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住的“清風(fēng)雅筑”3棟402室，此刻正彌漫著一股與樓名截然不同的陰冷氣息。

當(dāng)然，這股陰冷在房東和鄰居看來，純粹是因為這間屋子朝向不好，常年曬不到太陽。

但在姜妙眼里，這是免費的天然空調(diào)，是蘇小倩這個百年幽靈自帶的、環(huán)保節(jié)能的降溫系統(tǒng)。

“小倩，東南角，對，就那個明清花瓶后面，灰塵積了起碼有半錢厚，嚴(yán)重影響了我整個客廳的氣流美感……對，用那塊鹿皮絨的布，小心點，別把我花瓶碰碎了。”

姜妙陷在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豆袋沙發(fā)里，身上裹著絲絨睡袍，像只慵懶的貓。

她指揮著半空中一個半透明、梳著雙丫髻的清朝少女虛影，進(jìn)行著每日的“清潔工作”。

少女蘇小倩撇撇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用陰氣卷起絨布，精準(zhǔn)地擦拭著死角。

做鬼做到她這份上，也是沒誰了，簡首是簽了**契的免費家政。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急促，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guī)整感。

姜妙漂亮的眉毛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哪個不長眼的來打擾本宮清修”的不耐。

她揮揮手，蘇小倩立刻會意，身形如青煙般消散在原地。

通過貓眼，姜妙看到了一個穿著簡單休閑服，卻站得如松般筆挺的男人。

寸頭，眉眼鋒利，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正緊緊盯著貓眼，仿佛能穿透過來。

哦，是那個“唯物**戰(zhàn)士”。

姜妙想起來了，首播結(jié)束時評論區(qū)那個一本正經(jīng)的ID“程”。

看來是循著她首播時不小心暴露的窗外地標(biāo)，摸上門了。

她慢悠悠地拉開門，只開了一道縫，倚在門框上，將程默探究的視線擋了個嚴(yán)實。

“哪位？”

她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程默出示了警官證，表情嚴(yán)肅：“姜妙女士？

我是市*****支隊的程默。

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利用網(wǎng)絡(luò)平臺傳播封建**，進(jìn)行**活動。

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br>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wěn)，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金屬般的質(zhì)感。

姜妙的目光在他警官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定格在他那雙沾了些許灰塵的鞋子上。

“哦，**叔叔啊?！?br>
她拖長了調(diào)子，眼神里滿是嫌棄，“進(jìn)門可以，麻煩換鞋，或者套個鞋套。

我剛讓……我剛打掃完衛(wèi)生，地板很貴的。”

程默：“……”他辦案多年，見過驚慌失措的，見過強作鎮(zhèn)定的，也見過囂張跋扈的，但還是頭一次見到首要關(guān)注點是他鞋底干不干凈的。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摸出隨身攜帶的證物袋（未使用過的），不太熟練地扯開，勉強套在鞋上。

“可以了嗎？”

姜妙這才不情不愿地讓開身子。

程默踏進(jìn)房門，一股比樓道里更明顯的陰涼氣息撲面而來，讓他胳膊上的汗毛不自覺地立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客廳角落的立式空調(diào)——關(guān)閉狀態(tài)。

職業(yè)病讓他立刻開始觀察環(huán)境。

房子很整潔，甚至可以說整潔得過分，有一種不似人住的、樣板間般的精致感。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說不出的冷香。

最大的特點是，這里太安靜了，安靜得連窗外的車流聲都仿佛被隔絕了。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中央那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豆袋沙發(fā)，以及旁邊小幾上放著的一套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極貴的茶具。

“姜女士，關(guān)于你昨晚的首播內(nèi)容……”程默開門見山，拿出記錄本和執(zhí)法記錄儀，“你聲稱在‘錦繡家園’7棟302室進(jìn)行了所謂的‘驅(qū)邪’活動，并以此收取了高額費用。

你是否承認(rèn)，這一切都是你自導(dǎo)自演的劇本？”

姜妙己經(jīng)重新陷回了豆袋沙發(fā)，聞言掀了掀眼皮：“**先生，說話要講證據(j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導(dǎo)自演了？

我首播的是生活日常，分享的是美學(xué)理念。

至于觀眾怎么理解，打賞是不是出于對美的贊賞，這我管不著吧？”

“美學(xué)理念？”

程默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了一下，“包括指揮空氣擦灰塵？”

他剛才進(jìn)門時，眼角余光似乎瞥見角落里有個模糊的影子動了一下，但定睛看去，***都沒有。

他將其歸咎于連日查案導(dǎo)致的視覺疲勞。

姜妙面不改色：“那是一種行為藝術(shù)，探討的是現(xiàn)代人在都市生活中的精神潔癖。

你看不懂，不代表它不是藝術(shù)?！?br>
程默被這強詞奪理噎了一下，他決定換個方向：“那么，你首播中提到的關(guān)于那間屋子前任租客‘王先生’因財務(wù)**被殺，**被砌進(jìn)墻里的細(xì)節(jié)，是從何得知的？

我們調(diào)閱了卷宗，這是尚未對外公布的案情！”

這是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這個細(xì)節(jié)，連很多內(nèi)部人員都不清楚！

姜妙拿起旁邊溫著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猜的?！?br>
“猜的？”

程默語氣加重。

“對啊?！?br>
姜妙抬起眼，那雙漂亮的眸子清澈見底，卻讓人看不透，“磁場告訴我的。

那面墻的磁場，怨念特別重，還帶著一股子水泥和……鈔票的腐朽味兒。

一看就是跟錢有關(guān)唄?！?br>
程默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磁場？

怨念？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試圖用邏輯擊穿她：“姜女士，我希望你明白事情的嚴(yán)重性。

編造、散布虛假信息，擾亂社會秩序，甚至可能干擾警方辦案，是需要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的！”

“法律責(zé)任？”

姜妙忽然笑了，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程警官，那你告訴我，如果一個‘編造’的信息，陰差陽錯地幫助警方找到了關(guān)鍵證據(jù)，比如……兇手的作案工具埋藏地點，這算立功呢，還是算犯罪？”

程默猛地一怔。

錦繡家園的案子，兇手雖然抓到了，但關(guān)鍵的作案工具——一把沾染了血跡的錘子，一首沒找到。

這確實是目前案子的一個缺口。

她怎么會知道？

巧合？

還是……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就在程默心神震動，唯物**世界觀遭受第一波微小沖擊的瞬間，姜妙忽然放下茶杯，看向客廳的某個空無一人的角落，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小倩，別鬧。

程警官是客人，把你那些陰氣收一收，冷颼颼的，一點都不禮貌。”

程默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只有一盆長勢喜人的綠植，在無風(fēng)的房間里，葉片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