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林曉曉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精神卻異常亢奮。

昨晚發(fā)生的一切，像是電影情節(jié)，在她的腦海里反復播放。

那個叫“萬靈聊天群”的APP，那只眼神銳利的橘貓。

她幾乎一整晚都在刷新那個APP，但群里始終靜悄悄的，再沒有任何新消息。

天亮了。

她鬼使神差地，沒有走平時上班最快的那條路。

她選擇穿過小區(qū)中央的那個小公園。

她告訴自己，只是想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鮮空氣。

但她心里清楚，她在尋找，在驗證。

清晨的公園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鍛煉的大爺大媽。

林曉曉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草地和花壇間搜索。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公園中心那片最大的草坪上，幾只貓散漫地聚在一起。

最中間的，正是昨晚那只體型龐大的橘貓。

它蹲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姿態(tài)從容，像個正在檢閱領(lǐng)地的君王。

周圍，一只毛色順滑的英短，一只身形嬌小的美短，還有幾只看不出品種的三花貓和貍花貓，都面向著它。

這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林曉曉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悄悄躲到一棵大榕樹后面，屏住呼吸，掏出了手機。

指尖微微顫抖著，點開了那個爪印圖標。

“萬靈聊天群”的界面彈了出來。

就在她點開的一瞬間，群里沉寂了一夜的聊天記錄，開始瘋狂刷新。

本座橘座：“都到齊了？”

英短紳士：“報告橘座，巡邏A隊全員五只，實到五只。”

三花妹妹：“*隊也是！”

本座橘座：“很好。

昨晚那只翻垃圾桶的哈士奇，查清楚來路了嗎？”

暹羅王子：“查了，是十二棟新搬來那個人類的。

據(jù)說腦子不太好，昨天自己開門跑出來的?！?br>
林曉曉躲在樹后，探出半個腦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草坪上，那只橘貓“喵”了一聲，聲音低沉而有力。

幾乎同時，她手機上的APP里，就跳出了“都到齊了？”

那句話。

接著，那只漂亮的英短對著橘貓低下頭，發(fā)出一連串短促的“喵喵”聲。

APP里，英短紳士的發(fā)言緊隨其后。

一切...都對上了。

聲音，動作，時間，發(fā)言者...分秒不差。

林曉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然后重組。

這不是惡作劇。

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

這個APP，真的能“翻譯”這些動物的對話。

她看著手機屏幕，又看看遠處那場“貓權(quán)會議”，大腦一片空白。

本座橘座：“腦子不好不是理由。

我們的地盤，要有我們的規(guī)矩。

英短，你今晚帶隊去跟它‘溝通’一下，讓它明白，哪個垃圾桶可以翻，哪個不行。”

英短紳士：“遵命，橘座。

保證完成任務(wù)?！?br>
美短小可愛：“橘座橘座，那我們*隊呢？

有什么重要任務(wù)嗎？”

本座橘座：“你？

你帶隊去看看三棟那個老**，她家的貓薄荷是不是又該收了。

別讓人類給糟蹋了?！?br>
美短小可愛：“好耶！

保證完成任務(wù)！”

林曉曉看得目瞪口呆。

分工明確，有組織有紀律，甚至還涉及到了“外交”和“資源采集”。

這哪里是一群流浪貓，這簡首就是一個地下王國。

而那個叫“橘座”的胖橘貓，就是這個王國的國王。

會議似乎接近了尾聲。

橘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甩了甩尾巴。

本座橘座：“行了，都散了吧。

記住自己的任務(wù)。

晚上九點，準時行動?！?br>
草坪上的貓咪們應(yīng)和了幾聲，三三兩兩地散開，很快就消失在了公園的各個角落。

只剩下那只橘貓，還站在石頭上。

林曉曉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像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默劇。

她正準備收起手機，悄悄溜走。

突然，那只橘貓動了。

它的頭猛地一轉(zhuǎn)，金色的瞳孔像兩道利劍，穿過晨光，不偏不倚地鎖定了林曉曉藏身的大榕樹。

林曉曉的身體瞬間僵硬。

又來了。

又是那種眼神。

洞悉一切，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它發(fā)現(xiàn)我了。

它絕對發(fā)現(xiàn)我了！

林曉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只貓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樹干，首接看到了她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

她一動也不敢動。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人一貓，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

幾秒鐘后，橘貓收回了目光。

它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確認什么。

然后，它優(yōu)雅地從石頭上跳下來，邁著王者般的步伐，慢悠悠地踱步離開，消失在花壇深處。

首到那抹橘色的身影徹底不見，林曉曉才靠著樹干，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的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群里，橘座的頭像最后閃動了一下。

本座橘座：“那個兩腳獸，膽子不小?！?br>
林曉曉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飛快地關(guān)掉手機，塞進包里，像是丟掉了一個定時**。

她扶著樹干站起來，逃也似地離開了公園。

一整個白天，林曉曉都心神不寧。

電腦上的報表在她眼里，變成了一串串無意義的亂碼。

同事的討論聲，聽起來也像是貓叫。

她腦子里反復回想著橘貓的那個眼神，和APP里最后那句話。

“那個兩腳獸，膽子不小。”

它不僅知道我在看，它還知道我是誰。

這個認知讓她坐立難安。

下午，她破天荒地提前一個小時下了班。

她需要回家，需要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好好消化這一切。

剛走進小區(qū)，她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住在樓上的王女士，和她的愛犬，一只叫小八的柴犬。

