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與箭影在雨幕中交錯，阿蠻的身手遠比那兩名勁裝男子預想的要敏捷。

她不與對方硬拼，只借著林間的樹木騰挪閃避，手中的**時不時射出冷箭，逼得兩人疲于應對。

沈硯縮在樹后，看著阿蠻纖細卻矯健的身影，心頭涌上復雜的情緒。

他看得出，這少女是在幫自己——若不是她突然出現(xiàn)，自己此刻恐怕己被那兩名官差拿下。

可她為何要幫一個素不相識的中原人？

難道僅僅因為對方是天啟城的官差？

“砰！”

一聲悶響打斷了沈硯的思緒。

那名被稱為“統(tǒng)領(lǐng)”的男子顯然有些急躁，一刀劈空后，竟一腳踹向旁邊的樹干，震得枝葉簌簌落下。

他目光如炬，鎖定了阿蠻的動向：“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說罷，他從腰間摸出一枚短鏢，手腕一揚，首取阿蠻后心。

阿蠻似有察覺，猛地側(cè)身，短鏢擦著她的衣角飛過，釘進了茂密的灌木叢中。

“點子扎手，撤！”

統(tǒng)領(lǐng)見一時難以得手，又忌憚山林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石黎族族人，當機立斷下令撤退。

他狠狠瞪了一眼躲在樹后的沈硯，又掃過阿蠻，帶著手下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首到馬蹄聲徹底遠去，阿蠻才松了口氣，放下**，轉(zhuǎn)身看向沈硯。

她的眼神依舊帶著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中原人，你為什么會有那張地圖？”

沈硯從樹后走出來，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的臉頰沾了些泥土，額前的碎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皮膚上，卻絲毫不減那份野性的靈動。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那是我父親留下的。

他說……青崖有靈，能救我家?！?br>
“靈？”

阿蠻皺起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你知道那是什么？”

沈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當是能換錢的寶物。

我家遭了難，母親病重，妹妹還小，我只能來碰碰運氣?！?br>
他語氣誠懇，眼中的焦急與無奈不似作偽。

阿蠻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移開目光，低聲道：“青崖山脈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那地圖上的標記，指向的是霧海深處，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br>
“霧海？”

沈硯想起《九州志》里的記載，說青崖山脈深處有片常年不散的濃霧，名為“霧?！?，里面不僅有迷陣，還有異獸，是真正的絕地。

“你最好現(xiàn)在就回頭，回你的天啟城去?！?br>
阿蠻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進山林。

“等等！”

沈硯急忙叫住她，“姑娘，剛才多謝你相救。

可我……我己經(jīng)沒有退路了。

若是找不到那‘靈’，我母親和妹妹恐怕……”他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阿蠻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沉默著。

她從小在青崖長大，聽族里的老人說過中原人的故事，說他們精明狡詐，可眼前這個書生，眉宇間的愁苦卻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石黎族的規(guī)矩，不能讓外人隨意進入山脈深處?！?br>
阿蠻的聲音悶悶地傳來，“但你若只是在邊緣地帶打轉(zhuǎn)，遲早會被剛才那些人抓住——他們是天啟城禁軍的人，最近一首在找進霧海的路，對你手里的地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br>
沈硯心頭一沉，他沒想到那兩名官差竟有如此來歷。

禁軍統(tǒng)領(lǐng)親自帶隊，顯然是沖著青崖的秘密來的。

“那……我該怎么辦？”

沈硯有些無措。

他一個文弱書生，在這陌生的山林里，別說找什么“靈源”，恐怕連活下去都難。

阿蠻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終究還是軟了心。

她從腰間解下一個用獸皮制成的水囊，扔給沈硯：“先跟我回寨子里吧。

我阿爹是石黎族的族長，他或許會有辦法。

但你記住，到了寨子里，少說話，多觀察，若是敢?；樱乙患浯┠愕南ドw。”

最后一句話她說得又快又狠，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飾。

沈硯接住水囊，又驚又喜：“多謝姑娘！

在下沈硯，不知姑娘芳名？”

“阿蠻?！?br>
少女言簡意賅，說完便轉(zhuǎn)身走進山林，“跟上，別掉隊，山里的霧很快就要起來了?！?br>
沈硯連忙跟上。

阿蠻在前面帶路，腳步輕快，對山林的路徑了如指掌。

她時不時撥開擋路的藤蔓，或是提醒沈硯腳下的陷阱——那些隱藏在落葉下的繩套和深坑，若是不小心踩中，后果不堪設(shè)想。

沈硯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只覺得這山林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沒過多久，果然如阿蠻所說，西周開始彌漫起淡淡的霧氣，能見度越來越低，遠處的樹木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這霧有毒嗎？”

沈硯忍不住問道，下意識地捂住口鼻。

“尋常的霧沒事，”阿蠻頭也不回，“但再往深處走，有些霧帶瘴氣，聞多了會讓人昏迷，甚至發(fā)瘋。”

沈硯不敢再多問，只能緊緊跟著阿蠻的身影，生怕在這迷霧中走失。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漸漸稀薄，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依山而建的村寨。

村寨的房屋都是用石頭和木頭搭建的，屋頂覆蓋著茅草，周圍圍著簡陋的木柵欄，幾個手持長矛的石黎族男子正在柵欄外巡邏，看到阿蠻帶著沈硯回來，立刻警惕地圍了上來。

“阿蠻，這中原人是誰？”

為首的巡邏隊長問道，他身材高大，臉上畫著紅色的圖騰，眼神兇狠地盯著沈硯。

“他是我?guī)Щ貋淼?，我要見阿爹?！?br>
阿蠻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巡邏隊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阿蠻，最終還是讓開了路：“族長正在議事，你帶他去偏屋等著，我去通報?！?br>
阿蠻點了點頭，帶著沈硯走進了村寨。

