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錯：帝闕紅顏
回到西跨院時，雨勢己收，只余下檐角滴答的水聲，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
綠萼見沈清辭回來，忙遞上干凈的帕子：“姑娘，可淋著了？
那嫡母也太過分了，憑什么要您替嫡小姐抄書？”
沈清辭接過帕子擦了擦鬢角的濕痕，淡淡一笑：“不過是十遍《女誡》，抄便是了，犯不著動氣?！?br>
她說著，目光落回桌上那碗尚溫的藥——那是她按母親留下的方子，為自己調(diào)理舊疾的。
綠萼卻仍憤憤不平：“可那七皇子的名頭多嚇人啊，聽說北境的戰(zhàn)俘見了他的銀面具，都能嚇破膽。
嫡小姐是怕了，才把這差事推給您！”
“銀面具？”
沈清辭執(zhí)藥碗的手微頓。
母親留下的手記里，曾提過一位“面覆寒鐵、心藏暖陽”的故人，雖未指名道姓，卻總讓她隱隱覺得與傳聞中的七皇子有些說不清的關(guān)聯(lián)。
她垂眸飲盡藥汁，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無妨，左右不過是去謝恩，見一面便回來了?！?br>
話雖如此，她心里卻自有計較。
轉(zhuǎn)身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里面除了幾件母親的遺物，便是一疊泛黃的醫(yī)書和幾枚磨得光滑的銀針。
她取出最厚的那本《青囊秘要》，指尖劃過扉頁上母親清秀的字跡，眸光漸深。
母親蘇氏曾是京中有名的女醫(yī)，十年前卻突然病逝，對外只說是“急病暴斃”。
可沈清辭總記得，母親走前那夜，曾攥著她的手，反復(fù)叮囑“藏好醫(yī)書，莫信他人”，頸間還有一道極淡的青痕。
這些年她隱忍度日，暗中習(xí)醫(yī)，便是想有朝一日能查清母親真正的死因。
“姑娘，該掌燈了?！?br>
綠萼端來燈臺，見她對著醫(yī)書出神，又道，“方才廚房送晚膳來，嫡母那邊特意吩咐，說您要抄書，膳食就簡單些，只給了一碟咸菜和兩個冷饅頭?！?br>
沈清辭抬眸，見綠萼手里果然捧著個粗瓷碗，心里微微一嘆。
在這沈府，庶女的身份便是原罪，趙氏素來視她母女為眼中釘，克扣用度是常事。
她接過碗，笑道：“咸菜配饅頭，倒也爽口。
你拿去分了吧，我不餓。”
綠萼急了：“姑娘怎能不餓？
您午后就沒吃多少……我真不餓。”
沈清辭打斷她，將醫(yī)書合上，“對了，你去庫房看看，母親留下的那只紫檀木藥箱還在嗎？
三日后去王府謝恩，或許用得上?！?br>
綠萼雖不解，卻還是應(yīng)聲去了。
沈清辭則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雨后的空氣帶著濕冷的泥土氣，遠處攬月軒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沈玉瑤嬌俏的笑聲，與西跨院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
她望著那片光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一串不起眼的沉香木手串——這也是母親留下的，珠子里其實中空，藏著幾根特制的銀針，針尾淬了見血封喉的“斷魂草”，是絕境時的防身之物。
正怔忡間，院墻外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什么人踩斷了枯枝。
沈清辭瞬間警覺，猛地轉(zhuǎn)身吹滅燭火，身形如貓般貼在門后。
西跨院偏僻，鮮少有人來，這時候的動靜，絕非偶然。
片刻后，院門上的銅環(huán)輕輕“咔噠”響了一聲，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撥開了。
緊接著，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足尖點地，幾乎沒發(fā)出聲響。
來人穿著夜行衣，身形瘦高，手里提著個包裹，落地后迅速掃視西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沈清辭緊閉的房門上。
沈清辭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枕下的軟劍——那是母親生前用的，劍身極薄，藏在枕下不易察覺。
她雖習(xí)武學(xué)醫(yī)多年，卻極少與人動手，此刻心跳得厲害，掌心沁出細汗。
就在那黑影抬手要推門時，院外忽然傳來巡夜婆子的咳嗽聲，伴隨著燈籠晃動的光暈。
黑影身形一僵，竟轉(zhuǎn)身幾個起落，翻上了沈清辭的窗臺，似乎想躲進屋內(nèi)避一避。
沈清辭心頭一緊，不等對方掀窗，猛地抬手，將早己捏在掌心的三枚銀針**出去！
銀針帶著破空之聲，首取黑影面門。
那人顯然沒料到屋內(nèi)有人，更沒料到對方會動手，倉促間偏頭避開，左耳卻還是被銀針擦過，帶出一點血珠。
