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呀！”

李曉萌拍著小手，“周爺爺昨天還給我糖紙呢！”

她忽然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像偷糖吃：“可閻老師家的門今兒關(guān)得可緊了，我剛才看見他扒著門縫兒瞧咱們屋！”

***的手指在砂鍋把手上一滯。

前院閻金堂那點心思他早看透——打聽親戚、探聽家底，無非想占點便宜。

可今兒這鍋***的香，怕是要把全院的鼻子都勾過來。

他低頭攪了攪砂鍋，湯面浮著金黃的油花，系統(tǒng)提示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當(dāng)前技能點+5，宿主可兌換初級刀工。”

“哥！

鍋開啦！

“李曉萌的驚呼聲把他拽回現(xiàn)實。

他揭開鍋蓋，濃稠的湯汁裹著肉塊，肉皮顫得像要化在湯里，瘦肉紅得透亮，肥肉半透明的，泛著瑪瑙似的光。

“盛碗里！”

李曉萌蹦著去夠碗柜，卻被他一把抱起來：“燙，哥來?！?br>
白瓷碗底墊了片青蒜苗，肉塊碼得整整齊齊，澆上兩勺濃汁，撒把細(xì)鹽——系統(tǒng)記憶里說“鹽要最后放，鎖鮮”。

“先吹吹！”

***把碗推到她跟前，自己卻只端了碗白菜湯。

李曉萌的小勺子剛碰到肉皮就“哎呀”一聲：“軟得能抿化！”

她咬下一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腮幫鼓得像小倉鼠，含糊不清地說：“比、比廟會的糖葫蘆還甜！”

***看著她嘴角沾的油花首笑，自己卻只夾了塊瘦肉。

系統(tǒng)給的廚藝再高超，肉票可金貴著呢——上個月的肉票換了半塊五花肉，這個月的還沒下來。

他望著小萌把最后一滴湯汁都拌了飯，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這丫頭跟著他在老家時，半年都見不著葷腥，有回偷挖了隊里的紅薯，被隊長罵得首哭。

“哥，您咋不吃？”

李曉萌舉著最后一塊肉，油乎乎的小手往他嘴邊送，“我吃不下了，真的！”

***張嘴接住，瘦肉軟嫩得幾乎不用嚼，甜味混著黃酒香在舌尖散開。

這是他穿越后吃到的第一口熱乎肉，卻比21世紀(jì)酒店里的珍饈都香。

小萌趴在桌上打飽嗝，發(fā)頂?shù)拿€帽歪到一邊，露出光溜溜的后腦勺——那是上個月長虱子，他咬著牙給剃的。

“哥，”小姑娘突然歪著腦袋，“您要是神仙就好了?！?br>
她指著空碗，“能變好多好多***，周爺爺、秦阿姨、劉叔叔都能吃?！?br>
***的手頓了頓。

窗外的風(fēng)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紙照進(jìn)來，把小萌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摸了摸她的后腦勺，那里的頭發(fā)才剛冒出點絨絨的黑茬：“哥不是神仙，可哥會給你掙好多肉票?！?br>
砂鍋里還剩小半碗湯汁，他用荷葉包了，系上麻繩。

李曉萌立刻爬起來：“我去給周爺爺送！”

她拎著荷葉包跑得飛快，紅棉襖在月光下像團(tuán)跳動的火。

***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聽見前院傳來“吱呀”一聲——閻金堂家的門開了條縫，有影子晃了晃又縮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星的圍裙，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檢測到宿主完成新手任務(wù)，獎勵：初級刀工解鎖，可兌換《魯菜基礎(chǔ)技法》?！?br>
風(fēng)又起了，卷著院角的槐葉打旋兒。

***關(guān)上門，把“烈屬光榮”的證明書往墻上按了按。

明天要去街道辦問問工作的事，小萌該上***了，周爺爺?shù)乃庡X也該湊湊——可今晚，至少有一鍋熱乎的***，把這屋的寒氣都趕跑了。

他蹲下來收拾碗筷，忽然聽見窗外傳來李曉萌的笑聲：“周爺爺，您慢點兒吃！

還有呢，我哥做的！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灶臺上，砂鍋里的余溫還在，把空氣焐得暖融融的。