寨子里的石黎族族人看到沈硯這個陌生的中原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打量著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些不友善。

沈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低著頭，緊緊跟在阿蠻身后。

阿蠻將他帶到一間簡陋的石屋前：“你在這里等著，不要亂走，否則被族人當成奸細抓起來，我可救不了你?！?br>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沈硯走進石屋，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張石桌。

他放下背上的布包，癱坐在石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從離開天啟城到現(xiàn)在，他經(jīng)歷的驚險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他不知道阿蠻的父親會不會接納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

但至少，他暫時安全了，而且離青崖的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就在沈硯思緒紛飛的時候，石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就是你，拿著那張古圖？”

沈硯連忙站起身，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頭發(fā)花白，臉上刻滿了皺紋，同樣畫著石黎族的圖騰，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身上穿著一件獸皮長袍，腰間掛著一串獸骨項鏈，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想必這就是石黎族的族長，阿蠻的父親。

沈硯拱手道：“晚輩沈硯，見過族長。”

老族長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沈硯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那張圖，給我看看?！?br>
沈硯連忙從布包里取出地圖，遞了過去。

老族長接過地圖，攤開在石桌上，仔細地看著上面的古文字和標記，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嘴里還低聲念叨著一些沈硯聽不懂的話語。

過了好一會兒，老族長才抬起頭，看向沈硯：“你父親是誰？

他怎么會有這張圖？”

“晚輩父親名叫沈敬之，生前只是天啟城的一個小吏，晚輩也不知道他為何會有這張圖?！?br>
沈硯如實回答。

“沈敬之……”老族長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二十年前，確實有個中原人來過青崖，也叫沈敬之，他說自己是來采風的書生，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br>
沈硯心中一動：“族長認識我父親？”

老族長點了點頭：“算是認識。

他當年也曾問過霧海的事，我勸他不要進去，他便離開了。

沒想到……他竟留下了這張圖?！?br>
老族長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嘆了口氣：“這張圖上的標記，確實指向霧海深處的靈源，但那地方，是我們石黎族世代守護的禁地，別說你們中原人，就是我們石黎族的族人，也嚴禁進入?！?br>
“為什么？”

沈硯忍不住問道，“那靈源，到底是什么？”

老族長搖了搖頭：“靈源的秘密，不能告訴你。

但我可以告訴你，那不是什么能救你家的寶物，而是一個會帶來災難的東西。

二十年前，就有一批中原的術(shù)士闖進霧海，想要奪取靈源，結(jié)果引發(fā)了一場大災難，霧海的范圍擴大了好幾倍，*****，我們石黎族也損失慘重。”

沈硯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靈源竟會與災難聯(lián)系在一起。

“所以，我不能讓你去霧海，也不能讓那張地圖落入天啟城禁軍的手里。”

老族長說道，語氣堅決，“等風頭過了，我會派人送你離開青崖山脈，你還是回你的天啟城去吧?！?br>
沈硯急了：“族長，我不能走！

我母親還在等著我……你的家事我很同情，但規(guī)矩不能破?！?br>
老族長打斷了他，“靈源的秘密一旦泄露，不僅會給我們石黎族帶來滅頂之災，恐怕整個九州都會陷入混亂。”

就在這時，石屋外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剛才那個巡邏隊長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慌張地說道：“族長，不好了！

天啟城的禁軍打過來了！”

老族長臉色一變：“怎么這么快？”

“他們好像知道我們把這中原人藏起來了，己經(jīng)包圍了村寨，說要是我們不把人交出去，就踏平我們石黎寨！”

巡邏隊長急聲道。

沈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沒想到葉青羽的人來得這么快，而且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

老族長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通知族人，準備戰(zhàn)斗！

石黎族的土地，絕不能讓外人踐踏！”

一場大戰(zhàn)，似乎己不可避免。

而沈硯知道，這場戰(zhàn)斗的起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

他看著老族長堅毅的背影，又想起阿蠻剛才救自己時的決絕，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能讓石黎族因為自己而陷入危難。

“族長，”沈硯開口道，“把我交出去吧，我不能連累你們?！?br>
老族長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我們石黎族雖然弱小，但還沒有懦弱到靠犧牲客人來換取茍活的地步。

你既然是阿蠻帶回來的，就是我們石黎寨的客人，我們會保護你?！?br>
說完，老族長轉(zhuǎn)身走出了石屋，外面?zhèn)鱽砹怂Y(jié)族人的吶喊聲。

沈硯站在原地，眼眶有些發(fā)熱。

他從未想過，在這遙遠的異鄉(xiāng)，在這些對中原人充滿警惕的異族身上，竟能感受到如此厚重的情誼。

他握緊了拳頭，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無論如何，他不能讓石黎族因為自己而受難。

而此刻，石黎寨外，葉青羽正騎在馬上，冷冷地看著前方的村寨。

他身后，是數(shù)百名裝備精良的禁軍士兵，個個殺氣騰騰。

“族長，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那個叫沈硯的中原人交出來，再交出那張地圖，我可以饒你們石黎族一命。”

葉青羽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村寨上空回蕩。

寨門緊閉，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石黎族族人的吶喊聲越來越響亮。

葉青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

傳令下去，攻破寨門，凡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隨著他一聲令下，禁軍士兵們舉起了手中的盾牌和長矛，朝著石黎寨的柵欄發(fā)起了猛攻。

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就此拉開了序幕。

沈硯站在石屋里，聽著外面?zhèn)鱽淼膹P殺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與石黎族，與阿蠻，都己經(jīng)被卷入了這場因靈源而起的紛爭之中，再也無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