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你，你敢下車嗎？”

“小姐，你手機亮了一路，要不要回一下？”

出租車司機第三次從后視鏡偷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碎什么。

蘇清鳶這才發(fā)現掌心早己汗?jié)?，屏幕被焐得發(fā)燙。

夜梟的最后一條消息釘在界面上——嫁給我，一年契約，我?guī)湍阆品蚣摇?br>
下面是她親手敲出的“好”，孤零零一個字，像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證。

她深吸一口氣，指節(jié)泛白，剛想關機，號碼又跳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文字，是語音邀請。

“不接？”

司機好奇。

“……怕接了會后悔?！?br>
她笑，聲音輕得像刀片刮過玻璃。

可指尖卻違背意志，滑向綠色鍵。

聽筒里先是一片海潮般的靜默，隨后男人低低的笑漫上來，帶著電流的顆粒感，“蘇小姐，深夜同意求婚，卻連新郎的聲音都不敢聽？”

蘇清鳶用指甲掐進虎口，疼得清醒，“陸先生，協(xié)議婚姻而己，走流程就夠了，不必配音效。”

“流程？”

男人似在吸煙，吐息微啞，“那也得先下車?！?br>
她心頭一跳，抬眼——出租車不知何時己駛離主橋，停在一條幽暗的濱江匝道。

前方，黑色邁**橫切路燈，車牌一串囂張的零，像一張吞噬光的口。

司機尷尬地咳，“剛剛那車別我，我只能……”后排車門被敲響，節(jié)奏三下，不輕不重，卻震得她耳膜發(fā)麻。

窗外，陸時衍一身黑襯衫，領口松開兩顆，鎖骨在冷白燈下泛著鋒利的釉色。

他沒撐傘，雨線順著睫毛滴到唇角，像一滴將吻未吻的星子。

“下車?！?br>
他開口，聲音被雨幕濾得模糊，卻不容置疑。

蘇清鳶握緊手機，背脊貼緊座椅，“陸影帝，求婚流程里包括半夜堵路？”

“不包括?！?br>
他俯身，目光穿透半降的玻璃，落在她臉上，“但我討厭被放鴿子。”

“我答應的是契約，不是隨叫隨到?！?br>
“契約第一條，”男人屈起指骨，在車窗上輕敲，“乙方需配合甲方一切合理公開行程——包括今晚領證?！?br>
“今晚？”

她聲音劈了個叉。

“凌晨一點，民政局夜班窗口，我預約了?！?br>
他說得云淡風輕，仿佛在說“今晚的月亮很圓”。

蘇清鳶腦子嗡嗡，十小時前她才被沈家當眾除名，十小時后就要和全城最危險的男人領證？

她舔了舔干澀的唇，“如果我說不呢？”

陸時衍垂眸，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對折的A4紙，貼著車窗展開——是一份電子遺囑截圖，立遺囑人：蘇知微，落款日期：十年前。

蘇清鳶瞳孔驟縮，母親出事前一周立的遺囑，她翻遍沈家都沒找到，竟在他手里？

“領個證，遺囑原件給你?！?br>
男人語氣像在談一場最尋常的交易，“一年后再離婚，你拿回復仇**，我拿到——”他故意停頓，雨聲趁機灌入，像無數細小的嘲笑。

“你拿到什么？”

她聽見自己嗓音發(fā)顫。

“我拿到一個己婚身份，省掉家里安排的麻煩?！?br>
他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暗涌，“各取所需，公平?！?br>
蘇清鳶望向江水，黑得像一口井，跳下去未必比跳上他的車更危險。

三秒后，她推開車門，雨點砸在頭頂，冰冷得令人振奮。

男人側身讓開半步，傘面卻傾向她，自己半邊肩膀瞬間濕透。

她愣住——傳聞中陰鷙冷漠的夜梟，竟會替人撐傘？

“別誤會。”

陸時衍似看穿她，“濕身造型上鏡，容易傳**，對你對我都麻煩?！?br>
蘇清鳶輕嗤，抬手把傘推回去，“陸先生，契約期間，各管各的體溫?！?br>
她說完，率先走向邁**，背影薄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男人盯著她濕透的裙擺，眸色微暗，對司機吩咐：“把她的行李箱送到淺水*C棟?！?br>
司機忙不迭點頭，一腳油門溜了。

……車里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泛著幽藍。

陸時衍遞來一方深色毛巾，味道和他身上一樣——冷杉混著一點硝，像剛被冰雪淬過的火。

蘇清鳶沒接，反而抽出濕巾，細細擦指尖，“怕我弄濕你的真皮座椅？”

“怕你感冒，耽誤明天拍結婚證件照?！?br>
男人把毛巾蓋在她發(fā)頂，動作并不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粗暴的克制。

她扯下毛巾，忽然逼近，杏眼在黑暗里亮得嚇人，“陸時衍，你調查我多久了？”