“誰？”
黑影低喝一聲，聲音嘶啞，帶著幾分驚訝。
沈清辭不答，趁他分神之際，猛地拉**門，軟劍“啷啷”出鞘，劍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首刺他心口！
她的劍法是母親所傳，看似輕柔，實則招招狠辣，專打要害。
黑影顯然有些措手不及，連連后退，腰間的包裹不慎滑落，里面的東西滾了出來——竟是些瓶瓶罐罐，還夾雜著幾張藥方。
沈清辭瞥見藥方上的字跡，動作猛地一頓。
那字跡……與母親手記里偶爾提及的一位“故人”筆跡，竟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黑影抓住機會，足尖一點，翻出窗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藥瓶和一張飄落的藥方。
巡夜的婆子己經(jīng)走近，打著燈籠在院門口張望：“西跨院的，剛才聽見響動了嗎？”
沈清辭迅速收劍回鞘，點亮燭火，推開門笑道：“許是野貓吧，驚擾婆婆了。”
婆子狐疑地看了看院內(nèi)，見沒什么異常，嘟囔了幾句便走了。
沈清辭關(guān)上門，后背己驚出一層冷汗。
她走到窗邊，撿起那張飄落的藥方，借著燭光細看——上面寫的是一味“固本培元湯”，但其中幾味藥材的劑量卻與常規(guī)不同，像是故意弄錯的，若是按方抓藥，輕則傷肝損腎，重則……她心頭一沉。
這絕非普通藥方，倒像是有人故意要害人。
而那黑影深夜?jié)撊?，帶著這些東西，是想藏在這里，還是想……栽贓給她？
正思索間，綠萼抱著紫檀木藥箱回來了：“姑娘，藥箱找著了！
就是鎖有點銹了……咦，這地上怎么這么多瓶子？”
沈清辭將藥方折好藏入袖中，淡道：“許是哪只野貓闖進來打翻的，收拾了吧?！?br>
她看著那只沉甸甸的紫檀藥箱，銅鎖上果然銹跡斑斑，卻仍能看出當(dāng)年的精致。
“明日去打把新鎖?！?br>
沈清辭輕撫箱面，“三日后去靖王府，我得帶上它?！?br>
她隱隱覺得，那黑影的出現(xiàn)，與七皇子的到訪或許并非巧合。
而母親留下的這本《青囊秘要》和這只藥箱，說不定藏著能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夜?jié)u深，西跨院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映著沈清辭清雋的側(cè)臉，眸中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與堅定。
這場風(fēng)雨，怕是真的要來了。
綠萼見沈清辭回來，忙遞上干凈的帕子：“姑娘，可淋著了？
那嫡母也太過分了，憑什么要您替嫡小姐抄書？”
沈清辭接過帕子擦了擦鬢角的濕痕，淡淡一笑：“不過是十遍《女誡》，抄便是了，犯不著動氣?！?br>
她說著，目光落回桌上那碗尚溫的藥——那是她按母親留下的方子，為自己調(diào)理舊疾的。
綠萼卻仍憤憤不平：“可那七皇子的名頭多嚇人啊，聽說北境的戰(zhàn)俘見了他的銀面具，都能嚇破膽。
嫡小姐是怕了，才把這差事推給您！”
“銀面具？”
沈清辭執(zhí)藥碗的手微頓。
母親留下的手記里，曾提過一位“面覆寒鐵、心藏暖陽”的故人，雖未指名道姓，卻總讓她隱隱覺得與傳聞中的七皇子有些說不清的關(guān)聯(lián)。
她垂眸飲盡藥汁，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無妨，左右不過是去謝恩，見一面便回來了?！?br>
話雖如此，她心里卻自有計較。
轉(zhuǎn)身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里面除了幾件母親的遺物，便是一疊泛黃的醫(yī)書和幾枚磨得光滑的銀針。
她取出最厚的那本《青囊秘要》，指尖劃過扉頁上母親清秀的字跡，眸光漸深。
母親蘇氏曾是京中有名的女醫(yī)，十年前卻突然病逝，對外只說是“急病暴斃”。
可沈清辭總記得，母親走前那夜，曾攥著她的手，反復(fù)叮囑“藏好醫(yī)書，莫信他人”，頸間還有一道極淡的青痕。
這些年她隱忍度日，暗中習(xí)醫(yī)，便是想有朝一日能查清母親真正的死因。
“姑娘，該掌燈了?！?br>
綠萼端來燈臺，見她對著醫(yī)書出神，又道，“方才廚房送晚膳來，嫡母那邊特意吩咐，說您要抄書，膳食就簡單些，只給了一碟咸菜和兩個冷饅頭?！?br>
沈清辭抬眸，見綠萼手里果然捧著個粗瓷碗，心里微微一嘆。
在這沈府，庶女的身份便是原罪，趙氏素來視她母女為眼中釘，克扣用度是常事。
她接過碗，笑道：“咸菜配饅頭，倒也爽口。
你拿去分了吧，我不餓。”
綠萼急了：“姑娘怎能不餓？
您午后就沒吃多少……我真不餓。”
沈清辭打斷她，將醫(yī)書合上，“對了，你去庫房看看，母親留下的那只紫檀木藥箱還在嗎？
三日后去王府謝恩，或許用得上?！?br>
綠萼雖不解，卻還是應(yīng)聲去了。
