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成了沈知微最好的掩護。

王氏為了那五兩銀子，雖不敢再逼她，卻也徹底斷了她的飯食。

腹中的饑餓感灼燒著，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必須在三天內(nèi)，找到破局之法。

她的目標(biāo)明確——義莊。

那里是**所在，也是她唯一能快速證明自身價值的地方。

父親沈青陽生前雖只是微末小吏，但家中仍留有一些他的舊物：一件半舊的深藍(lán)色仵作服、一個蒙塵的木制工具箱，里面是些尺子、銀針、醋瓶等物。

沈知微換上那身明顯寬大不少的仵作服，將長發(fā)利落地挽成男式發(fā)髻，用一塊布巾包住。

鏡子里，一個面色蒼白、眉眼卻異常沉靜的少年學(xué)徒形象，模糊可見。

她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胸口的玉墜。

“需要一些東西……”她默想著。

解剖刀太大，容易暴露，而且消耗精神力可能無法承受。

她的目光落在器械臺旁的一排小物件上：便攜式強光勘查手電、紫外線燈、放大鏡，還有幾盒提取微量物證用的棉簽和證物袋。

她嘗試將意念集中在那支小巧的紫外線燈上。

太陽穴再次傳來熟悉的刺痛，但比之前取手術(shù)刀時輕微許多。

下一刻，那支冰冷的金屬小棒出現(xiàn)在她掌心。

“果然，體積越小、結(jié)構(gòu)越簡單的東西，消耗越小?！?br>
沈知微心中稍定。

她將紫外線燈和幾根棉簽小心翼翼藏進工具箱的夾層。

萬年縣的義莊在城西僻靜處，孤零零一座破敗院落，夜風(fēng)吹過，嗚咽作響，如同鬼哭。

守莊的是個耳背的老頭，早己喝得爛醉如泥。

沈知微輕易潛入。

陰森的大堂內(nèi)，并排停放著三西具以草席覆蓋的尸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和石灰味道。

她屏住呼吸，目光迅速鎖定在最邊上那具——那是白天才送來的，據(jù)說是失足落水的漕幫小管事，趙五。

老仵作的驗尸格目就掛在旁邊，潦草寫著：“體表無損，口鼻見水沫，委系自行落水溺斃?！?br>
沈知微點燃一盞昏暗的油燈，掀開草席。

**面部腫脹，確實呈現(xiàn)溺死者的部分特征。

但她立刻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第一，尸斑。

她用力按壓**背部出現(xiàn)的紫紅色尸斑，褪色非常緩慢。

“尸斑墜積期，己進入擴散期，手指壓迫不完全褪色。

這符合死亡后超過12小時，但發(fā)現(xiàn)**才不到6個時辰（12小時）……” 時間對不上。

第二，手。

她抬起**的手，指甲縫隙確實有少量水草泥沙，但……太均勻了，像是死后被人故意塞進去的。

而在指甲的最深處，她借助放大鏡，看到了一絲極細(xì)微的、靛藍(lán)色的織物纖維。

第三，頸部。

她撥開濕漉漉的頭發(fā)，用銀針小心翼翼探察。

在發(fā)際線邊緣，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己經(jīng)收縮發(fā)白的點狀傷口，幾乎難以察覺。

“***？

還是……”沈知微不再猶豫。

她退后幾步，背對著門口，迅速從空間取出紫外線燈，對準(zhǔn)**的口鼻部和雙手照射。

奇跡發(fā)生了。

在幽幽的紫光下，**口鼻周圍并未出現(xiàn)大面積唾液、鼻涕等分泌物應(yīng)有的熒光反應(yīng)——這不符合劇烈嗆水溺死的生理表現(xiàn)。

然而，在**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指尖，卻出現(xiàn)了幾點非常微弱的、異樣的熒光！

“這是……”沈知微湊近，用棉簽輕輕擦拭那幾點熒光殘留物，放入證物袋，意識一動，將其送入空間內(nèi)的化驗臺。

“立刻分析成分！”

幾乎是瞬間，空間反饋結(jié)果：檢測到微量有機成分：含有***香精、蜂蠟、以及……少量砒霜。

***香精？

蜂蠟？

這是……女子面脂或口脂的成分！

砒霜雖然微量，不足以立即致死，但若是長期接觸……一個清晰的畫面在沈知微腦中形成：趙五并非失足落水！

他死前曾與一個使用昂貴***口脂的女子有過近距離接觸，可能發(fā)生過撕扯，指尖抓取到了對方臉上的妝容。

而他體內(nèi)，可能早有慢性中毒的跡象。

那個頸后的**，或許是最后的致命一擊，制造了溺死的假象！

“誰在那里！”

一聲低沉的喝問突然從門口傳來！

火光驟然亮起，一個高大的人影手持鐵尺，堵住了義莊的大門。

沈知微心中一驚，瞬間將紫外線燈收回空間。

她猛地轉(zhuǎn)身，抬手遮住刺眼的火光。

來人身著萬年縣捕快的公服，腰胯橫刀，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棱角分明，一雙銳利的眼睛正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她。

“你是何人？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捕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鐵尺己經(jīng)指向了她。

沈知微心跳如鼓，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不能暴露身份！

她壓低了嗓音，模仿少年人的聲線，含糊道：“我……我是新來的學(xué)徒，奉……奉命重新查驗**?！?br>
“胡說八道！”

捕快上前一步，火光映亮了他的臉，大約二十出頭，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和審視，“縣衙何時有新學(xué)徒？

況且，哪有半夜派學(xué)徒獨自來義莊的？

看你身形鬼祟，定是歹人！”

他目光掃過被掀開的草席和沈知微身邊的工具箱，臉色更沉：“竟敢褻瀆**！

跟我回衙門！”

眼看對方就要動手拿人，沈知微知道，不能再隱瞞了。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抬起頭，迎上捕快的目光，聲音清晰了幾分：“這位捕頭，若我說，這趙五并非溺死，而是被人**后拋尸水中，你可信？”

捕快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更大的懷疑：“**？

老仵作己有定論，你一個藏頭露尾之輩，休要妄言！”

“是不是妄言，一驗便知。”

沈知微心一橫，決定拋出關(guān)鍵證據(jù)，“死者頸后發(fā)際線下，有一細(xì)微**創(chuàng)口。

其指甲縫內(nèi)，有靛藍(lán)色絲線纖維，并非水草。

而其口鼻周圍，并無溺死者應(yīng)有的涎沫熒光反應(yīng)——這些，皆是鐵證！”

她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義莊。

這些術(shù)語，尤其是“熒光反應(yīng)”，對于這個時代的捕快來說，聞所未聞！

捕快徹底愣住了，他舉著火把，仔細(xì)看向趙五的脖頸，果然在沈知微指示的位置，看到了那個幾乎無法察覺的**！

他又看向沈知微，眼前這個“少年”在如此情境下，眼神竟如此鎮(zhèn)定、清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yè)和自信。

這絕非常人！

“你……究竟是誰？”

捕快的語氣，從呵斥變成了驚疑不定的探究。

沈知微知道，第一關(guān)，她暫時過了。

她緩緩摘下包頭的布巾，如墨青絲披散下來，雖然依舊穿著男裝，但柔和的眉眼己暴露了她的性別。

“小女子沈知微，”她平靜地說，“己故仵作沈青陽之女。

捕頭，這樁命案，另有冤情?！?br>
火光下，年輕的捕快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語出驚人的女子，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而遠(yuǎn)處，傳來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

三更天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