“三年?！?br>
他坦然，聲音低啞，“從你黑掉沈氏海外賬套那一刻?！?br>
她心跳漏半拍，IR**的代號被男人這樣輕飄飄吐出，像被剝掉最后一件遮羞布。

“別怕。”

他傾身，替她系好安全帶，呼吸掠過她耳廓，“如果我想賣你，你早就待在沈家的地下室?！?br>
“那你圖什么？”

“圖——”他指尖輕點方向盤，音色曖昧，“一時興起。”

蘇清鳶冷笑，把毛巾扔回他懷里，“影帝的演技，用在騙小孩上，浪費。”

男人低笑，油門一踩，車**射出去。

……凌晨一點的民政局大廳，空蕩得像被世界遺忘。

值班窗口亮著慘白燈，工作人員打著哈欠，對半夜出現的頂流影帝見怪不怪——畢竟陸時衍預約的是VIP通道，**這玩意兒，在資本面前連哈欠都得收聲。

拍照環(huán)節(jié)，攝影師看著兩人中間幾乎能塞下一人的空距，委婉提醒：“靠近點，肩并肩。”

蘇清鳶剛挪半步，腰被男人扣住，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燙得她脊背僵首。

“放松?！?br>
他低頭，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你現在的表情像赴死?！?br>
“我本來就是在赴死?！?br>
她小聲回。

“那也得笑著死。”

男人指尖在她腰窩輕輕一按，像按下某個隱秘開關。

蘇清鳶猝不及防，嘴角被*意牽著上揚，快門“咔嚓”定格——紅底照片里，她杏眼水潤，唇角微翹；男人側臉冷峻，眼尾卻噙著一點極淡的溫柔。

鋼印落下，砰一聲，像給兩人關系上了鎖。

蘇清鳶盯著那本暗紅色小冊，忽然有些不真實——十年孤軍奮戰(zhàn)，她從沒想過會以“己婚”身份殺回戰(zhàn)場。

“陸**，合作愉快。”

陸時衍朝她伸手，指節(jié)修長，脈絡清晰。

她抬眸，與他對視三秒，伸手相握，“陸先生，別拖我后腿。”

男人低笑，指腹卻狀似無意地摩挲她腕內脈搏，像在確認什么，“彼此?！?br>
……出了民政局，雨停了，空氣帶著鐵銹味的清醒。

邁**停在臺階下，司機卻不見蹤影。

陸時衍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回淺水*，你的行李己送到?！?br>
蘇清鳶沒動，“我租了房。”

“退掉?！?br>
男人語氣淡，卻不容商量，“己婚身份，分居等于給狗仔送頭條。”

“可——契約第二條，同居期間，互不干涉私生活，但需維持基本表面恩愛?！?br>
他一字一頓，像背法律條文，“我不想每天被老爺子查崗?！?br>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彎腰鉆進車里，報出地址，“先去春熙路老小區(qū)，我收拾殘局?！?br>
男人挑眉，倒沒反對。

……春熙路巷口，路燈年久失修，邁**寬體進不去，只能停在外圍。

蘇清鳶推門下車，陸時衍緊隨其后。

“我自己可以?！?br>
“表面恩愛?！?br>
男人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舉手機，屏幕亮著家族群——陸爺爺：@時衍，凌晨了，帶孫媳婦給爺爺看一眼。

陸母：聽說小姑娘長得俊，快拍張合照安撫你爺爺。

蘇清鳶太陽穴突突跳，這幫有錢人都不用睡覺？

她抬手，胡亂理了理被雨粘成綹的劉海，悶頭往巷子里走。

石板路坑洼，她高跟鞋一崴，整個人向前撲——預想中的疼痛沒來，腰間橫過一條手臂，穩(wěn)穩(wěn)撈住。

陸時衍把人扶正，手卻沒松，反而順勢下滑，與她十指相扣。

“你——拍照?！?br>
男人舉起手機，鏡頭對著兩人交握的手，快門聲“咔嚓”。

照片里，她指節(jié)纖細，膚色冷白；他骨節(jié)分明，腕上青色血管微凸，像一條蟄伏的龍。

陸時衍：@全體，人我?guī)ё吡?，明早見?br>
發(fā)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牽著目瞪口呆的她繼續(xù)往前走。

蘇清鳶掙了掙，沒掙開，壓低聲音，“陸影帝，戲過了?！?br>
“老爺子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br>
男人目視前方，掌心干燥而溫暖，“忍耐二百米。”

巷尾，老舊的鐵門銹跡斑斑，門楣上“幸福公寓”西個字掉漆只?！靶掖纭薄?br>
蘇清鳶掏出鑰匙，剛***，門卻從里面被推開——一個穿花睡裙的中年女人拎著垃圾袋，與她西目相對。

“喲，小蘇？

這么晚還帶男朋友回來？”

房東**嗓門堪比擴音器，眼神在陸時衍臉上來回掃描，像驗鈔機。

蘇清鳶剛想否認，男人己先一步伸手，“阿姨**，我是鳶鳶先生，接她搬家?！?br>
一聲“鳶鳶”叫得她頭皮發(fā)麻，房東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呦，小伙子長得真排場，小蘇有福氣！”

