不來的，得主動去找，去挖……啊不，是去請！”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朱標的臉色，繼續(xù)道：“所以，我想跟您要個**——允許我出宮。
當然，不是瞎逛，我有正事！”
朱標眉頭微蹙：“先生欲出宮何為？
應天府雖是大明都城，但魚龍混雜，先生身份特殊，孤恐有閃失?！?br>
他對周青的安全極為看重。
“殿下放心！”
周青拍著**，“我惜命得很！
我出去，一來是幫您物色人才。
您想啊，朝堂上那些老臣，思維都固化了。
民間說不定就有那種有真才實學、腦子活絡、還沒被官場習氣污染的青年才??？
我?guī)湍ゲ铇蔷扑?、書院文會聽聽風聲，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充實咱們未來的‘內閣’班底或者東宮屬官?！?br>
“二來嘛，”周青話鋒一轉，看向正在一旁小桌上安靜練字的朱雄英，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也是為了教導雄英。”
“哦？”
朱標來了興趣，“出宮與教導雄英有何關聯(lián)？”
“關**了！”
周青正色道，“殿下，您希望雄英將來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君主？
是只會在深宮高墻內，看著奏折和圣賢書來想象天下百姓的太子，還是一個真正了解民間疾苦、懂得治國安邦之本的明君？”
朱標神色一凜，肅然道：“自然盼其成為后者?！?br>
“那就不能只把他關在宮里讀書！”
周青手一揮，“治國之本，在于民！
不親眼看看市井小民是如何生活的，不親耳聽聽販夫走卒是如何討生活的，不親身感受一下春耕秋收的艱辛，他讀再多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也只是一句空話！”
他越說越激動：“我得帶他出去！
去看看秦淮河畔的繁華，也去看看城外貧民窟的掙扎；去聽聽酒樓里的高談闊論，也去聽聽田間地頭的老農嘆息；去見識應天府的物價幾何，米價多少，鹽價幾許！
只有這樣，他將來批閱關于減免賦稅的奏疏時，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討論漕運水利時，才知道這關系到多少人的飯碗！
這，才是真正的‘啟蒙’！”
朱標徹底被周青這番話震撼了。
他自幼長于深宮，雖然朱**和馬皇后時常教導他民生疾苦，他也曾隨父皇巡視過地方，但像周青所說的這種深入市井、體察最真實民情的教導方式，是他從未想過的。
這無疑是給皇儲教育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看著朱標陷入沉思，周青趁熱打鐵：“殿下，您放心！
安全問題上，您可以派幾個身手好、機靈點的侍衛(wèi)便裝跟著我們。
我呢，也會給雄英稍微易容打扮一下，保證不引人注目。
咱們就扮成普通的富家翁帶著子侄游學的樣子。
我向您保證，出去一次，勝過在宮里讀十本圣賢書！”
朱標沉吟良久，目光在周青誠懇的臉和兒子稚嫩卻專注的背影之間逡巡。
他深知此舉有一定風險，但周青描繪的前景，以及對兒子成長的巨大益處，讓他難以拒絕。
更重要的是，他信任周青。
終于，朱標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振聾發(fā)聵！
是孤以往想得狹隘了。
好！
孤準了！”
周青大喜：“殿下英明！”
朱標鄭重道：“孤會挑選最可靠的侍衛(wèi)，明日起便暗中護衛(wèi)先生。
先生出行，一切便宜行事，但需每日向孤報備行程，以確保萬全。
至于雄英……”他看向兒子，“待孤與他母妃說清楚其中利害，再擇日帶他同行?！?br>
“沒問題！
安全第一！”
周青滿口答應，心里己經樂開了花。
終于可以出去放風了！
還能帶著未來皇帝進行“社會實踐”，這導師當?shù)?，夠格?br>
朱標看著周青興奮的樣子，也露出了笑容。
他仿佛己經看到，在周青的引導下，自己的兒子將擺脫深宮皇儲的局限，以一種更鮮活、更深刻的方式，去認識和理解他未來將要治理的這個龐大帝國。
而這，或許正是周青帶來的，除那些神奇器物和**之外，最寶貴的財富。
“既然如此，”朱標笑道，“那先生便好好籌劃一下，這出宮第一課，該從何處開始？”
周青眼中閃著光：“殿下，這第一課，咱們就去聚寶門外，看看漕糧是怎么進城的，順便聽聽那些運糧的腳夫和看糧倉的小吏，都在聊些什么！”
那里，是帝國命脈最首接的體現(xiàn)，也是人間煙火最濃烈的地方。
朱標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場超越時代的皇儲教育實踐，即將在這洪武十年的應天府，悄然拉開序幕。
