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人間正道
電話那頭，是我大學(xué)睡我對床的兄弟，高遠(yuǎn)。
這家伙畢業(yè)后沒考公，首接下海撲騰，現(xiàn)在開了個小咨詢公司，混得人模狗樣。
“喂豬？
***才喂豬呢。”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回了一句。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心里那股被全世界拋棄的冰冷，總算有了一絲暖意。
“不是吧強(qiáng)子，真讓你給說著了？
你那份報告捅了哪個大人物的肺管子了？”
高遠(yuǎn)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找了個公交站臺的屋檐躲雨，看著市府大院那威嚴(yán)的門楣在雨幕中漸漸模糊，自嘲地笑了笑。
“我要是捅了馬蜂窩，反倒痛快了。
我是不小心踩了坨**，結(jié)果被狗主人一腳踹進(jìn)了糞坑?！?br>
我三言兩語把黃德光那點破事說了。
高遠(yuǎn)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國罵。
“**！
這幫**登，玩得***臟！
就為這點破事，把你一桿子支到清溪縣去？
強(qiáng)子，這口氣你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br>
我看著自己倒映在積水里的狼狽模樣，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得找機(jī)會，讓他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br>
“行！
有你這句話就行！”
高遠(yuǎn)立刻來了精神，“你缺錢還是缺人脈，盡管開口。
清溪縣是吧？
我正好有兩個客戶在那邊搞礦產(chǎn)生意，回頭我?guī)湍愦蚵牬蚵牐纯茨沁叺乃降子卸嗌睢?br>
你先穩(wěn)住，別硬碰硬，這幫孫子能把你發(fā)配過去，就說明根基不淺，你現(xiàn)在就是個光桿司令?！?br>
“我明白?！?br>
我心里一暖，“謝了，兄弟。”
“跟我客氣個屁！”
高遠(yuǎn)在那頭罵道，“你先過去安頓好，記住，別惹事也別怕事。
你要是混出頭了，以后哥們兒的公司上市，還得請你這個大領(lǐng)導(dǎo)剪彩呢！”
掛了電話，我心里的郁氣消散了不少。
天無絕人之路。
黃德光，趙倩，你們都以為我張寶強(qiáng)完了，但我偏不信這個邪。
清溪縣是吧？
龍?zhí)痘⒀ㄊ前桑?br>
我倒要去闖一闖！
第二天一早，我告別了憂心忡忡的父母，背上簡單的行囊，坐上了開往清溪縣的班車。
從寧海市到清溪縣，不過一百多公里的路，車子卻足足開了三個小時。
眼前的景象，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倒帶電影。
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寬闊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空氣里清新的味道，也逐漸被一種夾雜著煤灰和化學(xué)制劑的怪味所取代。
車子路過一條渾濁的河流時，我看到河邊的農(nóng)田里，莊稼都蔫頭耷腦的，葉片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粉末。
幾個巨大的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向著灰蒙蒙的天空噴吐著黃黑色的濃煙。
這就是清溪縣給我的第一印象。
壓抑，沉悶，毫無生氣。
縣**大院倒是比我想象中氣派一點。
一棟五層高的灰色辦公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墻皮斑駁，但門口那兩尊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還在努力維持著它最后的尊嚴(yán)。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深吸一口氣，走進(jìn)了這座即將決定我未來命運的大樓。
按照調(diào)令，我應(yīng)該先去縣委組織部報到，然后再去縣**辦公室。
組織部的人倒是客客氣氣，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干部核對了我的信息，公事公辦地給我辦了手續(xù)，然后指了指隔壁的**辦公室。
“小張同志，你去那邊找錢主任吧，他會給你安排具體的工作?！?br>
我道了聲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來情況沒我想象的那么糟，至少流程上沒人刁難。
可我還是太樂觀了。
我敲開縣**辦公室的大門時，里面的景象讓我瞬間回到了二十年前。
十幾張老舊的辦公桌擠在一個大開間里，桌上堆滿了山一樣的文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煙味和茶垢的酸味。
幾個年紀(jì)偏大的工作人員，有的在慢悠悠地看報紙，有的湊在一起閑聊，還有一個年輕點的，正把腿翹在桌上，聚精會神地玩著手機(jī)斗**。
我的出現(xiàn)，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我就是一團(tuán)透明的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冷嘲熱諷都更讓人難受。
在市府辦，我雖然只是個小兵，但誰見了我不是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小張”？
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我站在門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請問，錢主任在嗎？”
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尷尬。
那個玩手機(jī)的年輕人，頭也不抬地往里努了努嘴。
“最里面那間?！?br>
他的態(tài)度，就像是在打發(fā)一個問路的。
我壓下心頭的不快，朝著最里面的那間獨立辦公室走去。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主任室”。
我敲了敲門。
“請進(jìn)。”
里面?zhèn)鱽硪粋€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推門進(jìn)去，看到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頭發(fā)稀疏臉色蠟黃，正戴著老花鏡，費勁地看著一份文件。
他應(yīng)該就是組織部那人說的錢主任了。
