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如戲臺
魏笑臣拎著烏黑油亮的舊書箱，跟在錢胖胖身后，順著衙門青磚廊道晃悠著，一路踢飛了兩枚瓦礫，一只雀鳥驚得拍翅飛走。
新官初到，左鄰右舍探頭探腦，沒有誰真心歡迎，倒像兩只送進籠子的送菜**。
錢胖胖噴著熱氣，小聲抱怨道：“我看這堂衙比咱魏家那前廳還寒酸，院墻剝落，門神都成囚犯模樣。”
魏笑臣瞟了眼門神，神色宛如其主：“說不定咱們明日也能貼到門上，成為鎮(zhèn)宅之寶。”
剛踏進主堂，管事老吏就迎面撞了過來，手里舉著公文，像遞一張欠條似的，語氣又仄又酸：“魏大人，新官就任，例行需閱舊案，批閱三十件，三天完成。
不多，都是些雞毛蒜皮?！?br>
錢胖胖頓時搖頭如撥浪鼓，插嘴道：“大人，他說不多，合著咱倆一人十五份，剝皮作業(yè)最好分攤。”
魏笑臣把書箱往長案上一擱，手指一彈，公文堆像骰子般散了地。
他掃了一眼，只見案卷標題千奇百怪：“王**與李豬逃走案小販爭石子一條街老槐樹下理論風波”。
“這些案子，倒像京城說書先生的段子集?！?br>
他不由得笑出聲來，“也好，權當評書入場?！?br>
管事老吏被這打趣噎住，兩眼一瞪，竟覺新官不按常理出牌。
錢胖胖則不合時宜地湊近魏笑臣：“你批案，我煮茶。
大人，這茶，是我昨日在城隍廟順了點香灰?！?br>
魏笑臣晃著袖子，接茶一聞，差點噴出來：“胖胖，你這不是‘香茶’，分明是‘仙境’?！?br>
一陣忙亂后，衙門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刺耳的叫賣：“新官**，羊肉大促，八文一斤?！?br>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羊腸香氣，混雜著官署廉價墨香和錢胖胖身上的**味，竟讓人有種市井與官場混雜的荒唐質感。
就在這時，副官一個踉蹌沖進來，神色惶急：“魏大人，今日例行見禮，五品之上，皆需赴宴。
禮部那位孫鴻臚己在西偏廳等候?！?br>
聲音壓低，“他說‘新官宴席，宜節(jié)儉’，但實際卻備下三桌酒菜，一桌給自己，一桌給來賓，最后一桌給。
羊。”
錢胖胖立在魏笑臣身側，眨眼：“那席羊，得先給羊敬個杯，怕是宮廷新規(guī)吧？”
魏笑臣捏著鼻梁，苦笑道：“你說若此羊懂權謀，明年是不是能封個‘三品帶毛官’？”
兩人順著副官帶路來到宴廳。
廳上果然熱鬧，孫鴻臚坐在主位，懷里捧著一本《禮儀三百條》，嘴角含笑，一副看戲模樣。
席旁一只半大花羊，正優(yōu)雅地啃著蘸醬蘿卜，神態(tài)恬然，儀表非凡。
“魏大人，初來乍到，切勿拘謹?！?br>
孫鴻臚朝魏笑臣一拱手，“不知您對‘新官之禮’有何高見？”
魏笑臣不慌不忙，調侃道：“孫大人，此羊既能入席，想必日后官場再復雜，也少不了的邏輯。”
孫鴻臚呵呵笑著，指點旁座：“權場如席，推杯換盞，不辨真假?！?br>
他低聲又道，“魏大人，此處三桌，一桌敬上官，一桌敬下屬，第三桌敬。
時運。”
錢胖胖一邊觀羊，一邊偷偷向魏笑臣比劃：“大人，酒要不要我?guī)湍嚩荆?br>
萬一酒里摻了。
牛奶呢？”
“你倒有遠慮?！?br>
魏笑臣抿嘴一笑，“但我怕的是，最后酒被羊喝光，我還僅能分得涼水一杯?！?br>
席間官吏們?nèi)齼蓛?，談笑風生，話里暗藏機關。
有一位瘦高主薄見魏笑臣不慌不忙，臉色古怪：“魏大人，據(jù)說您少年讀書，擅寫諷諫詩。
如***，可否即席詠個‘新官初見’，慰勞諸位？”
錢胖胖忙為魏笑臣捧場：“魏兄素來文思如泉，就是下水道堵了，也能冒出三句?！?br>
魏笑臣略一思索，端起白瓷杯，敲桌為鼓，沖眾人作一揖：“新官不識舊衙門，萬卷公文似鬼神。
世上權謀如戲子，唯有胖羊最安身?！?br>
滿堂官宦一陣哈哈，或稱絕，或喝倒彩，氣氛頓時活絡。
孫鴻臚仔細咂摸，隨即端酒敬魏笑臣：“魏大人，能以戲謔觀權場，將來必不寂寞?！?br>
但席下幾位見官老油嘴們則瞇著眼，彼此間己開始互相揣度，有的暗暗記下魏笑臣言語，有的早己打起譏諷主意。