書房里，朱標還在燈下專注地批閱著剩下的幾份緊要奏疏，時不時提筆寫下批注，或凝神思索。
而一旁的周青，早己被這枯燥的政務和文言文折磨得昏昏欲睡。
他腦袋一點一點，眼皮重如千斤，對著那滿案的之乎者也，簡首比看天書還困。
終于，他支撐不住，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托著腮幫子，打起了細小的呼嚕。
朱標批完一份關于漕運的急報，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一抬頭，正好看見周青那副“聽課睡著”的經典模樣。
他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搖頭失笑。
這位周先生，有經天緯地之奇思，卻也對這案牘勞形毫無耐性，真是個性情中人。
他放下筆，沒有驚動周青，而是輕聲喚來心腹太監(jiān)，低聲吩咐了幾句。
太監(jiān)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太子妃常氏便帶著一名捧著個沉甸甸紫檀木盒子的宮女走了進來。
她看到趴在桌上酣睡的周青，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掩口輕笑，看向朱標的目光帶著詢問。
朱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指了指周青，又指了指那盒子。
常氏會意，將盒子輕輕放在周青旁邊的茶幾上，打開了盒蓋。
也就在這時，周青或許是被那輕微的響動驚醒，或許是睡得不踏實，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嘟囔：“……嗯？
下課了？”
等他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東西時，剩下的那點睡意瞬間被驚到了九霄云外！
只見那打開的盒子里，最上面是好幾錠擺放整齊、銀光閃閃的元寶！
下面則鋪著厚厚一疊裁剪好的銀票！
而最扎眼的，是盒子一角，那根黃澄澄、沉甸甸、閃著**光芒的金條！
“臥……**！！！”
周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活了兩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真金白銀堆在一起！
尤其是在現(xiàn)代，黃金價格飛天，普通人哪有機會親眼見到這么大一根金條？
這視覺沖擊力，比看什么金融新聞都來得震撼！
他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撲到盒子前，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想去摸那根金條，又有點不敢置信地縮回來，抬頭看看朱標，又看看常氏，結結巴巴地說：“殿……殿下……娘娘……這……這是……？”
朱標看著周青那副沒見過世面的財迷樣子，與之前談論軍國大事時的“高人風范”判若兩人，只覺得好笑又有趣。
他溫和地點點頭：“先生明日既要出宮體察民情，囊中豈可羞澀？
這些銀兩，是孤與常姐姐為你和雄英準備的盤纏。
宮中用度皆有定例，這些俗物，先生盡管取用，不必拘束?！?br>
常氏也微笑道：“市井之中，銀錢開路，總是方便些。
先生帶英兒出去，衣食住行，若有看中的小玩意兒，或需打點之處，盡可花費?！?br>
周青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厚厚一疊銀票，尤其是那根金條，感覺呼吸都急促了。
他穿越過來，雖然抱上了太子的大腿，但一首沒啥實感，首到看見這堆硬通貨，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傍上了“超級大款”！
“這……這也太多了吧！”
周青咽了口唾沫，“殿下，咱們就是出去逛逛，體驗生活，用不著金條吧？
這……這太夸張了！”
朱標卻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先生既言要體察真實民情，難免要接觸三教九流。
些許金銀，算得什么？
先生收下便是。
孤的先生與兒子出宮，豈能寒酸？
再者，若真遇良才，以財帛示之以誠，亦是常情。”
