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李大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他彎下腰，湊近了些，看著炕上的小女娃。

“晚晚，你說什么？

什么狼？”

林晚晚見他上鉤了，繼續(xù)用她那小奶音，一字一頓地往外蹦詞。

“奶……壞……丟……狼……”這幾個字斷斷續(xù)-續(xù)，含糊不清，但組合在一起，意思卻足夠讓人心驚。

奶奶壞，要把她丟去喂狼！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晚晚和周翠芬的身上。

周翠芬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剛出生沒多久、話都說不清楚的奶娃娃，竟然會“告狀”！

這怎么可能！

她一定是聽錯了！

“這……這小孩子家家的，胡說八道些什么呢！”

周翠芬強笑著，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她才多大，話都說不利索，哪知道什么狼不狼的?！?br>
李大山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翠芬剛才開門時的慌張，再看看林秀云額頭上的傷，和林晚晚剛才那凄厲得不正常的哭聲。

一樁樁一件件串聯(lián)起來，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里成型。

他沒理會周翠芬，而是繼續(xù)柔聲問林晚晚。

“晚晚，你告訴李大爺，是不是奶奶要把你丟到后山去？”

林晚晚看著李大山，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后，她又伸出小手，指向門口那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裝著爛菜葉的破背簍。

“背……簍……山……冷……”那個背簍，就是周翠芬準備用來裝她丟到后山去的工具！

這下，連周圍的村民都看明白了。

“天哪！

翠芬嫂子，你……你真要把孩子丟了?。俊?br>
“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可是你親孫女??！”

“怪不得孩子哭得那么慘，這是在求救??！”

“造孽??！

真是造孽！”

村民們的議論聲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周翠芬的身上。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林晚晚，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這個小妖孽！

你才多大就學會****了！

我什么時候說要丟你了！

我那是……我那是看你哭得厲害，想背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這個解釋太過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不信。

誰家大人會用裝爛菜葉的背簍背嬰兒出去轉(zhuǎn)悠？

林晚晚心里冷笑。

老虔婆，還想狡辯？

今天不把你錘死，我就不叫玄清仙尊！

她不理周翠芬的咆哮，而是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躺在炕上一言不發(fā)的母親林秀云。

她知道，這個時候，需要母親的“配合”。

她伸出小手，去夠林秀云的手，嘴里發(fā)出委屈又依賴的哭腔。

“媽……媽……怕……”林秀云被女兒的聲音喚回了神。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又驚恐的眼睛，再看看門口站著的村長和村民，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

她不能再軟弱下去了！

如果今天她不站出來，她的女兒就真的沒命了！

為了女兒，她必須豁出去！

林秀云撐著發(fā)軟的身體，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沒有去看周翠芬，而是淚眼婆娑地看著村長李大山。

“村長……村長，您要為我們娘倆做主??！”

她一開口，眼淚就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婆婆……她嫌晚晚是個女孩，從晚晚一出生，就沒給過好臉色。

今天……今天她更是要把晚晚丟到后山去喂狼！”

“我攔著她，她就……她就踹我，把我打暈了……要不是您來得及時，我們娘倆……就真的沒命了！”

林秀云的話，坐實了周翠芬的惡行。

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嬰兒的話或許有人不信，但一個成年人，還是孩子親**話，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況，林秀云額頭上的傷，就是最首接的證據(jù)！

“周翠芬！”

李大山猛地回頭，一聲怒喝。

“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周翠芬嚇得一個哆嗦，腿都軟了。

她知道，事情己經(jīng)敗露，再也無法狡辯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我沒有?。?br>
我冤枉??！

是她！

是這個**自己撞的！

她不想活了，還要拉著我孫女一起死，我這是在救我孫女??！”

“我苦命??！

兒子不要我了，現(xiàn)在兒媳婦還要冤枉我！

我不活了！

讓我死了算了！”

她一邊哭嚎，一邊用頭去撞地，撞得“砰砰”響。

這招“一哭二鬧三上吊”，是她平時拿捏林秀云的法寶，屢試不爽。

可惜，今天她面對的是村長李大山。

李大山最煩的就是這種撒潑耍賴的婆娘。

“夠了！”

他厲聲喝道，“周翠芬，你當全村人都是傻子嗎？

秀云頭上的傷是怎么回事，晚晚為什么哭得那么慘，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

“你**兒媳，甚至想殺害親孫女，這事要是報到公社去，你得被抓去坐牢！”

坐牢！

這兩個字像晴天霹靂，把周翠芬給炸蒙了。

她停止了哭嚎，呆呆地看著李大山，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她就是個農(nóng)村老**，吵架撒潑是好手，但一聽到“坐牢”，就徹底慫了。

“不……不……村長，我沒有……我就是一時糊涂……”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李大山懶得再跟她廢話。

他對著周圍的村民說：“今天這事，大家也都看到了。

清官難斷家務(wù)事，但**是犯法的！

周翠芬今天動了殺心，就不能這么輕易算了！”

他頓了頓，看向周翠芬。

“這樣吧，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秀云和晚晚道歉！

然后寫一份保證書，保證以后絕不再欺負她們娘倆，好好照顧秀云坐月子！

要是再有下次，我李大山第一個就把你扭送到公社去！”

周翠芬一聽不用坐牢，只是道歉寫保證書，頓時松了口氣。

雖然丟臉，但總比坐牢強。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走到炕邊，對著林秀云和林晚晚，不情不愿地鞠了個躬。

“秀云，晚晚，是……是娘/奶奶錯了，你們原諒我吧。”

她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大聲點！”

李大山吼道。

周翠芬嚇得一抖，提高了音量：“是我錯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秀云別過頭，不想看她。

林晚晚則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那眼神，讓周翠芬心里發(fā)毛。

李大山又找來紙筆，讓周翠芬按著他說的，寫下了一份保證書，最后還讓她按了紅手印。

做完這一切，李大山才對村民們說：“行了，都散了吧，別在這兒杵著了?！?br>
村民們議論著，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今天這出大戲，夠他們當好幾天的飯后談資了。

李大山臨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炕上的林晚晚，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和驚奇。

這女娃，不簡單啊。

屋子里，只剩下了林家的人。

哦，還有一個躺在里屋裝死的爺爺陳老頭。

周翠芬從頭到尾被壓著打，憋了一肚子的火，現(xiàn)在外人一走，她立刻就想發(fā)作。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林秀云。

林晚晚立刻捕捉到了她的意圖。

想秋后算賬？

門都沒有！

林晚晚不等她開口，就扯著嗓子，對著門口的方向喊。

“李……爺……爺……奶……打……”周翠芬的臉瞬間又白了。

這小妖孽！

她怎么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要是再敢動一下，這小祖宗一喊，李大山肯定會殺個回馬槍！

周翠芬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罵人話咽了回去，憋得臉都成了豬肝色。

她不敢再惹這對母女，只能灰溜溜地進了里屋，去找她那沒用的老頭子訴苦去了。

危機，暫時**了。

林晚晚松了口氣，一股巨大的疲憊感襲來。

嬰兒的身體還是太弱了，剛才那一通操作，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眼皮一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