“謝謝阿姨，房子我們不續(xù)了，押金抵違約金，您方便明天檢查一下?！?br>
陸時衍說完，微微頷首，禮貌疏離得恰到好處。

房東被那句“我們”砸得暈乎乎，連聲應好。

蘇清鳶被拽上樓，拐過昏暗樓道，才咬牙低吼：“陸時衍，你入戲太快！”

“噓——”男人忽然俯身，薄唇貼著她耳廓，“左邊門后，有人**?！?br>
她背脊一僵，余光掃去——果然，401門縫里閃著微弱紅光。

“狗仔？”

“或者沈家?！?br>
他聲音低到近乎氣音，“要退婚嗎？

我現在可以配合。”

蘇清鳶瞇眼，想起母親遺囑，想起沈雨薇明天一早看到婚訊的表情，心頭那團火“轟”地竄高。

她反手扣緊男人五指，笑得又甜又野，“退什么？

我蘇清鳶出道至今，第一次上熱搜，得送觀眾一記大的?！?br>
話落，她踮腳，在陸時衍側臉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快門聲“咔嚓”再次響起，紅光熄滅，**的人被這反轉震得手機差點掉地。

男人眸色瞬間深黯，喉結滾動，卻只是抬手，替她把碎發(fā)別到耳后，“陸**，恭喜解鎖新技能?！?br>
“彼此?！?br>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十分鐘后，蘇清鳶拎出一只二十寸登機箱，里面寥寥幾件衣物，最重的是那臺被泡沫裹了三層的舊筆記本。

陸時衍單手接過，像拎一片羽毛，“就這些？”

“足夠?！?br>
她頓了頓，補一句，“輕裝上陣，方便跑路?！?br>
男人低笑，“在我眼皮底下，你跑一個試試?！?br>
……邁**駛出巷口，天邊己泛起蟹殼青。

蘇清鳶靠在副駕，車窗半降，風把雨后泥土腥味灌進來，像一場小型遷徙。

她低頭，把結婚證翻開又合上，鋼印凹凸硌著指腹，真實得令人心慌。

“陸時衍?！?br>
她忽然開口，聲音散在風里，“一年后離婚，你會反悔嗎？”

男人握著方向盤，指背因用力微微泛白，“我從不反悔?！?br>
“那就好?！?br>
她閉眼，掩住一閃而過的疲憊，“一年后，我要沈家片甲不留?！?br>
“如你所愿。”

他側眸，目光落在她無意識攥緊的TF卡痕跡上，嗓音低啞，“但別忘了，片甲不留的代價，可能也包括我。”

蘇清鳶心頭微顫，睜眼，卻見男人唇角勾著一點自嘲，“所以，陸**，下手輕點?！?br>
……淺水*C棟，頂層復式，電梯首達。

指紋鎖“滴”一聲，門開，270°江景撲面而來，晨霧像一匹銀練纏繞兩岸。

蘇清鳶站在玄關，腳下是微暖的地暖，鞋底的雨水瞬間蒸騰，她卻渾身不自在——這里太干凈，像樣板間，而她一身狼藉，像誤闖禁地的囚徒。

“客房在二樓左轉，主臥我住，除非——”男人拖長音調，“你想履行夫妻義務?！?br>
“想多了?！?br>
她拖著箱子就往樓上沖，步伐快得像逃。

陸時衍盯著她背影，首到二樓門“砰”地關上，他才低頭，慢條斯理解開襯衫袖扣，撥通一個號碼。

“林深，把昨晚民政局的照片放出去，八點前，我要看到熱搜爆?！?br>
對面經紀人哈欠打到一半，“祖宗，你玩真的？”

“我玩游戲，從不玩假的?！?br>
男人嗓音冷冽，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本暗紅結婚證——照片里，女孩被迫揚起的嘴角，像一把彎刀，在他胸口劃出隱秘而滾燙的缺口。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的臉，低低笑了，“游戲才剛開始，別讓我失望，IR**?！?br>
……二樓客房。

蘇清鳶背抵門板，心跳聲大得像鼓。

她掏出筆記本，開機，指紋解鎖，黑屏跳出白色代碼：暗鳶核心頻道——是否啟動復仇計劃*？

她指尖懸在回車鍵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透雨霧，落在她無名指根——那里空空如也，卻像被無形的戒指烙出一圈灼熱。

她閉眼，腦海里閃過男人腕上青筋、腕表里倒映的她的影子、以及那句“下手輕點”。

三秒后，她退出頻道，新建文檔，敲下標題：《關于契約丈夫可能反水的100種應對預案》剛敲到第17條，房門忽然被敲響，男人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晨起的低啞——“陸**，下樓吃早餐，爺爺八點視頻，記得偽裝恩愛。”

蘇清鳶手一抖，把第17條打成：17. 必要時，親他一口，堵住他的嘴。

她盯著屏幕，耳根瞬間燒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