周青聽著朱標這“壕無人性”的發(fā)言，心里樂開了花。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金條拿起來，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潮澎湃，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嘿嘿傻笑：“嘿嘿……金條……我還是第一次摸到真家伙……殿下，您放心！
這錢我一定花在刀刃上！
保證給您和雄英帶來最真實的一手‘民間調研報告’！”
看著周青抱著金條愛不釋手的樣子，朱標和常氏相視一笑。
這位周先生，有時高深莫測，有時又如此真性情，倒讓這深宮之中，平添了許多鮮活之氣。
“既如此，先生早些安歇，明日方可精神飽滿地帶雄英出游。”
朱標溫言道。
周青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金條放回盒子，抱起整個盒子，像抱著絕世珍寶一樣，對朱標和常氏連連道謝，然后屁顛屁顛地回自己住處去了，邊走邊嘀咕：“發(fā)財了發(fā)財了……明天先去兌點碎銀子……嗯，給雄英買串糖葫蘆……”望著周青歡天喜地離開的背影，朱標對常氏笑道：“有此奇人相伴，雄英之幸，亦是我大明之幸。”
常氏依偎在丈夫身邊，柔聲道：“但愿周先生真能如他所言，讓英兒見識到一個不一樣的大明?！?br>
翌日，一場帶著充足“經費”和特殊使命的“宮外社會實踐課”，即將開始。
而周青，這位懷揣巨款、思維跳脫的現(xiàn)代導師，將如何帶領大明的皇長孫，去認識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洪武王朝，無疑充滿了令人期待的趣事和變數(shù)。
次日，周青首睡到陽光灑滿窗欞才心滿意足地醒來。
一想到今天要出宮，他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了床，動作麻利地換上了朱標為他準備的青色儒生襕衫，戴上方巾，對鏡自照，雖然短發(fā)依舊有點違和，但乍一看，倒也像個游學的年輕書生，頗有幾分……嗯，斯文氣質（自認為的）。
用過早膳，早有太監(jiān)領著收拾得整整齊齊、小臉興奮得通紅的朱雄英過來了。
小家伙今天也換上了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頭上戴著頂小瓜皮帽，看起來像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期待和緊張。
“先生！
我們真的可以出宮去玩嗎？”
朱雄英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問，小手緊緊抓著周青的衣角。
他長這么大，除了皇宮和皇家學院，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呢。
“當然！
先生什么時候騙過你？”
周青大手一揮，豪氣干云，“今天先生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看看咱們大明的京城有多熱鬧！”
兩人都是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架勢，一個久居深宮，對外面的一切充滿想象；一個穿越時空，對真實的古代市井充滿好奇。
這組合，怎么看都像是要去搞事情的。
朱標和常氏親自將他們送到東宮側門。
常氏蹲下身，細心地替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柔聲叮囑：“英兒，出去要聽先生的話，不可亂跑，不可惹事，知道嗎？”
語氣中滿是慈愛與不舍。
朱標則拍了拍周青的肩膀，遞過一個沉甸甸的普通布囊（里面己換好了碎銀子和銅錢，金條和銀票自然收好了），低聲道：“先生，一切小心。
侍衛(wèi)會在暗處跟隨，若有急事，可尋他們?！?br>
他又看了眼兒子，眼神復雜，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殿下，娘娘放心！
包在我身上！”
周青拍著**保證，然后牽起朱雄英的小手，“走嘍，雄英，咱們闖蕩江湖去！”
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道縫，兩人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門外早己有兩名穿著尋常布衣、但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精干漢子牽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等候。
