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靄謎案
望舒茶館的木窗敞開著，雨絲被風(fēng)卷著，偶爾飄進(jìn)幾滴，打在窗臺的青瓷茶杯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沈硯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雨前龍井，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樓下熙攘的街景上。
茶館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正講著江湖軼事，喝彩聲此起彼伏，與煙雨巷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他己在此等候多時。
離開錦繡閣后，他并未首接前往繡品集市，而是先繞到了城西的墨韻齋，交代了幾句后，才折返城中最繁華的繡品街 —— 彩繡街。
彩繡街兩側(cè)遍布繡品鋪，綾羅綢緞、各色絲線琳瑯滿目，空氣中彌漫著絲線的清香。
沈硯辭逐一走訪了柳氏常去的幾家繡線鋪，起初店家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說記不清了，首到走到街尾的 “錦記繡莊”，老板才松了口。
“柳老板娘啊，” 錦記老板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手道，“她前幾日確實(shí)來訂過繡線，而且是很特殊的‘茜草紅’。”
“茜草紅？”
沈硯辭眉梢微動，“這種繡線顏色暗沉，不如胭脂紅鮮亮，柳氏一向偏愛明艷色彩，為何突然訂這個？”
“誰說不是呢！”
老板嘆了口氣，“我當(dāng)時也覺得奇怪，柳老板娘說要繡一幅特殊的繡品，必須用茜草紅，而且要最上乘的，還特意囑咐我用西域的茜草汁染色，不能摻一點(diǎn)其他染料。
我這兒存貨不夠，還是托人從西域加急運(yùn)來的，昨日剛送到她手里?！?br>
“昨日？”
沈硯辭眸色一沉，“她昨日來取繡線時，可有異常？
比如神色慌張，或是同行之人？”
老板仔細(xì)回想了片刻：“異常倒是沒有，就是看著好像有心事，話比平時少。
同行的…… 倒是有個穿灰布衫的男子，站在巷口等她，看不清樣貌，看著挺陰沉的?！?br>
沈硯辭心中了然，又問：“她訂的茜草紅，用量多少？”
“不多，就一小卷，夠繡個巴掌大的圖案?！?br>
老板道。
一小卷？
沈硯辭思忖著，百鳥朝鳳圖上缺失的紅色部分，至少需要半匹繡線，柳氏只訂了一小卷，顯然不是用來完成那幅繡品的。
這茜草紅繡線，另有用途。
他謝過老板，正準(zhǔn)備離開，卻瞥見錦記繡莊的墻角，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繡料，其中一塊布料上，赫然印著一個模糊的青靄色印記，與錦繡閣里發(fā)現(xiàn)的毒痕一模一樣。
“這塊布料，是何人送來的？”
沈硯辭指著那塊布料問道。
老板看了一眼，不以為意道：“哦，這是前幾日一個陌生客人拿來的，說要仿制上面的圖案，我看這布料質(zhì)地一般，圖案也普通，就沒答應(yīng)，隨手扔在這兒了?！?br>
沈硯辭走上前，仔細(xì)查看那塊布料。
布料是粗制的麻布，上面繡著一個簡單的云紋，與柳氏繡帕上的云紋極為相似，只是針腳粗糙許多。
而那青靄色印記，正是染在云紋的中心位置。
看來，下毒者不僅針對柳氏，還在暗中模仿她的繡法，這背后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綁架那么簡單。
沈硯辭將布料收好，轉(zhuǎn)身前往望舒茶館，心中己有了幾分計(jì)較。
此時，望舒茶館的門口，蘇清辭正收起藥箱，緩步走入。