錢胖胖借機在一旁小聲問：“魏兄，你詩里說‘戲子’，該不會說咱朝堂吧？”
“自然不是?！?br>
魏笑臣嘴角上翹，“朝堂無戲子，只有羊和癡人?！?br>
宴席中途，門外忽然鬧哄哄一陣，有人高喊：“柳鶴年大人蒞臨?！?br>
眾官霎時止語，廳中氣氛驟然收斂。
柳鶴年步入，目光流轉，先掃向魏笑臣，緩步而來：“魏笑臣，你家舊事，本官略有耳聞。
如今新官**，須明白，一入京堂，水有深淺，不可隨意戲笑?！?br>
言罷鼎坐主位，酒杯一舉，輕聲道：“我深知世家起落，官場無常。
魏大人既以幽默入仕，他日也須以機智自保?！?br>
魏笑臣不卑不亢：“柳大人，笑談是我本性，但底線不可越。
若真有風浪，莫非柳大人愿做我的救生圈？”
柳鶴年眼角微動，似笑非笑：“救生圈未必人人能得，但會游泳的總不怕嗆水?！?br>
眾官互使眼色，錢胖胖在旁咽下羊肉，低聲道：“柳大人這圈話，比那羊腸還繞?！?br>
宴席告一段落，孫鴻臚宣布：“新官初入，按禮例需發(fā)見面禮。
魏大人，您只管點選一物，作為衙署吉物?！?br>
桌上擺著三樣物件：一本破舊案薄、一方品相奇差的印泥盒、一只銅制小鳴鑼。
錢胖胖低聲急問：“魏兄，可別選印泥盒，看著貴氣，里頭沒準藏著蟲?！?br>
魏笑臣隨手取了鳴鑼，舉起：“官場如市，未免風聲太大，需要及時‘鳴鑼收市’?！?br>
堂上眾人哄笑，孫鴻臚亦稱妙。
柳鶴年則目光深沉，盯著鳴鑼不語，仿佛在思索什么玄機。
宴畢，眾官散去，魏笑臣和錢胖胖收拾殘席，廳外夕陽映照，兩個人影斜長，羊兒樂得跑回院角。
錢胖胖腳下踩著酒漬，壓低聲音：“魏兄，這官場禮數(shù)，比學堂**更難琢磨。
你說下一步，我們該怎么‘應付’？”
魏笑臣望著手中銅鑼，微笑：“胖胖，不必急，且看堂前羊如何鬧，臺上人又唱哪一出。”
苗條的暮色下，鳴鑼微光閃爍，新官的荒誕初禮，在這春末官場里，己然敲響了第一聲。
新官初到，左鄰右舍探頭探腦，沒有誰真心歡迎，倒像兩只送進籠子的送菜**。
錢胖胖噴著熱氣，小聲抱怨道：“我看這堂衙比咱魏家那前廳還寒酸，院墻剝落，門神都成囚犯模樣。”
魏笑臣瞟了眼門神，神色宛如其主：“說不定咱們明日也能貼到門上，成為鎮(zhèn)宅之寶。”
剛踏進主堂，管事老吏就迎面撞了過來，手里舉著公文，像遞一張欠條似的，語氣又仄又酸：“魏大人，新官就任，例行需閱舊案，批閱三十件，三天完成。
不多，都是些雞毛蒜皮?！?br>
錢胖胖頓時搖頭如撥浪鼓，插嘴道：“大人，他說不多，合著咱倆一人十五份，剝皮作業(yè)最好分攤。”
魏笑臣把書箱往長案上一擱，手指一彈，公文堆像骰子般散了地。
他掃了一眼，只見案卷標題千奇百怪：“王**與李豬逃走案小販爭石子一條街老槐樹下理論風波”。
“這些案子，倒像京城說書先生的段子集?！?br>
他不由得笑出聲來，“也好，權當評書入場?！?br>
管事老吏被這打趣噎住，兩眼一瞪，竟覺新官不按常理出牌。
錢胖胖則不合時宜地湊近魏笑臣：“你批案，我煮茶。
大人，這茶，是我昨日在城隍廟順了點香灰?！?br>
魏笑臣晃著袖子，接茶一聞，差點噴出來：“胖胖，你這不是‘香茶’，分明是‘仙境’?！?br>
一陣忙亂后，衙門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刺耳的叫賣：“新官**，羊肉大促，八文一斤?！?br>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羊腸香氣，混雜著官署廉價墨香和錢胖胖身上的**味，竟讓人有種市井與官場混雜的荒唐質感。
就在這時，副官一個踉蹌沖進來，神色惶急：“魏大人，今日例行見禮，五品之上，皆需赴宴。
禮部那位孫鴻臚己在西偏廳等候?！?br>
聲音壓低，“他說‘新官宴席，宜節(jié)儉’，但實際卻備下三桌酒菜，一桌給自己，一桌給來賓，最后一桌給。
羊。”
錢胖胖立在魏笑臣身側，眨眼：“那席羊，得先給羊敬個杯，怕是宮廷新規(guī)吧？”
魏笑臣捏著鼻梁，苦笑道：“你說若此羊懂權謀，明年是不是能封個‘三品帶毛官’？”