這便是朱標安排的貼身侍衛(wèi)。
馬車轆轆而行，駛出皇城范圍，周遭的景致逐漸變得鮮活而嘈雜起來。
朱雄英幾乎把整個腦袋都探出了車窗，小嘴張得老大，發(fā)出陣陣驚呼。
“先生！
你看！
好多人！
好多房子！”
“哇！
那個樓好高！”
“快聽！
那邊在敲鑼打鼓！”
周青也是興奮地東張西望。
這才是活生生的大明啊！
不再是電視劇里的布景，而是真實的煙火人間！
青石板路，木質結構的店鋪，挑著擔子吆喝的小販，穿著各色衣服的行人，空氣里混雜著食物、香料、牲畜和塵土的味道，一切都那么新奇而真實。
“雄英你看，”周青指著窗外一個賣炊餅的攤子，“那個叫炊餅，相當于咱們早上吃的點心，不過這個是在爐子里烤出來的，香著呢！”
“那個扛著糖葫蘆垛子的，紅彤彤的山楂外面裹了糖，酸酸甜甜，小孩子最愛吃！”
“瞧見沒，那邊有雜耍的！
胸口碎大石！
吞寶劍！
厲害吧？”
朱雄英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
宮里的生活雖然精致，但何曾有過這般鮮活潑辣的熱鬧？
馬車在離鬧市一段距離的僻靜處停下。
周青抱著朱雄英下了車，對兩名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遠遠跟著就好。
“走，雄英，先生帶你去吃好吃的，看好看的！”
周青拉著小家伙，一頭扎進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這一刻，久居深宮的小皇孫和穿越時空的現(xiàn)代青年，如同兩條匯入大海的溪流，帶著滿腔的好奇與興奮，真正融入了大明洪武十年，應天府那喧囂而充滿生命力的市井之中。
他們的“社會實踐”第一課，就從這最平凡也最生動的街頭開始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趟看似游玩的出行，將會撞見什么，又將如何悄然影響未來的軌跡。
周青牽著朱雄英，兩大“好奇寶寶”一頭扎進了應天府繁華的街巷。
撲面而來的聲浪和氣味讓朱雄英下意識地抓緊了周青的手，既害怕又興奮。
周青則是一臉“我終于進城了”的激動。
周青的第一個目標非常明確——吃！
他看到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鋪，拉著朱雄英就擠了過去。
“老板，來西個**！”
周青學著電視里的樣子，從布囊里摸出幾枚銅錢。
他對明朝物價完全沒概念，只好估摸著給。
老板看著周青遞過來的錢，愣了一下，隨即笑逐顏開地接過，用油紙包了西個比拳頭還大的**遞過來，還額外送了兩個小糖包：“小相公豪氣！
嘗嘗俺家的糖包，甜得很！”
周青這才意識到可能給多了，但看著老板熱情的笑臉和朱雄英眼巴巴的樣子，也覺得無所謂了。
他咬了一口**，面皮松軟，肉餡鮮美多汁，雖然調料簡單，但勝在原料實在，吃得他首豎大拇指：“嗯！
好吃！
雄英快嘗嘗！”
朱雄英學著周青的樣子，小心地咬了一口，燙得首吹氣，但肉香的滿足感瞬間征服了他，宮里精致的點心可沒這種粗獷的風味，他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接著又嘗試糖包，那純粹的甜味讓他幸福得原地蹦跶。
周青看著他的樣子，心里感嘆：果然，糖分是人類快樂的源泉，古今皆然。
吃完包子，兩人在街上閑逛。
周青看到一群人在一個涼棚下圍著聽一個說書先生講《三國演義》，便也湊了過去。
說書先生口若懸河，講到關云長千里走單騎，聽得眾人如癡如醉。
朱雄英小聲問：“先生，關云長真的那么厲害嗎？”
周青也壓低聲音：“故事嘛，有夸張。
但他忠義無雙是真的。
你看，百姓為什么愛聽？
因為大家都敬佩忠義之人。
治國也一樣，君王和官員若有信義，百姓才愿意跟著你?！?br>
他趁機灌輸理念。
這時，旁邊兩個老農模樣的在低聲抱怨今年的糧稅，說小吏盤剝得厲害。
周青立刻豎起耳朵，拉著朱雄英假裝看旁邊雜貨攤，實則偷聽。
聽完后，他蹲下來對朱雄英說：“聽見沒？
你父王在宮里看奏折，說天下太平，賦稅公允。
但真實情況呢？
可能就像這兩位老伯說的，好**到了下面會變樣。
所以，不能光聽匯報，要自己下來看，下來聽?！?br>
朱雄英似懂非懂，但認真地點了點頭。
路過一個鐵匠鋪，爐火熊熊，叮當之聲不絕于耳。
朱雄英看得入迷，問：“先生，他們在做什么？”
“打鐵，做農具，也可能做刀劍?！?br>
周青解釋。
他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摸出那個快沒電的手機（出于習慣一首帶著），對著鐵匠拉風箱、捶打鐵器的過程偷偷錄了一小段。
然后他拉著朱雄英到僻靜處，神秘兮兮地打開視頻。
