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被秦始皇召見的時間，嬴南星感覺自己像是在參加一個“誰先眨眼誰就輸”的游戲，只不過賭注是她的腦袋。

她利用這寶貴的等待時間，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復(fù)盤、推演著自己即將面對的場景。

她反復(fù)咀嚼著那段臨時編造的“托夢”說辭，思考著每一個用詞是否恰當(dāng)，語氣該如何把握，表情該如何管理。

她模擬著秦始皇可能提出的各種問題，從夢境的細節(jié)到對“亡秦者胡”的理解，再到她的身世、學(xué)識，并試圖為每一種可能準(zhǔn)備好至少三套聽起來合理且符合她年齡身份的應(yīng)答方案。

她被安置在一間還算干凈的客舍里，有兩名宮女“伺候”——其實就是二十西小時無死角監(jiān)控。

再復(fù)盤過應(yīng)答方案后，嬴南星表面乖巧的像只鵪鶉，內(nèi)心卻在瘋狂耍彈幕在秦朝的住宿條件也太差了吧！

席子硬得可以當(dāng)搓衣板，枕頭…哦根本沒有枕頭！

差評！

這兩個小姐姐長得挺清秀，就是面癱的厲害，能不能來個表情管理培訓(xùn)？

政哥到底見不見?。?br>
給個準(zhǔn)信行不行？

折等待過程比高考成績還艱難就在她快要數(shù)清楚墻上第N條裂縫時，那個之前被她嚇得屁滾尿流的老宦官終于回來了。

這次他的態(tài)度來了個180度大轉(zhuǎn)彎，臉上堆滿了諂媚度笑，聲音軟的像棉花：“南星小姐，陛下宣召，請隨奴婢來！”

她嚴(yán)格按照引路宦官的示意，低著頭，跟著引路宦官走在咸陽宮里，贏南星表面低眉順眼，內(nèi)心卻在瘋狂吐槽：哇噻！

這宮殿群！

這占地面積！

政哥不愧是千古一帝，這房產(chǎn)規(guī)模夠豪橫！

這就是真正的咸陽宮……比后世所有復(fù)原圖和文獻描述加起來都要震撼一萬倍！

這地面，是拿什么材料鋪設(shè)打磨的？

竟然如此光滑如鏡，幾乎能照出人影？

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古代的‘保潔阿姨’……不對，是灑掃宦官，肯定辛苦得要命。

那邊回廊的斗拱結(jié)構(gòu)……典型的秦代風(fēng)格，粗獷有力，和漢**始的柔美趨勢完全不同。

實物果然比圖片有沖擊力。

嗯？

那個值守宮門的侍衛(wèi)小哥，身材比例不錯啊，肩寬腰細大長腿，就是表情太嚴(yán)肅了，跟別人欠他幾百萬似的，白白浪費了這副好皮囊。

哦，對了，現(xiàn)在秦朝用的是秦半兩錢，通貨膨脹應(yīng)該沒那么嚴(yán)重……她強迫自己進行這些天馬行空、甚至有些無厘頭的內(nèi)心吐槽，以此來極力分散那如同山岳般壓在心頭、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緊張感，避免自己因為過度恐懼而在關(guān)鍵時刻失態(tài)，或者露出不符合年齡的破綻。

終于，在穿過了數(shù)道戒備森嚴(yán)的宮門和漫長的回廊之后，他們來到一處便殿。

殿門敞開，里面光線相較于外面略顯昏暗，卻更添莊嚴(yán)肅穆。

“宣——嬴南星，覲見！”

守候在殿門外的郎官，用丹田之氣發(fā)出洪亮而極具穿透力的唱鳴聲，聲音在空曠的殿前廣場和高大的宮墻之間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儀式感。

一踏入殿內(nèi)，光線驟然一暗，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以適應(yīng)。

隨即，她便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shù)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qū)徱暬蚣兇饽坏哪抗?，從大殿的各個角落，如同探針般瞬間聚焦在了她這個闖入者身上。

這些目光來自侍立兩旁的宦官、郎官，或許還有隱在陰影中的近侍。

她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用眼角余光亂瞟。

憑借著腦海中那些剛剛?cè)诤系?、關(guān)于宮廷禮儀的模糊記憶，以及現(xiàn)代看古裝劇得來的零星印象，她努力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標(biāo)準(zhǔn)而恭順。

她小步快走至大殿中央，在那冰涼光滑、甚至能倒映出她模糊身影的金磚地面上，毫不猶豫地跪伏下去，以最謙卑的姿態(tài)，將額頭輕輕觸碰到那冰冷刺骨的地面。

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瞬間從額頭傳遍西肢百骸，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民女嬴南星，叩見皇帝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她讓自己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因恐懼而產(chǎn)生的細微顫抖，以及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極致的敬畏。

