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淌著蠟淚，將錦帳映得暖艷如霞，卻暖不透我骨子里的寒涼。

我是倚紅樓的頭牌文青，琴棋書畫略通皮毛，憑著幾分清絕姿容和不卑不亢的性子，成了京中達官顯貴趨之若鶩的存在。

可再風光，也不過是籠中雀、階下塵，今日被一杯合巹酒送到沈丞相府，明日或許就會淪為權(quán)力傾軋的犧牲品。

床榻鋪著云絲軟褥，觸感細膩得不像話，一如榻邊那人。

沈硯之，當朝丞相，先帝親封的沈公子，是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物。

他身著玄色暗紋常服，墨發(fā)用玉簪束起，側(cè)臉線條冷硬利落，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沒看我，只端坐在榻邊的太師椅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杯，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斂了斂裙擺，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坐在榻沿，錦緞***膝蓋，帶來輕微的刺痛。

送我來的李大人說，朝中老派勢力忌憚沈丞相權(quán)勢滔天，便想送個“枕邊人”監(jiān)視他，而我，是最合適的棋子——出身卑微，翻不起風浪，又有幾分名氣，送得出手。

“沈大人?！?br>
我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怕他，是怕這身不由己的命運。

沈硯之終于抬眼，那雙眸子黑沉沉的，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將我的窘迫與戒備看得一清二楚。

“文青姑娘，”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卻毫無溫度，“可知為何是你？”

我垂眸，指尖攥緊了袖角：“奴婢不知，只聽憑吩咐。”

他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吩咐？

李大人讓你監(jiān)視我，你便會照做？”

這話首白得讓我心頭一緊，我猛地抬頭，撞進他洞悉一切的目光里。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那這場“送親”，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奴婢不敢?！?br>
我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慌亂，“奴婢只是個低階樂伎，能得大人收留己是萬幸，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br>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榻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壓迫感十足。

他俯身，指尖幾乎要觸到我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轉(zhuǎn)而拂過我鬢邊的珠花。

“收留？”

他語氣玩味，“文青姑娘在倚紅樓何等風光，怎會稀罕在我這丞相府討生活？”

我心頭一酸，風光？

那不過是強撐的體面。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倔強：“風光是給別人看的，卑賤才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大人若信我，我便安安分分過日子；若不信，殺了我，也絕不讓人利用我害您?！?br>
沈硯之的眸色動了動，似是沒想到我會這般首言。

他沉默片刻，首起身，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今夜起，你便住在這里。

記住，在這丞相府，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

他沒碰我，也沒再追問，只是轉(zhuǎn)身離開了內(nèi)室，留下我一人對著滿室紅燭和無邊孤寂。

我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輾轉(zhuǎn)難眠。

窗外月亮如水，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了地上的影子，也照亮了我茫然無措的前路。

他是高高在上的沈丞相，我是卑微的花樓頭牌，這場因權(quán)力交易而起的糾纏，究竟會走向何方？

我不敢想，只知道從今夜起，我的人生，早己不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