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微笑，在清晨的微光中綻放，詭異，森然，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熱忱。

張凡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jié)，從頭皮炸到腳底。

他手腳冰涼，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鬼！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瘋狂尖叫。

他親手殺的人。

他確認(rèn)過**溫度的人。

他守了半夜，確定再無生機(jī)的人！

此刻，就站在那里，對他笑。

恐懼，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理智。

然而，沈長歌沒有給他太多消化恐懼的時間。

他動了。

他從窗口翻身而出，赤著的雙腳踩在微涼的晨露與泥土上，一步，一步，朝著張凡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凡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jīng)上。

“你……你別過來！”

張凡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了調(diào)，尖銳刺耳。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握著法劍的手劇烈顫抖，劍尖在空中劃出凌亂的軌跡。

“你是人是鬼？！”

他色厲內(nèi)荏地嘶吼，試圖用聲音驅(qū)散心中那股能將人逼瘋的寒意。

沈長歌停下腳步，距離張凡只剩下三步之遙。

這個距離，法劍一吐，便能再次穿心。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收斂了那詭異的笑容，神情變得無比肅穆、莊重。

然后，在張凡驚駭欲絕的注視下，沈長歌對著他，深深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師兄?！?br>
沈長歌開口，聲音平靜而誠懇。

“先前是我錯了?！?br>
張凡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預(yù)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

**索命，怨魂纏身，甚至是某種詭異的復(fù)活秘術(shù)……但他唯獨(dú)沒有想到，這個“死人”會給他來上這么一句。

“我……悟了。”

沈長歌首起身，目光清澈，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后的坦然。

“師兄，你殺得對?！?br>
他看著張凡那張因恐懼和錯愕而扭曲的臉，語氣愈發(fā)真摯。

“我不該奢求林婉兒師妹的關(guān)注，更不該讓她因為我這種廢物，而對師兄你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誤解?！?br>
林婉兒！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針，狠狠刺入張凡的心臟。

嫉妒與怨毒，這些被恐懼暫時壓下的情緒，瞬間又翻涌上來。

“我只是一個外門弟子，螻蟻般的存在。

而師兄你是內(nèi)門精英，天之驕子。

婉兒師妹這般的人物，本就該與師兄你這般的人物站在一起?！?br>
沈長歌的話語，每一個字都精準(zhǔn)地敲打在張凡最在意、也最自卑的地方。

他嫉妒，正是因為他覺得沈長歌不配。

他怨毒，正是因為林婉兒多看了那個廢物一眼。

現(xiàn)在，這個廢物親口承認(rèn)了自己不配，還把他捧到了天上。

這種感覺，荒謬，卻又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病態(tài)的滿足。

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的、高高在上的審視。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張凡的聲音依舊發(fā)顫，但己經(jīng)有了一絲質(zhì)問的底氣。

沈長歌微微一笑，但這笑容里，己經(jīng)帶上了一抹憐憫。

“師兄，你殺我，是因為嫉妒，對嗎？”

“你胡說！”

張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你嫉妒我能和婉兒師妹說上話，嫉妒她會對我笑。

可你不敢去找婉兒師妹的麻煩，甚至不敢當(dāng)著她的面表露分毫?！?br>
沈長歌的語速陡然加快，聲音也變得銳利起來。

“你的道心，你的驕傲，不允許你承認(rèn)自己會嫉妒一個外門廢物。

所以，你只能在無人的深夜，偷偷摸摸地潛入我的房間，用偷襲的手段，**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

“你住口！”

張凡怒吼，臉龐漲成了豬肝色。

沈長歌的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將他內(nèi)心最陰暗、最不愿承認(rèn)的角落，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懦夫！”

沈長歌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驚雷，在張凡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你連首面自己嫉妒的勇氣都沒有！

你的劍，只會刺向更弱者！

你的驕傲，不過是建立在欺凌弱小之上的可悲幻覺！”

“殺了我，并不能證明你比我強(qiáng)，只能證明你心胸狹隘，怯懦無能！”

“啊啊啊?。　?br>
張凡的雙眼瞬間被血絲充滿，理智的弦，在恐懼與憤怒的雙重碾壓下，徹底崩斷。

道心！

他的道心，出現(xiàn)了裂痕！

一個修士最根本的東西，被沈長歌用言語生生戳出了一個窟窿！

恐懼、羞辱、憤怒……所有的情緒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吞噬了他最后一絲思考能力。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眼前這個人！

讓他閉嘴！

讓他永遠(yuǎn)地消失！

就在張凡即將失控?fù)]劍的剎那，沈長歌卻主動向前踏出一步。

他挺首了胸膛，將心臟的位置，不偏不倚地對準(zhǔn)了張凡那顫抖的劍尖。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種解脫般的、虔誠的表情。

“師兄，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這一切?！?br>
“是我執(zhí)迷不悟，是我心有掛礙，才遲遲無法突破?！?br>
“求師兄再賜我一劍，助我……徹底斬斷塵緣，得大解脫！”

這番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侮辱！

這是極致的侮辱！

他不是在求死，他是在求“賞賜”！

他將自己擺在了施舍者的位置，而將手握**大權(quán)的張凡，當(dāng)成了一個滿足他愿望的工具人！

“我殺了你?。?！”

張凡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全身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灌注于法劍之上。

劍身嗡鳴，亮起刺目的靈光。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保留。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第二次響起。

比上一次更徹底，更狂暴。

蘊(yùn)**無盡怒火的劍氣在沈長歌的胸膛內(nèi)轟然炸開，將他的心臟連同整個胸腔，攪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爛泥。

劇烈的痛苦傳來，但沈長歌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甚至能“看”到，張凡那張因癲狂而扭曲到極致的臉。

成了。

叮！

死亡原因判定：被蘊(yùn)含薄怒的劍氣穿心。

死法質(zhì)量評估：中等偏下（重復(fù)）。

回饋獎勵：劍道感悟+10，不滅劍心經(jīng)驗+50%。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下一秒，沈長歌的意識陷入黑暗，又在瞬間重歸光明。

他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木屋，熟悉的床鋪，身上蓋著那床帶著淡淡霉味的被子。

胸口的劇痛消失了，身體完好無損，精力充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劍道感悟融入神魂，讓他對劍的理解，又深刻了一分。

不滅劍心的力量，也壯大了不少。

實力，確實又增長了。

然而，沈長歌卻皺起了眉頭。

獎勵……變少了。

果然存在“死亡獎勵遞減機(jī)制”。

看來，必須得換個死法了。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道撕心裂肺的、飽**無盡恐懼的尖叫，從房間中央炸響。

“啊——鬼?。。?！”

沈長歌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張凡還保持著揮劍刺出的姿勢，但他的身體己經(jīng)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空無一人的身前，又猛地轉(zhuǎn)向床上。

當(dāng)他看到那個本應(yīng)第二次被他**、化為碎肉的沈長歌，此刻正完好無損地坐在床上，還對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時……張凡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丟掉手中的法劍，發(fā)出一聲絕望到極點(diǎn)的哀嚎，轉(zhuǎn)身，連滾帶爬地沖出了木屋，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