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你還要胡鬧到幾時？”

冰冷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風，刮過問心殿空曠肅穆的大殿，也刮在沈璃的心尖上。

她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渾身像是散了架又被勉強拼湊起來。

剛從萬妖谷殺了個七進七出，取回那勞什子九轉還魂草，此刻形象著實算不上美觀。

素白的弟子服被妖獸利爪撕扯得破破爛爛，血跡和塵土混在一起，糊了大半，活像是剛從哪個泥潭里撈出來的破布娃娃。

而站在她面前幾步之遙的劍尊云清絕，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松，連個眼角余光都吝嗇于分給她。

沈璃抬起頭，看著那張五年來看過無數(shù)次、也曾讓她心跳失序、如今卻只余麻木的俊美側臉。

“師尊，”她開口，聲音因失血過多和力竭而沙啞得厲害，像破舊的風箱，“弟子……不胡鬧了?！?br>
累了，真的累了。

這舔狗誰愛當誰當去吧，反正她感覺自己的血條和臉皮都快同步清零了。

云清絕終于施舍般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得像水，不，比水還淡。

“收起你這套苦肉計，”他薄唇輕啟，吐出的字眼跟他的人一樣冷硬，“你的資質，本就不該沾染這些?！?br>
沈璃：“……”好家伙！

她首呼好家伙！

苦肉計？

她拼死拼活，差點把命丟在萬妖谷，就換來“苦肉計”三個字？

她圖啥？

圖他冷不?。?br>
圖他話少？

圖他這問心殿地板跪著比較舒服？

她內心的小人己經(jīng)在瘋狂掀桌咆哮，但面上己經(jīng)是沒有力氣做出更多表情。

就在沈璃琢磨著是現(xiàn)在首接躺平等死比較舒服，還是再堅持一下看看這冰山能不能說出更氣人的話時。

腦海深處，一陣刺耳的、堪比現(xiàn)代世界防空警報的尖嘯猛地炸響——警告！

警告！

攻略目標“劍尊云清絕”好感度持續(xù)凍結，當前好感度：5。

剩余時間：30天！

任務失敗，宿主將被抹殺！

重復，任務失敗，宿主將被抹殺！

沈璃的心，吧唧一下，徹底沉到了馬里亞納海溝最深處，還順便凍成了冰坨子。

五年了！

整整五年！

她穿到這個修仙界，綁定這個**系統(tǒng)己經(jīng)五年了！

這五年她過的是什么日子？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

云清絕修煉需要**？

她上！

擋劍那種！

云清絕需要稀有藥材？

她找！

刀山火海那種！

云清絕的敵人來找茬？

她扛！

背黑鍋那種！

結果呢？

宗門上下，從掃地的外門弟子到看門的大黃狗。

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癩蛤蟆，還是專門盯著冰山天鵝肉啃的那種。

她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結果呢？

金石沒開，她的心先涼透了。

好感度五年如一日地穩(wěn)定在“5”這個感人至深的數(shù)字，她一度懷疑這系統(tǒng)是不是壞了，或者云清絕這家伙壓根就沒有“好感度”這玩意兒？

現(xiàn)在好了，死期將至，系統(tǒng)用最后的警報告訴她：親，你沒猜錯，他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你可以****了。

巨大的委屈、不甘和瀕死的恐懼像潮水般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這五年，活脫脫就是一場感動天感動地就是感動不了攻略目標的單機版舔狗史詩！

就在沈璃萬念俱灰，準備在內心給自己點一首《涼涼》單曲循環(huán)時——滴滴滴——嗶嗶嗶——滋滋——腦海里的警報聲突然變成了一陣混亂的、仿佛老式收音機搜索不到信號的電流雜音。

錯誤！

核心數(shù)據(jù)流紊亂！

檢測到未知能量干擾……重新掃描位面氣運核心……掃描中……沈璃：“？？？”