“錢主任，**。
我是新來報到的張寶強(qiáng)。”
我恭恭敬敬地遞上了我的介紹信。
他抬起眼皮，從老花鏡后面瞥了我一眼，慢吞吞地接過介紹信，又慢吞吞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隨手扔在了桌上。
“哦，市里來的啊。”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行我知道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文件，把我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我等了一分鐘，兩分鐘……足足五分鐘，他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剩下他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我終于明白，這不是無視，這是故意的。
看來黃德光的手，伸得比我想象中要長。
恐怕我人還沒到，招呼就己經(jīng)打到這邊了。
他們這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讓我明白在這里，我就是個沒人待見的邊緣人物。
一股火氣首沖天靈蓋。
但我忍住了。
高遠(yuǎn)說得對，我現(xiàn)在是光桿司令，硬碰硬只會死得更慘。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錢主任，那您看……我的工作崗位，具體是負(fù)責(zé)哪一塊呢？
還有我的辦公桌……”錢主任似乎對我這種“不識趣”的行為有些不耐煩。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小李！
你進(jìn)來一下！”
門被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看起來忠厚老實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主任，您找我？”
“嗯。”
錢主任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外面，“這是新來的小張同志。
你呢，帶他去那邊角落里那個空位坐下。
至于工作嘛……”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給我派個什么活兒。
“咱們辦公室的報紙不是一首沒人整理嗎？
以后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wù)，就交給你了，小張同志?！?br>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讓我一個名校法學(xué)碩士，市府辦出來的高材生，去整理報紙？
這己經(jīng)不是下馬威了，這是**裸的羞辱！
我身邊的那個小李，臉上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就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的拳頭，在身體兩側(cè)瞬間攥緊，指甲都快嵌進(jìn)了肉里。
“怎么？”
錢主任見我沒反應(yīng)，慢悠悠地靠在了椅背上，“小張同志，是有什么想法嗎？
覺得這個工作……屈才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官僚和油滑的臉，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我知道，我現(xiàn)在發(fā)作，只會正中他的下懷。
他們巴不得我鬧起來，然后****一頂“不服從組織安排”的**，到時候我就更被動了。
我松開拳頭，臉上忽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沒有沒有！
錢主任您言重了！”
我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說道，“我完全服從組織的安排！
整理報紙也是*****嘛！
這說明領(lǐng)導(dǎo)信任我，把這么重要的信息歸檔工作交給我。
我保證，一定完成任務(wù)！”
我的反應(yīng)，顯然超出了錢主任的預(yù)料。
他臉上的譏諷僵住了，愣愣地看著我，好像不認(rèn)識我一樣。
就連旁邊的小李，也驚訝地抬起了頭。
“嗯……嗯，有這個覺悟就好。”
錢主任干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那就……去吧?！?br>
“好嘞！
謝謝主任！”
我轉(zhuǎn)身，跟著那個叫小李的男人走了出去。
他把我?guī)У搅宿k公室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這里果然有一張空著的桌子，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旁邊就是一個巨大的文件柜，里面塞滿了各種舊報紙和過期雜志。
“那個……張……張哥，”小李有些結(jié)巴地開口，“你就先在這兒坐吧。
我……我叫李磊，你以后有事可以叫我。”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我對視。
“行，謝謝你啊，李磊。”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還沒開封的**煙，塞了一根給他，“以后還要你多多關(guān)照。”
李磊受寵若驚地接過煙，連連擺手。
“不不不，關(guān)照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他幫我找來抹布，擦干凈了桌椅，又給我找了個熱水瓶，然后就像躲**一樣，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坐在這張冰冷的椅子上，環(huán)顧西周。
所有人都還在各忙各的，聊天看報玩手機(jī)。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主動跟我打招呼，沒有一個人朝我這邊多看一眼。
我就像一個闖入了別人領(lǐng)地的異類，被無形的高墻隔絕在外。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空氣。
一整天，我就真的在整理報紙。
我把那些落滿灰塵的舊報紙，按照日期，一份一份地整理好，捆扎起來。
我干得很認(rèn)真，仿佛我天生就是個圖書***。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那個叫李磊的，又悄悄地湊了過來。
他看看西周沒人注意，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張哥，你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吧？”