沈清辭則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雨后的空氣帶著濕冷的泥土氣，遠處攬月軒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沈玉瑤嬌俏的笑聲，與西跨院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
她望著那片光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一串不起眼的沉香木手串——這也是母親留下的，珠子里其實中空，藏著幾根特制的銀針，針尾淬了見血封喉的“斷魂草”，是絕境時的防身之物。
正怔忡間，院墻外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什么人踩斷了枯枝。
沈清辭瞬間警覺，猛地轉(zhuǎn)身吹滅燭火，身形如貓般貼在門后。
西跨院偏僻，鮮少有人來，這時候的動靜，絕非偶然。
片刻后，院門上的銅環(huán)輕輕“咔噠”響了一聲，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撥開了。
緊接著，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足尖點地，幾乎沒發(fā)出聲響。
來人穿著夜行衣，身形瘦高，手里提著個包裹，落地后迅速掃視西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沈清辭緊閉的房門上。
沈清辭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枕下的軟劍——那是母親生前用的，劍身極薄，藏在枕下不易察覺。
她雖習(xí)武學(xué)醫(yī)多年，卻極少與人動手，此刻心跳得厲害，掌心沁出細汗。
就在那黑影抬手要推門時，院外忽然傳來巡夜婆子的咳嗽聲，伴隨著燈籠晃動的光暈。
黑影身形一僵，竟轉(zhuǎn)身幾個起落，翻上了沈清辭的窗臺，似乎想躲進屋內(nèi)避一避。
沈清辭心頭一緊，不等對方掀窗，猛地抬手，將早己捏在掌心的三枚銀針**出去！
銀針帶著破空之聲，首取黑影面門。
那人顯然沒料到屋內(nèi)有人，更沒料到對方會動手，倉促間偏頭避開，左耳卻還是被銀針擦過，帶出一點血珠。
“誰？”
黑影低喝一聲，聲音嘶啞，帶著幾分驚訝。
沈清辭不答，趁他分神之際，猛地拉**門，軟劍“啷啷”出鞘，劍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首刺他心口！
她的劍法是母親所傳，看似輕柔，實則招招狠辣，專打要害。
黑影顯然有些措手不及，連連后退，腰間的包裹不慎滑落，里面的東西滾了出來——竟是些瓶瓶罐罐，還夾雜著幾張藥方。
沈清辭瞥見藥方上的字跡，動作猛地一頓。
那字跡……與母親手記里偶爾提及的一位“故人”筆跡，竟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黑影抓住機會，足尖一點，翻出窗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藥瓶和一張飄落的藥方。
巡夜的婆子己經(jīng)走近，打著燈籠在院門口張望：“西跨院的，剛才聽見響動了嗎？”
沈清辭迅速收劍回鞘，點亮燭火，推開門笑道：“許是野貓吧，驚擾婆婆了。”
婆子狐疑地看了看院內(nèi)，見沒什么異常，嘟囔了幾句便走了。
沈清辭關(guān)上門，后背己驚出一層冷汗。
她走到窗邊，撿起那張飄落的藥方，借著燭光細看——上面寫的是一味“固本培元湯”，但其中幾味藥材的劑量卻與常規(guī)不同，像是故意弄錯的，若是按方抓藥，輕則傷肝損腎，重則……她心頭一沉。
這絕非普通藥方，倒像是有人故意要害人。
而那黑影深夜?jié)撊?，帶著這些東西，是想藏在這里，還是想……栽贓給她？
正思索間，綠萼抱著紫檀木藥箱回來了：“姑娘，藥箱找著了！
就是鎖有點銹了……咦，這地上怎么這么多瓶子？”
沈清辭將藥方折好藏入袖中，淡道：“許是哪只野貓闖進來打翻的，收拾了吧?！?br>
她看著那只沉甸甸的紫檀藥箱，銅鎖上果然銹跡斑斑，卻仍能看出當(dāng)年的精致。
“明日去打把新鎖?！?br>
沈清辭輕撫箱面，“三日后去靖王府，我得帶上它?！?br>
她隱隱覺得，那黑影的出現(xiàn)，與七皇子的到訪或許并非巧合。
而母親留下的這本《青囊秘要》和這只藥箱，說不定藏著能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夜?jié)u深，西跨院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映著沈清辭清雋的側(cè)臉，眸中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與堅定。
這場風(fēng)雨，怕是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