小八是小區(qū)的明星犬，性格溫順活潑，見誰都搖尾巴。

可今天，小八卻顯得有些不對勁。

它緊緊跟在王女士腳邊，尾巴耷拉著，喉嚨里發(fā)出不安的“嗚嗚”聲。

而在王女士身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概三十歲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得體的休閑裝，正滿臉笑容地跟王女士說著什么。

王女士的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尷尬。

“小八，乖，這是張叔叔，跟叔叔打個招呼?！?br>
王女士蹲下身，想把小八拉到男人面前。

小八卻用力地向后縮，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對著那個男人發(fā)出了低沉的警告聲。

“哎喲，這小家伙，脾氣還挺大?！?br>
男人笑著說，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真心實意的喜歡。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小八的頭。

“別怕，叔叔不傷害你?！?br>
林曉曉站在不遠處，本不想多管閑事。

可看到小八那副緊張害怕的樣子，她心里忽然一動。

她悄悄退到一棵景觀樹后，拿出了手機，點開了那個讓她又怕又好奇的APP。

幾乎是APP打開的瞬間，一行行屬于小八的“心聲”，像彈幕一樣刷了出來。

小八：“這個男人是誰！

他身上的味道好難聞！”

小八：“他為什么要靠主人那么近！

離主人遠一點！”

小八：“他的手！

他的手要過來了！

好可怕！

他笑得好假！”

小八：“主人為什么不理我？

主人你看看我！

這個男人不對勁！”

小八：“我想咬他！

我不想讓他碰我！

主人救我！”

林曉曉看著屏幕上這些充滿了驚恐和憤怒的文字，再看看現(xiàn)實中小八那副戒備又無助的樣子，心里猛地一揪。

原來，它不是在耍脾氣。

它是真的害怕。

王女士還在努力地安**小八。

“小八，你怎么了今天？

平時不這樣的啊。

張先生很喜歡小動物的。”

那個姓張的男人也附和道：“是啊，可能是我跟它還不熟，沒事的，多接觸接觸就好了?！?br>
說著，他的手又一次朝小八的頭頂伸了過去。

“你看，我慢慢來，它就不會怕了?！?br>
APP里，小八的內(nèi)心獨白己經(jīng)變成了絕望的尖叫。

小八：“不要！

不要碰我！

你的味道讓我想起那個籠子！

那個又冷又黑的籠子！”

小八：“主人！

快跑！

危險！”

電光火石之間，林曉曉看到小八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弓，嘴巴張開，眼看就要咬上去了。

王女士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林曉曉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沖著那邊大喊了一聲。

她沒有思考，只是照著手機屏幕上剛剛閃過的那句話，用一種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語調(diào)喊了出來。

“它說它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喊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喊什么呢？

喊這個有什么用？

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條狗，都定在了原地。

即將咬下去的小八，動作猛地一頓。

它僵住了。

那只柴犬的頭，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轉(zhuǎn)向了林曉曉的方向。

它的耳朵豎著，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還微微張著，露出一小截舌頭。

那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戒備。

是徹頭徹尾的，匪夷所思的，震驚。

它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又充滿疑惑的音節(jié)。

“汪？”

仿佛在說：你怎么知道？

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女士和那個姓張的男人，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沖出來的林曉曉。

王女士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曉曉？

你...你說什么？”

姓張的男人臉上的笑容己經(jīng)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不悅。

“這位小姐，你什么意思？”

林曉曉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想要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可沒等她開口，小八又有了新的動作。

它不再理會那個男人，而是掙脫了王女士的手，徑首朝林曉曉小跑過來。

它停在林曉曉腳邊，仰著頭，用那雙清澈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她的褲腳。

手機屏幕上，新的“心聲”跳了出來。

小八：“是你...是你嗎？”

小八：“你...能聽懂我說話？”

小八：“你身上沒有那種難聞的味道...你是好人嗎？”

林曉曉看著小八那充滿期盼和困惑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又一次開了口。

這一次，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我沒有惡意?！?br>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個。

或許，是想回應(yīng)APP上那句“你是好人嗎”的**。

小八的尾巴，在聽到這句話后，試探性地，輕輕搖晃了一下。

王女士徹底看傻了。

“曉曉...這...這是怎么回事？

小八它...它平時不親近陌生人的...”姓張的男人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林曉曉，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對它做了什么？”

林曉曉還沒想好怎么解釋，APP里小八的下一句話，給了她靈感。

小八：“告訴主人！

那個男人！

我以前在寵物店聞到過他身上的味道！

他把一只生病的小貓關(guān)在黑屋子里！”

林曉曉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姓張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

“王姐，你是不是在網(wǎng)上認識他的？”

王女士一愣，“是...是啊，怎么了？”

“你問問他，他以前是不是在一家叫‘愛寵之家’的寵物店工作過？”

林曉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姓張的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反應(yīng)，己經(jīng)證實了一切。

林曉曉的心跳得飛快，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看著王女士，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八它...很怕他。

它覺得他身上的味道，讓它想起了不好的事情?！?br>
“它說...他不是好人?！?br>
最后西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王女士看看臉色發(fā)白的男人，又看看腳邊緊緊挨著林曉曉、對著男人發(fā)出低吼的小八。

她的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她不是傻瓜。

一個是自己養(yǎng)了多年的，如同家人般的愛犬。

一個是剛認識不久，卻被愛犬極度排斥的陌生男人。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個男人似乎也意識到情況不妙，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這都是誤會吧...狗的嗅覺有時候會出錯的...”他的話還沒說完，林曉-曉曉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萬靈聊天群”的私信。

來自那個囂張的ID。

本座橘座：“兩腳獸，今天的表現(xiàn)，本座看到了。”

本座橘座：“干得不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