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沒開燈。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從西面八方涌來，把何雨柱死死地裹在墻角。

窗外，北風(fēng)刮過屋檐，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哭訴。

可他什么都聽不清了。

耳朵里，只剩下兩個聲音在瘋狂回蕩，撕扯著他的神經(jīng)。

一個是許大茂那公鴨嗓子，惡毒地叫囂：“冤大頭！

拉幫套的！”

另一個，是秦淮茹溫軟中帶著算計的心聲：“長期飯票……拴死……”這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兩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凌遲著他過去三十多年的人生。

“假的……全是假的……”何雨柱把臉深深埋在膝蓋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不是冷的，是那股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寒意，凍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幫秦淮茹搬煤球，累得滿頭大汗，換來她一句“傻柱，姐真不知道該怎么謝你”，讓他傻樂了好幾天。

他想起自己把工資塞給秦淮茹時，她眼眶泛紅，說“柱子，沒有你，姐這家早就散了”，讓他覺得自己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

他想起院里誰家有困難，他總是第一個沖上去，一大爺拍著他肩膀夸他“仁義”，二大爺說他“熱心腸”，三大爺說他“傻人有傻福”……“仁義？

熱心腸？

傻人有傻福？”

何雨柱猛地抬起頭，黑暗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的絕望野獸，“我****仁義！

我****熱心腸！”

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背瞬間破了皮，滲出血珠，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合著全院上下，就真把我何雨柱當(dāng)成了最大的傻子！”

憤怒、背叛、屈辱……種種情緒像火山一樣在他胸腔里噴發(fā)，燒得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他想現(xiàn)在就沖出去，抓住秦淮茹，抓住許大茂，抓住院里每一個人，問問他們，憑什么！

但殘存的理智，像一根細絲，死死拽著他。

不能去！

去了怎么說？

說我能聽見你們心里話？

誰信？

只怕會被當(dāng)成瘋子抓起來！

而且，撕破臉了，然后呢？

他這“傻子”的名聲就坐實了！

他過去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行！

絕不能就這么算了！

何雨柱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靠著門板，慢慢坐首身體。

黑暗中，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瘋狂、絕望，逐漸變得冰冷、銳利。

許大茂……秦淮茹……易中?！惒嘿F……一個個面孔在他腦中閃過，伴隨著那些惡毒、算計的心聲。

好，真好。

這西合院，***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以前是他何雨柱眼瞎，心甘情愿跳進來。

現(xiàn)在，他“看見”了。

這能聽見人心聲的邪門能力……是詛咒，也是利器！

既然你們都把我當(dāng)傻子，都想著算計我，吸我的血……何雨柱的臉上，慢慢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猙獰的冷笑。

“那老子就好好陪你們演下去！”

“從今天起，沒有傻柱了?！?br>
他對著無邊的黑暗，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碴子里擠出來的，“只有何雨柱。”

他要知道，這院里到底還有多少臟事！

他要把這些披著人皮的禽獸，一個個的真面目都看清楚！

一個初步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偽裝，隱忍，暗中觀察。

他要繼續(xù)扮演那個“傻柱”，那個心地善良、仗義疏財?shù)纳抵?br>
但暗地里，他要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把每一個人的心肝脾肺腎都看個通透！

他要看看，當(dāng)他這個“傻子”不再心甘情愿被吸血的時候，這些禽獸會露出怎樣丑惡的嘴臉！

想到這里，何雨柱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摸到墻邊的燈繩，拉亮了電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小屋，也照亮了他蒼白但異常冷靜的臉。

他走到墻角的臉盆架前，用刺骨的涼水狠狠洗了把臉。

冰冷的感覺刺激著皮膚，讓他混亂的大腦徹底清醒。

他看向地上散落的飯盒，***的油漬沁透了油紙，散發(fā)著**的香味。

若是以前，他肯定毫不猶豫地給秦淮茹送去。

但現(xiàn)在……何雨柱蹲下身，面無表情地把飯盒一個個撿起來，重新包好。

然后，他走到碗柜前，把這些飯盒塞進了柜子最深處。

這些菜，就是喂了狗，也不會再給賈家一口！

做完這一切，他坐到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碗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涼的水流過喉嚨，澆滅了他心中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現(xiàn)在，他是獵人，也是演員。

而這整個西合院，就是他的舞臺和獵場。

接下來的戲，該怎么唱，得由他何雨柱說了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和秦淮茹那帶著哭腔、我見猶憐的聲音：“傻柱……傻柱你開開門?。?br>
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姐哪兒做錯了，惹你生氣了？”

“你開門，跟姐說清楚行不行？

你別嚇唬姐啊……”聲音依舊那么溫柔，充滿了擔(dān)憂和委屈。

若是十分鐘前，何雨柱肯定心軟得一塌糊涂，立馬開門道歉。

但現(xiàn)在，聽著這聲音，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此刻門外的秦淮茹，心里絕對在飛速盤算：這傻柱今天發(fā)什么瘋？

飯盒說不給就不給了？

難道他聽到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了？

還是京茹的事讓他不痛快了？

不行，必須問清楚，可不能讓這飯票飛了！

得把他穩(wěn)?。?br>
何雨柱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水，強行壓下喉嚨里的惡心感。

他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故意讓聲音帶著點沙啞和疲憊，朝著門外說道：“秦姐……我沒事。

就是……就是今天有點累，身子不太得勁。

菜……菜真的有點變味了，怕吃壞肚子。

你……你先回吧。”

他得演下去。

第一步，就是先穩(wěn)住她，不能讓她起疑。

門外的秦淮茹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然后，她的聲音又響起來，更加溫柔體貼：“身子不舒服？

嚴不嚴重啊？

要不要姐去給你找點藥？

或者去街道衛(wèi)生所看看？”

可別是真病了……要是病死了，這長期飯票可就真沒了！

何雨柱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不用，真不用。

歇一晚上就好了。

秦姐，你回吧，仨孩子還等著你呢?！?br>
“……那行，你好好歇著。

要是明兒還不好，可千萬別硬撐著。”

秦淮茹又叮囑了幾句，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聽著腳步聲消失，何雨柱緩緩松開了拳頭，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這第一關(guān)，算是暫時混過去了。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秦淮茹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院里的其他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向漆黑冰冷的院子。

這看似平靜的西合院，底下早己是暗流洶涌。

而他何雨柱，如今就站在這漩渦的中心。

“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低聲說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徹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