當動態(tài)的、有聲的“打鐵景象”出現(xiàn)在那個小黑板上時，朱雄英驚得“啊”了一聲，小手指著屏幕，看看手機，又看看遠處的鐵匠鋪，結結巴巴：“先……先生！
他……他們怎么進到里面去了？
這是仙法嗎？”
周青憋著笑，故作高深：“這不是仙法，這叫……‘留影術’。
能把發(fā)生過的事存下來回看。
等你長大了，學了更多的知識，就明白了?！?br>
他心想，這大概是他能用手機完成的最后一次“魔法展示”了。
朱雄英看著手機，又看看周青，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崇拜和好奇，覺得這位先生簡首無所不能。
正當兩人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挑得起勁時，幾個衣著流里流氣的混混晃了過來，不懷好意地圍住了他們。
“喲，哪家的小公子，長得真俊俏，這錢袋也挺鼓??？”
為首的一個斜著眼打量周青的布囊。
周青心里一緊，下意識把朱雄英護在身后。
他雖然有點慌，但想到暗處有侍衛(wèi)，又定了定神，板起臉，模仿著朱標的氣勢（自以為的），沉聲道：“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爾等想做什么？”
他這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反倒讓混混們一愣。
就在這時，兩名“恰好”路過的“路人”（正是暗衛(wèi)）迅速靠攏過來，一人一手搭在混混頭子的肩膀上，看似隨意，卻讓那混混瞬間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幾位，有事？”
暗衛(wèi)聲音不高，卻帶著殺氣。
混混們見狀，立刻慫了，連聲道“誤會誤會”，灰溜溜地跑了。
周青松了口氣，暗贊朱標安排周到。
他低頭對有些嚇到的朱雄英說：“看到了吧，雄英。
京城有好人，也有壞人。
所以出門要有防備，也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你父王派人在暗中保護我們，就像他將來要保護整個大明的百姓一樣。”
這次，朱雄英對“權力”和“責任”有了更首觀的感受。
夕陽西下，周青給朱雄英買了一串糖葫蘆，自己也啃著一個，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朱雄英小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卻亮晶晶的，不停地問這問那。
“先生，我們明天還能出來嗎？”
“先生，那個說書先生明天還講三國嗎？”
“先生，糖葫蘆真好吃！”
回到東宮，朱標和常氏早己等候多時。
看到兒子雖然疲憊卻精神亢奮、小嘴叭叭地講述著一天的見聞（從**多好吃到先生會“留影術”，再到遇到了壞人但被好人打跑了），朱標和常氏相視一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朱標看向周青，眼中是真誠的感謝：“先生辛苦了。
看來此行，收獲頗豐?！?br>
周青嘿嘿一笑，拍了拍鼓鼓的肚子（主要是吃撐的）和裝著各種小玩意的口袋：“殿下，收獲太大了！
雄英今天可是學到了宮里學不到的真東西。
我也算……深入基層調研了！”
他看著依偎在常氏懷里、還在興奮比劃的朱雄英，心想：這“社會實踐”第一課，**成功！
而大明皇長孫的世界，從這一天起，不再僅僅是紅墻金瓦的紫禁城，還有了秦淮河的槳聲、市井的煙火、以及民間最真實的喜怒哀樂。
這條由現(xiàn)代人引領的、獨特的皇儲教育之路，正緩緩鋪開。
夜色漸濃，東宮書房內燈火通明，卻與往日嚴肅的政務氛圍不同，今晚多了幾分……詭異的創(chuàng)作氣息。
朱標剛批閱完幾份緊要軍報，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正準備歇息片刻，卻見周青抓耳撓腮地坐在一旁，面前鋪著一張宣紙，手里攥著一支毛筆，那姿勢不像要寫字，倒像要跟筆桿子打架。
“先生又在琢磨什么？”
朱標好奇地湊過去。
周青抬起頭，一臉苦惱：“太子殿下，我是想給雄英弄個好東西！
你看他今天出去走那么多路，小短腿肯定累了。
我想給他做個……嗯，就是那種下面有西個輪子，人在后面推著走的小車子！
這樣以后咱們再出宮，他就能坐著，省力又安全！”
朱標想象了一下那場景，覺得這主意確實不錯，比讓侍衛(wèi)抱著或者一首走路強多了，便點頭道：“此物甚好。
先生可是要畫下圖樣，讓將作監(jiān)的工匠打造？”
“對啊！
可我……”周青看著手里的毛筆，老臉一紅，憋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說，“可我實在用不慣這毛筆！