兩人順著副官帶路來到宴廳。
廳上果然熱鬧，孫鴻臚坐在主位，懷里捧著一本《禮儀三百條》，嘴角含笑，一副看戲模樣。
席旁一只半大花羊，正優(yōu)雅地啃著蘸醬蘿卜，神態(tài)恬然，儀表非凡。
“魏大人，初來乍到，切勿拘謹?！?br>
孫鴻臚朝魏笑臣一拱手，“不知您對‘新官之禮’有何高見？”
魏笑臣不慌不忙，調侃道：“孫大人，此羊既能入席，想必日后官場再復雜，也少不了的邏輯。”
孫鴻臚呵呵笑著，指點旁座：“權場如席，推杯換盞，不辨真假?！?br>
他低聲又道，“魏大人，此處三桌，一桌敬上官，一桌敬下屬，第三桌敬。
時運。”
錢胖胖一邊觀羊，一邊偷偷向魏笑臣比劃：“大人，酒要不要我?guī)湍嚩荆?br>
萬一酒里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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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有遠慮?！?br>
魏笑臣抿嘴一笑，“但我怕的是，最后酒被羊喝光，我還僅能分得涼水一杯?！?br>
席間官吏們?nèi)齼蓛?，談笑風生，話里暗藏機關。
有一位瘦高主薄見魏笑臣不慌不忙，臉色古怪：“魏大人，據(jù)說您少年讀書，擅寫諷諫詩。
如***，可否即席詠個‘新官初見’，慰勞諸位？”
錢胖胖忙為魏笑臣捧場：“魏兄素來文思如泉，就是下水道堵了，也能冒出三句?！?br>
魏笑臣略一思索，端起白瓷杯，敲桌為鼓，沖眾人作一揖：“新官不識舊衙門，萬卷公文似鬼神。
世上權謀如戲子，唯有胖羊最安身?！?br>
滿堂官宦一陣哈哈，或稱絕，或喝倒彩，氣氛頓時活絡。
孫鴻臚仔細咂摸，隨即端酒敬魏笑臣：“魏大人，能以戲謔觀權場，將來必不寂寞?！?br>
但席下幾位見官老油嘴們則瞇著眼，彼此間己開始互相揣度，有的暗暗記下魏笑臣言語，有的早己打起譏諷主意。
錢胖胖借機在一旁小聲問：“魏兄，你詩里說‘戲子’，該不會說咱朝堂吧？”
“自然不是?！?br>
魏笑臣嘴角上翹，“朝堂無戲子，只有羊和癡人?！?br>
宴席中途，門外忽然鬧哄哄一陣，有人高喊：“柳鶴年大人蒞臨?！?br>
眾官霎時止語，廳中氣氛驟然收斂。
柳鶴年步入，目光流轉，先掃向魏笑臣，緩步而來：“魏笑臣，你家舊事，本官略有耳聞。
如今新官**，須明白，一入京堂，水有深淺，不可隨意戲笑?！?br>
言罷鼎坐主位，酒杯一舉，輕聲道：“我深知世家起落，官場無常。
魏大人既以幽默入仕，他日也須以機智自保?！?br>
魏笑臣不卑不亢：“柳大人，笑談是我本性，但底線不可越。
若真有風浪，莫非柳大人愿做我的救生圈？”
柳鶴年眼角微動，似笑非笑：“救生圈未必人人能得，但會游泳的總不怕嗆水?！?br>
眾官互使眼色，錢胖胖在旁咽下羊肉，低聲道：“柳大人這圈話，比那羊腸還繞?！?br>
宴席告一段落，孫鴻臚宣布：“新官初入，按禮例需發(fā)見面禮。
魏大人，您只管點選一物，作為衙署吉物?！?br>
桌上擺著三樣物件：一本破舊案薄、一方品相奇差的印泥盒、一只銅制小鳴鑼。
錢胖胖低聲急問：“魏兄，可別選印泥盒，看著貴氣，里頭沒準藏著蟲?！?br>
魏笑臣隨手取了鳴鑼，舉起：“官場如市，未免風聲太大，需要及時‘鳴鑼收市’?！?br>
堂上眾人哄笑，孫鴻臚亦稱妙。
柳鶴年則目光深沉，盯著鳴鑼不語，仿佛在思索什么玄機。
宴畢，眾官散去，魏笑臣和錢胖胖收拾殘席，廳外夕陽映照，兩個人影斜長，羊兒樂得跑回院角。
錢胖胖腳下踩著酒漬，壓低聲音：“魏兄，這官場禮數(shù)，比學堂**更難琢磨。
你說下一步，我們該怎么‘應付’？”
魏笑臣望著手中銅鑼，微笑：“胖胖，不必急，且看堂前羊如何鬧，臺上人又唱哪一出。”
苗條的暮色下，鳴鑼微光閃爍，新官的荒誕初禮，在這春末官場里，己然敲響了第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