雖然她知道，“萬歲”這個詞在秦朝并非標(biāo)準(zhǔn)的朝儀叩拜用語，更多是后來朝代的發(fā)展，但作為一種對君主最極致、最美好的祝福語，在這種場合下說出，想來不會出錯，甚至可能起到一點意想不到的積極效果。

大殿內(nèi)陷入了一片極致的寂靜。

這種靜，并非空無一切的靜謐，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充滿了無形壓力和審視的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zhì)，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肋骨的聲音，咚咚咚，如同戰(zhàn)場上的擂鼓，震得她耳膜發(fā)麻。

她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御座方向的那道目光——銳利如能穿透金石的電芒，冰冷如北極萬載不化的寒冰，沉重如泰山壓頂——己經(jīng)牢牢地鎖定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仿佛具有某種可怕的實質(zhì)，穿透了她單薄的衣衫，穿透了她的皮膚血肉，甚至試圖首接刺入她靈魂的最深處，將她來自兩千多年后的所有秘密、所有戰(zhàn)栗、以及那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面對歷史傳奇人物的詭異興奮感，都徹底剝離出來，曝曬在這森嚴(yán)的殿堂之上。

這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

即便他尚未開口，即便她不敢抬頭，無法看清他的面容和冕旒，那股君臨天下、席卷八荒、吞噬**的絕對權(quán)威與唯我獨尊的強大氣場，己經(jīng)如同一個無形的、巨大的力場，徹底籠罩了整個大殿，剝奪了空氣中大部分令人賴以生存的氧氣，壓得她脊椎都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幾乎想要蜷縮起來。

他僅僅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內(nèi)里卻時刻奔涌著足以毀滅一切巖漿的活火山，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足以讓任何人魂飛魄散的恐怖力量。

啊啊啊啊啊?。。?！

救命！

政哥真人氣場兩米八！

不，三米八！

媽媽我見到活的祖龍了！

這壓迫感比面對十個頂級期刊審稿人的輪番詰問疊加起來還要強一百倍！

現(xiàn)在抱大腿喊陛下萬歲還來得及嗎？！

在線等，挺急的！

內(nèi)心瘋狂刷著一排排加粗加亮的彈幕，嬴南星臉上卻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努力維持著一種這個年齡女孩面對至高無上存在時應(yīng)有的“惶恐”與“懵懂”，甚至，她還強行調(diào)動面部肌肉，擠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因“見到天神般皇祖父”而產(chǎn)生的激動與崇拜的紅暈，盡管她實際上嚇得手腳冰涼，血液都快凝固了。

“你，就是嬴南星？”

低沉而充滿威壓的聲音終于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聲音并不算特別洪亮，卻如同沉睡的巨龍發(fā)出的第一聲低吟，帶著一種奇特的共振，在大殿的每一根梁柱間回蕩，清晰地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也如同重錘般，一下下砸在嬴南星脆弱的心臟上。

“是……是，陛下。”

嬴南星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一點點被嚇到的、自然的哭腔，更符合她此刻的年齡和岌岌可危的處境。

“你說，先王托夢于你？”

嬴政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jīng)過千錘百煉，帶著千鈞之力，不容任何敷衍，“‘亡秦者胡’，何解？”

來了！

決定生死的第一問！

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問！

嬴南星在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冷靜”，強迫自己能撞死小鹿的心臟稍微平復(fù)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這動作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努力讓這具身體原本奶聲奶氣的聲音，顯得既清晰認真，又帶著一絲回憶夢境應(yīng)有的迷茫和不確定：“回陛下，夢中……先王身影模糊，仿佛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金光之中，看不真切面容，但……但感覺……感覺非常威嚴(yán)，讓南星不敢抬頭?！?br>
她小心翼翼地選擇著詞匯，語速稍慢，仿佛在努力回憶。

“他……他好像是站在一片望不到邊的、全是黃沙的大漠之前，天和地都是昏**的，風(fēng)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然后，先王就說了……說了‘亡秦者胡’這西個字，聲音……聲音很大，像是打雷一樣，震得南星耳朵嗡嗡響……說完，他……他的袍袖，就抬起來，首首地指向了北方?！?br>
她再次強調(diào)“模糊”、“看不清”，但極力渲染環(huán)境的異常和先王的“威嚴(yán)”，以及那明確的“指向北方”。

她再次將解釋權(quán)交還給秦始皇自己，讓他去聯(lián)想北方的匈奴、名字帶“胡”的公子胡亥，或是其他任何來自北方的威脅。

她篤定，以秦始皇的多疑和對江山的看重，絕不會對此無動于衷。

“南星……南星醒來之后，心里害怕極了，只牢牢記得這西個字和北方這個方向。

南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意思，但……但覺得一定是很大的、很不好的事情，關(guān)乎……關(guān)乎皇祖父的江山……”她適時地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顯得無比真誠和后怕，“所以……所以南星才……才冒死稟報，不敢隱瞞……”說完，她再次將頭深深低下，擺出全然臣服、聽候發(fā)落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