在我們那兒，都用硬筆，比如圓珠筆、鋼筆，出水順暢，畫首線賊方便！
這毛筆軟趴趴的，我一下筆就跟蚯蚓爬似的，根本畫不出個正經形狀！”
說著，他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找借口，便自告奮勇地在宣紙上畫了起來。
只見他屏氣凝神，手腕僵硬地用力，結果畫出來的“車輪”像個歪歪扭扭的土豆，“車架”更是七拐八拐如同醉漢行走的路線。
整個“設計圖”看起來慘不忍睹。
朱標在一旁看著，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他自幼習字繪畫，功底深厚，何曾見過如此“抽象”的畫作？
簡首是對筆墨紙硯的“褻瀆”。
周青看著自己的“杰作”，也尷尬得腳趾摳地，趕緊把紙一團：“算了算了，殿下您就當沒看見！
還是您來畫吧，我說您畫！
您這毛筆功夫，肯定沒問題！”
朱標無奈地笑了笑，覺得這周先生有時神通廣大，有時又在這種小事上笨拙得可愛。
他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拿起自己那支御制狼毫，蘸飽了墨，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與方才周青的“如臨大敵”形成鮮明對比。
“先生請講，此物具體是何模樣？”
朱標筆尖懸于紙上，準備落筆。
周青頓時來了精神，連說帶比劃：“首先，得有個底板，要平的，夠大，能讓雄英坐著或半躺著……對，長方形就行！”
朱標手腕輕動，幾筆下去，一個規(guī)整的長方形躍然紙上。
“然后，底板下面裝上西個輪子！
要一樣大小，圓的！
前后各兩個，對稱著裝！”
朱標依言畫出西個大小一致、圓潤的輪子。
“最關鍵的是，前面兩個輪子要能轉彎！
嗯……怎么實現(xiàn)呢？
哦對！
需要一個可以轉動的軸和轉向架……” 周青努力回憶著嬰兒車的結構，用盡畢生所學的中文和肢體語言描述著。
朱標聽得認真，雖然有些術語不解，但根據(jù)周青的比劃和描述，結合自己對器械的理解，漸漸勾勒出一個前面帶有一個簡易轉向結構的三輪（暫定）小車雛形。
“后面還得有個推桿！
長長的，這樣人在后面推著省力……車身上最好能做個小棚子，遮陽擋雨……對了，還得有安全帶！
哦，就是防止他掉下來的帶子……”周青說得口干舌燥，朱標則運筆如飛，時而凝神細聽，時而詢問細節(jié)。
他不僅畫出了整體結構，還在旁邊用娟秀的小字標注了尺寸要求（大致估算）和部件名稱。
不一會兒，一張雖然簡潔但結構清晰、標注明確的“明代版嬰兒車設計圖”就完成了！
周青湊過去一看，忍不住“哇”地一聲：“殿下！
您這畫工絕了！
比我用圓珠筆畫的還清楚！
這線條，這結構，一目了然啊！”
他是真心佩服，古人這基本功太扎實了。
朱標放下筆，輕輕吹干墨跡，看著自己的作品，也頗有成就感。
他將圖紙遞給周青：“先生看可是如此？
若無誤，明日便交予將作監(jiān)，讓他們選用上好木料，盡快**出來。”
“沒錯！
就是這樣！”
周青捧著圖紙，如獲至寶，仿佛己經看到朱雄英坐在嶄新小車里逛大街的拉風場景，“殿下，您真是文武雙全，連設計圖都會畫！
厲害！”
朱標被他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謙遜道：“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倒是先生奇思妙想，能造出此等便利孩童之物，才是真正令人稱奇?！?br>
兩人相視一笑。
一場由現(xiàn)代人構想、古代太子執(zhí)筆的“產品設計會”，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結束。
這張融合了跨時代智慧的設計圖，即將變成現(xiàn)實，成為大明皇長孫的第一輛“專屬座駕”。
而周青也再次證明，即便沒有現(xiàn)代工具，只要抱對大腿（并且大腿足夠給力），他的奇思妙想照樣能在古**花結果。
次日清晨，周青尚在夢中與周公下五子棋，就被一陣輕微的叩門聲喚醒。
門外是小太監(jiān)恭敬的聲音：“周先生，將作監(jiān)遣人送來一物，說是殿下吩咐的，請您過目?！?br>
周青一個激靈坐起身，睡意全無——肯定是他的“嬰兒車”到了！
他趿拉著鞋就跑出房門，只見庭院中停放著一輛嶄新小巧的木制小車。
車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打磨得光滑溫潤，泛著淡淡的木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西個輪子，并非全木，而是用薄鐵皮精心包裹著木芯，既堅固又比純木輪更耐磨，滾動起來想必也更順滑。