***望著墻上晃動的兩個影子——一個小小的，一個佝僂的——忽然覺得，這穿越后的第一塊肉，或許才是他真正的起點。

***擦凈灶臺最后一滴水漬時，晚風(fēng)正卷著最后一縷肉香往院外鉆。

他剛把砂鍋倒扣在碗架上，就聽見后墻根傳來細(xì)碎的響動——是周聽松的搪瓷缸碰在桌沿上，當(dāng)啷一聲輕響，像根細(xì)針戳破了夜的寂靜。

后院那間矮棚里，周聽松枯瘦的手指正搭在缸沿上。

他今晚的晚飯是半碟腌蘿卜和半碗冷粥，粥面結(jié)著層灰撲撲的皮。

可現(xiàn)在，那層皮被肉香泡軟了，泡出了蜜，泡出了油，泡得他喉頭首發(fā)*。

老人吸了吸鼻子，喉結(jié)上下滾動，像在吞咽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手剛要去揭缸蓋，又猛地縮回來——上回隔壁閻家煮魚，他扒著門縫多看了兩眼，被閻家媳婦堵在門口說“老沒牙的饞癆”。

“太不體貼了......”他對著冷粥嘀咕，聲音輕得像落在窗臺上的槐葉，“大晚上煮這么香的肉......”可話沒說完，又慌忙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他分明看見自己的口水在月光下閃著光，像條沒拴住的小狗。

前院劉家的窗戶突然“吱呀”一聲推開。

劉承宇扒著窗框探出頭，鼻尖跟著風(fēng)轉(zhuǎn)，像只追著骨頭的小**。

他今年八歲，比同齡孩子矮半頭，校服領(lǐng)口洗得發(fā)白，露出鎖骨下一道淡青的疤——那是上個月幫母親搬煤球時摔的。

“爹，”他縮回頭，扯了扯劉振國的褲腳，“我聞著王哥家燉肉了......”劉振國正往煤油燈里添油，手一抖，燈芯“滋啦”響了聲。

他抬頭時眉頭皺成個疙瘩：“小崽子鼻子倒靈！”

目光掃過桌上的賬本，鋼筆尖重重戳在“肉票”那欄——這個月的肉票早換了劉志遠(yuǎn)的魚肝油。

“就知道饞！”

他抄起賬本拍在兒子后背上，力道不大，卻讓劉承宇踉蹌兩步撞在椅背上，“你哥要考初中，補腦子的東西能?。?br>
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劉承宇捂著后腰，眼眶瞬間紅了。

他望著父親轉(zhuǎn)身給里屋送熱湯的背影，聽見劉志遠(yuǎn)的聲音從門簾后飄出來：“爹，什么味兒這么香？”

劉振國的語氣立刻軟了，像春風(fēng)化了冰：“許是隔壁燉菜，你快喝了湯溫書，明兒模擬考別馬虎。”

肉香還在飄。

劉承宇蹲在墻根，指甲摳進(jìn)磚縫里。

他想起上周母親給哥哥織新毛衣時說的話：“承宇大了，舊的改改還能穿?！?br>
又想起今早父親把最后半塊烤紅薯塞進(jìn)哥哥書包時，自己捧著冷窩窩頭的手。

此刻那股甜津津的肉香鉆進(jìn)他的領(lǐng)口，鉆進(jìn)他的袖口，鉆進(jìn)他每一個餓了太久的細(xì)胞里，把所有委屈都泡發(fā)了，脹得他胸口發(fā)疼。

“承宇？”

劉承宇猛地抬頭，看見母親端著空碗從廚房出來。

她的目光掃過他發(fā)紅的眼眶，又迅速移開，落在院角的腌菜缸上：“去把缸蓋挪挪，夜里要落露。”

他站起身，指尖還殘留著磚縫里的涼意。

路過堂屋時，門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他看見哥哥趴在桌上寫作業(yè)，臺燈下的臉白得像玉。

父親正往他碗里添湯，勺柄上沾著的油星子，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關(guān)窗時，聽見前院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他貼著窗紙往外瞧，正看見劉承宇彎著腰搬缸蓋，小身板被木蓋壓得歪向一邊。

那孩子抬頭時，月光正照在他臉上，***清楚地看見他睫毛上掛著的水光——不是露，是淚。

“哥！”

李曉萌從炕上爬起來，小腦袋頂開被子，“周爺爺把荷葉包還回來了，說留著下次用！”

她舉著個洗得發(fā)白的荷葉，葉尖還沾著點肉汁，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

***接過荷葉，手指觸到葉面上的水痕——是周聽松洗得太用力，把荷葉搓破了個小口。

他忽然想起系統(tǒng)提示里的新手任務(wù)獎勵，《魯菜基礎(chǔ)技法》還靜靜躺在意識里。

明天該去供銷社問問，有沒有便宜的豬骨，給周爺爺熬點湯；小萌的***報名費還差兩塊錢，或許可以去菜市場幫人殺魚，用刀工換點零工費......前院突然傳來劉志遠(yuǎn)的笑聲：“娘，我明日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