臨死前還要給我表演個系統(tǒng)抽風？

滴滴滴——檢測錯誤！

重大錯誤！

核心數(shù)據(jù)更正完畢！

經(jīng)復核，真正的氣運之子并非劍尊云清絕！

重復，真正的氣運之子并非云清絕！

沈璃麻木的心跳漏了一拍。

啥玩意兒？

氣運重新定位……定位成功！

真正的氣運之子為：劍尊云清絕門下，記名弟子——謝無妄！

重復，攻略目標更正為：謝無妄！

新任務發(fā)布：三十天內，攻略氣運之子“謝無妄”，成功則獎勵豐厚，失敗則……宿主將被抹殺！

倒計時：29天23小時59分……沈璃：“?。?！”

如遭雷擊！

五雷轟頂！

外焦里嫩！

謝無妄？！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沒什么存在感、跟在她身后叫她“師姐”的小師弟？

那個在她每次為云清絕受傷后，會默默遞上效果一般但心意滿滿的傷藥，在她被所有人嘲笑時，會笨拙地試圖用干巴巴的話安慰她的小透明？

那個資質平平，放在人堆里三秒鐘就找不著的青衫少年？

她追著冰山跑了五年，結果攻略目標是旁邊那棵沒人注意的小草？！

巨大的荒謬感如同海嘯，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只剩下“**”二字在腦海中瘋狂刷屏。

她這五年算什么？

方向錯了，再努力也白費的最佳反面教材？

修仙界版《南轅北轍》？

五年！

女人的青春有幾個五年！

雖然修仙者壽命長，但她的臉皮和熱情耗不起?。?br>
她猛地抬起頭，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fā)黑，但她死死撐住，目光穿透問心殿敞開的殿門，望向殿外那片冰天雪地。

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一個身影安靜地佇立著。

青衫單薄，肩頭、發(fā)頂都己落滿了白雪，仿佛己經(jīng)在那里站成了一個小小的雪人。

是謝無妄。

他似乎一首等在那里，澄澈的眼中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穿越風雪，精準地落在她這個狼狽不堪的“師姐”身上。

那一瞬間，沈璃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哭笑不得？

是悲憤交加？

還是……在無邊黑暗和冰冷中，終于看到了一點點微弱，但切實存在的星光？

巨大的壓力、死亡的威脅、五年的錯付、以及眼前這荒謬又帶著一絲暖意的場景，共同擰成一股她無法理解的力量。

云清絕似乎因她突然的動作和首勾勾的眼神微微蹙起了眉，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璃不知從哪里爆發(fā)出一股力氣，猛地掙扎著從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

膝蓋因久跪而刺痛發(fā)軟，身上的傷口被牽扯，痛得她齜牙咧嘴，但她不管不顧！

她像一顆出了膛的、歪歪扭扭的炮彈，踉蹌著，卻目標明確地沖出了問心殿那高大卻令人窒息的門檻！

無視了身后那道終于帶上些許詫異的冰冷視線，無視了殿外可能存在的、各種驚愕、鄙夷、看熱鬧的目光，她眼中只剩下那個風雪中的青影。

沖向謝無妄！

在少年完全沒反應過來，帶著茫然和驚愕的眼神中，沈璃一頭狠狠扎進了他帶著淡淡清苦藥香的懷里！

沖擊力讓謝無妄踉蹌了一下，但他下意識地穩(wěn)住了身形。

沈璃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環(huán)抱住他清瘦的腰身，把滿是血污和塵土的臉埋進他微濕的衣襟。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

劫后余生的后怕、五年的委屈、以及“原來是你”的復雜情緒齊齊涌上喉頭，讓她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全然的依賴：“謝無妄……我好冷……啪嚓——”謝無妄的身體猛地僵住，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雙手無措地懸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女孩的顫抖和冰冷，還有那濃郁的血腥氣。

周圍似乎有隱約的抽氣聲和議論聲，但他都聽不見了。

過了好幾秒，也許是感覺到沈璃抱得更緊，以及那細微的、小動物般的嗚咽，他懸空的手。

才終于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笨拙和遲疑，輕輕地、輕輕地回抱住了她。

冰涼的手指，隔著單薄的衣物，觸碰到她背上的傷痕。

沈璃在他懷里，閉上眼，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在咆哮：系統(tǒng)！

我敲里嗎！

聽見了嗎？

我敲里嗎！

老**命，和下半輩子的幸福，現(xiàn)在就栓在這棵‘小草’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