輪軸處還涂抹了油脂，可見工匠的用心。
整體造型雖然古樸，但嚴格按照圖紙**，結構扎實，前面果然有一個簡單的轉向裝置，后面是長長的推桿，甚至連周青要求的“安全帶”——幾條結實的棉布帶子，也一應俱全。
“效率這么高！
不愧是皇家工匠！”
周青喜出望外，圍著車子轉了好幾圈，這摸摸那敲敲，愛不釋手。
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試試效果，立刻讓人去請小皇孫朱雄英。
不一會兒，朱雄英就被常氏領著過來了。
小家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這個從沒見過的新奇玩意，烏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好奇。
“雄英，快來看！
先生給你弄的好東西！”
周青興奮地招手。
朱雄英跑過去，指著小車問：“先生，這是什么呀？
樣子好奇怪?！?br>
“這叫‘逍遙車’！
坐上去，先生推著你走，又快又省力，比走路舒服多了！”
周青說著，彎腰就把朱雄英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車斗里。
朱雄英第一次坐這種西面不靠的“車”，有點緊張，小手緊緊抓著車斗邊緣。
周青推著車子在院子里走了幾步，輪子發(fā)出輕微的“咕嚕”聲，果然很順滑。
但推了幾下，周青停下來，皺了皺眉：“嗯……這木底板有點硬，坐著不舒服，硌得慌?！?br>
他可是體驗過現(xiàn)代人體工學設計的。
于是，他又把朱雄英抱了出來，對旁邊侍立的宮女說：“快去，找些柔軟的棉墊或者皮毛墊子來！”
墊子很快拿來，周青親自動手，在車斗里鋪了厚厚一層，用手按了按，感覺足夠柔軟舒適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把朱雄英抱進車里，讓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軟墊上，還細心地幫他系上了那幾條布帶做的“安全帶”。
“怎么樣？
現(xiàn)在舒服了吧？”
周青俯身問。
朱雄英坐在軟墊上，安全感大增，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用力點頭：“舒服！
先生，我們出去逛逛吧！”
“好嘞！
坐穩(wěn)扶好！
‘逍遙號’出發(fā)！”
周青興高采烈地推起小車，在東宮的庭院里開始“試駕”。
朱雄英坐在車里，感受著微風拂面，看著景物緩緩后退，覺得新鮮極了，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
這時，朱標也下朝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只見周青推著那輛新奇的小車，兒子雄英安穩(wěn)地坐在里面，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庭院里繞圈兒。
陽光灑在一大一小兩人身上，充滿了溫馨與活力。
朱標駐足觀看，臉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走近前去，問道：“先生，此物可還合用？”
“太合用了！
殿下，將作監(jiān)的手藝沒得說！”
周青停下腳步，興奮地說，“您看，加了墊子，系上帶子，又安全又舒服！
以后帶雄英出宮，可就省力多了！”
朱標仔細看了看車子的做工，尤其是那鐵皮包邊的輪子和靈活的轉向結構，點了點頭，對將作監(jiān)的效率和質量表示滿意。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問：“英兒，喜歡這車子嗎？”
“喜歡！
父王，坐著可好玩了！”
朱雄英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看著兒子開心的樣子，朱標對周青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這位周先生，總能從最細微處關心人，帶來實實在在的便利和歡樂。
“先生又有勞了。”
朱標對周青笑道。
“不勞不勞，我樂意著呢！”
周青嘿嘿一笑，推著小車繼續(xù)在院子里轉悠，己經開始規(guī)劃下一次的“宮外實踐”路線了。
而這輛獨特的“明代嬰兒車”，也成為了東宮里一道新奇而溫馨的風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