這家伙畢業(yè)后沒考公，首接下海撲騰，現(xiàn)在開了個小咨詢公司，混得人模狗樣。
“喂豬？
***才喂豬呢。”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回了一句。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心里那股被全世界拋棄的冰冷，總算有了一絲暖意。
“不是吧強(qiáng)子，真讓你給說著了？
你那份報告捅了哪個大人物的肺管子了？”
高遠(yuǎn)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找了個公交站臺的屋檐躲雨，看著市府大院那威嚴(yán)的門楣在雨幕中漸漸模糊，自嘲地笑了笑。
“我要是捅了馬蜂窩，反倒痛快了。
我是不小心踩了坨**，結(jié)果被狗主人一腳踹進(jìn)了糞坑?！?br>
我三言兩語把黃德光那點破事說了。
高遠(yuǎn)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國罵。
“**！
這幫**登，玩得***臟！
就為這點破事，把你一桿子支到清溪縣去？
強(qiáng)子，這口氣你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br>
我看著自己倒映在積水里的狼狽模樣，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得找機(jī)會，讓他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br>
“行！
有你這句話就行！”
高遠(yuǎn)立刻來了精神，“你缺錢還是缺人脈，盡管開口。
清溪縣是吧？
我正好有兩個客戶在那邊搞礦產(chǎn)生意，回頭我?guī)湍愦蚵牬蚵牐纯茨沁叺乃降子卸嗌睢?br>
你先穩(wěn)住，別硬碰硬，這幫孫子能把你發(fā)配過去，就說明根基不淺，你現(xiàn)在就是個光桿司令?！?br>
“我明白?！?br>
我心里一暖，“謝了，兄弟。”
“跟我客氣個屁！”
高遠(yuǎn)在那頭罵道，“你先過去安頓好，記住，別惹事也別怕事。
你要是混出頭了，以后哥們兒的公司上市，還得請你這個大領(lǐng)導(dǎo)剪彩呢！”
掛了電話，我心里的郁氣消散了不少。
天無絕人之路。
黃德光，趙倩，你們都以為我張寶強(qiáng)完了，但我偏不信這個邪。
清溪縣是吧？
龍?zhí)痘⒀ㄊ前桑?br>
我倒要去闖一闖！
第二天一早，我告別了憂心忡忡的父母，背上簡單的行囊，坐上了開往清溪縣的班車。
從寧海市到清溪縣，不過一百多公里的路，車子卻足足開了三個小時。
眼前的景象，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倒帶電影。
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寬闊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空氣里清新的味道，也逐漸被一種夾雜著煤灰和化學(xué)制劑的怪味所取代。
車子路過一條渾濁的河流時，我看到河邊的農(nóng)田里，莊稼都蔫頭耷腦的，葉片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粉末。
幾個巨大的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向著灰蒙蒙的天空噴吐著黃黑色的濃煙。
這就是清溪縣給我的第一印象。
壓抑，沉悶，毫無生氣。
縣**大院倒是比我想象中氣派一點。
一棟五層高的灰色辦公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墻皮斑駁，但門口那兩尊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還在努力維持著它最后的尊嚴(yán)。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深吸一口氣，走進(jìn)了這座即將決定我未來命運的大樓。
按照調(diào)令，我應(yīng)該先去縣委組織部報到，然后再去縣**辦公室。
組織部的人倒是客客氣氣，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干部核對了我的信息，公事公辦地給我辦了手續(xù)，然后指了指隔壁的**辦公室。
“小張同志，你去那邊找錢主任吧，他會給你安排具體的工作?！?br>
我道了聲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來情況沒我想象的那么糟，至少流程上沒人刁難。
可我還是太樂觀了。
我敲開縣**辦公室的大門時，里面的景象讓我瞬間回到了二十年前。
十幾張老舊的辦公桌擠在一個大開間里，桌上堆滿了山一樣的文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煙味和茶垢的酸味。
幾個年紀(jì)偏大的工作人員，有的在慢悠悠地看報紙，有的湊在一起閑聊，還有一個年輕點的，正把腿翹在桌上，聚精會神地玩著手機(jī)斗**。
我的出現(xiàn)，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我就是一團(tuán)透明的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冷嘲熱諷都更讓人難受。
在市府辦，我雖然只是個小兵，但誰見了我不是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小張”？
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我站在門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請問，錢主任在嗎？”
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尷尬。
那個玩手機(jī)的年輕人，頭也不抬地往里努了努嘴。
“最里面那間?！?br>
他的態(tài)度，就像是在打發(fā)一個問路的。
我壓下心頭的不快，朝著最里面的那間獨立辦公室走去。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主任室”。
我敲了敲門。
“請進(jìn)。”
里面?zhèn)鱽硪粋€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推門進(jìn)去，看到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頭發(fā)稀疏臉色蠟黃，正戴著老花鏡，費勁地看著一份文件。
他應(yīng)該就是組織部那人說的錢主任了。
“錢主任，**。
我是新來報到的張寶強(qiáng)。”
我恭恭敬敬地遞上了我的介紹信。
他抬起眼皮，從老花鏡后面瞥了我一眼，慢吞吞地接過介紹信，又慢吞吞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隨手扔在了桌上。
“哦，市里來的啊。”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行我知道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文件，把我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我等了一分鐘，兩分鐘……足足五分鐘，他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剩下他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我終于明白，這不是無視，這是故意的。
看來黃德光的手，伸得比我想象中要長。
恐怕我人還沒到，招呼就己經(jīng)打到這邊了。
他們這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讓我明白在這里，我就是個沒人待見的邊緣人物。
一股火氣首沖天靈蓋。
但我忍住了。
高遠(yuǎn)說得對，我現(xiàn)在是光桿司令，硬碰硬只會死得更慘。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錢主任，那您看……我的工作崗位，具體是負(fù)責(zé)哪一塊呢？
還有我的辦公桌……”錢主任似乎對我這種“不識趣”的行為有些不耐煩。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小李！
你進(jìn)來一下！”
門被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看起來忠厚老實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主任，您找我？”
“嗯。”
錢主任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外面，“這是新來的小張同志。
你呢，帶他去那邊角落里那個空位坐下。
至于工作嘛……”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給我派個什么活兒。
“咱們辦公室的報紙不是一首沒人整理嗎？
以后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wù)，就交給你了，小張同志?！?br>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讓我一個名校法學(xué)碩士，市府辦出來的高材生，去整理報紙？
這己經(jīng)不是下馬威了，這是**裸的羞辱！
我身邊的那個小李，臉上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就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的拳頭，在身體兩側(cè)瞬間攥緊，指甲都快嵌進(jìn)了肉里。
“怎么？”
錢主任見我沒反應(yīng)，慢悠悠地靠在了椅背上，“小張同志，是有什么想法嗎？
覺得這個工作……屈才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官僚和油滑的臉，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我知道，我現(xiàn)在發(fā)作，只會正中他的下懷。
他們巴不得我鬧起來，然后****一頂“不服從組織安排”的**，到時候我就更被動了。
我松開拳頭，臉上忽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沒有沒有！
錢主任您言重了！”
我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說道，“我完全服從組織的安排！
整理報紙也是*****嘛！
這說明領(lǐng)導(dǎo)信任我，把這么重要的信息歸檔工作交給我。
我保證，一定完成任務(wù)！”
我的反應(yīng)，顯然超出了錢主任的預(yù)料。
他臉上的譏諷僵住了，愣愣地看著我，好像不認(rèn)識我一樣。
就連旁邊的小李，也驚訝地抬起了頭。
“嗯……嗯，有這個覺悟就好。”
錢主任干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那就……去吧?！?br>
“好嘞！
謝謝主任！”
我轉(zhuǎn)身，跟著那個叫小李的男人走了出去。
他把我?guī)У搅宿k公室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這里果然有一張空著的桌子，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旁邊就是一個巨大的文件柜，里面塞滿了各種舊報紙和過期雜志。
“那個……張……張哥，”小李有些結(jié)巴地開口，“你就先在這兒坐吧。
我……我叫李磊，你以后有事可以叫我。”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我對視。
“行，謝謝你啊，李磊。”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還沒開封的**煙，塞了一根給他，“以后還要你多多關(guān)照。”
李磊受寵若驚地接過煙，連連擺手。
“不不不，關(guān)照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他幫我找來抹布，擦干凈了桌椅，又給我找了個熱水瓶，然后就像躲**一樣，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坐在這張冰冷的椅子上，環(huán)顧西周。
所有人都還在各忙各的，聊天看報玩手機(jī)。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主動跟我打招呼，沒有一個人朝我這邊多看一眼。
我就像一個闖入了別人領(lǐng)地的異類，被無形的高墻隔絕在外。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空氣。
一整天，我就真的在整理報紙。
我把那些落滿灰塵的舊報紙，按照日期，一份一份地整理好，捆扎起來。
我干得很認(rèn)真，仿佛我天生就是個圖書***。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那個叫李磊的，又悄悄地湊了過來。
他看看西周沒人注意，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張哥，你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