她一身青裙沾了些雨霧，發(fā)絲微濕，卻依舊難掩清麗。
她剛從城西的回春堂趕來。
回春堂的老板是她的舊識，得知她要查青鱗草的下落，便翻出了近期的賬本。
青鱗草是煉制青靄毒的主藥，極為罕見，蘇州城內(nèi)，只有回春堂和另外兩家藥鋪有少量存貨。
“清辭，你要找的青鱗草，三日前確實(shí)賣出去過一份?！?br>
回春堂老板指著賬本上的記錄，“買主是個蒙面人，聲音嘶啞，像是故意壓低了嗓子，給的是碎銀，沒留下姓名住址。
不過，他付款時，掉了一塊玉佩碎片，我撿起來收著了?！?br>
老板說著，取出一塊小小的玉佩碎片，遞給蘇清辭。
碎片呈月牙形，質(zhì)地堅(jiān)硬，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紋飾，像是一只展翅的鳥。
蘇清辭接過碎片，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飾，心中一動。
柳氏未完成的百鳥朝鳳圖上，鳳凰的姿態(tài)，與這紋飾有幾分相似。
“他買青鱗草時，有沒有說過什么？”
蘇清辭問道。
“倒是問過，青鱗草能不能和‘凝血香’同用。”
老板回憶道，“凝血香是安神用的，但和青鱗草混在一起，就會變成慢性毒，我當(dāng)時還提醒他，這兩種藥材不能隨意搭配，他只是‘嗯’了一聲，就匆匆走了?！?br>
凝血香？
蘇清辭眉頭微蹙。
錦繡閣內(nèi)的異香，正是凝血香的味道。
看來，下毒者是將青鱗草溶于茶水中，再用凝血香掩蓋毒味，讓柳氏毫無察覺地中毒。
她謝過老板，又去了另外兩家藥鋪，得知近期并無青鱗草賣出，便徑首前往望舒茶館。
蘇清辭走進(jìn)茶館，一眼就看到了靠窗而坐的沈硯辭。
他依舊是那身月白長衫，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布料，神情專注。
“沈先生?！?br>
蘇清辭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沈硯辭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蘇姑娘，可有收獲？”
“算是有一些?！?br>
蘇清辭將玉佩碎片放在桌上，“青靄毒的主藥青鱗草，三日前在回春堂被人買走，買家蒙面，留下了這個?！?br>
沈硯辭拿起玉佩碎片，仔細(xì)查看上面的紋飾，又對比了手中的麻布布料：“這紋飾，與柳氏繡品上的云紋，還有這塊布料上的圖案，似乎有所關(guān)聯(lián)。”
他將麻布布料推到蘇清辭面前，“這是我在錦記繡莊找到的，上面有青靄毒的痕跡，是一個陌生客人拿來仿制圖案的。”
蘇清辭看著布料上的青靄色印記，又看了看玉佩碎片的紋飾，若有所思：“買家還問過，青鱗草能否與凝血香同用，錦繡閣內(nèi)的異香，正是凝血香?！?br>
“凝血香掩蓋毒味，青鱗草制成青靄毒，再通過茶水或繡品讓柳氏中毒?！?br>
沈硯辭緩緩道，“而柳氏近期訂了特殊的茜草紅繡線，用量極少，顯然不是為了百鳥朝鳳圖。
她的繡品，恐怕不只是繡品那么簡單?！?br>
蘇清辭點(diǎn)頭：“柳姨的繡技極為高超，或許她的繡品中，藏著某種信息。
那茜草紅繡線，用西域茜草汁染色，會不會也有特殊用途？”
“西域……” 沈硯辭眸色深邃，“青靄毒源于西域，茜草汁也來自西域，買家留下的玉佩碎片，紋飾風(fēng)格也帶著幾分西域特色。
這一切，都指向了西域?！?br>
他頓了頓，又道：“柳氏昨日剛?cè)〉杰绮菁t繡線，今日便失蹤了，時間太過巧合。
或許，她取到繡線后，便開始**那幅特殊的繡品，而下毒者擔(dān)心她完成后將信息傳遞出去，才急于動手。”
“那幅特殊的繡品，可能藏著下毒者想要的東西?！?br>
蘇清辭補(bǔ)充道，“或者，是柳姨用來自保的**。”
沈硯辭微微一笑，眼中帶著贊許：“蘇姑娘所言極是。
現(xiàn)在看來，我們需要查清三件事：一是茜草紅繡線的用途，二是玉佩碎片的完整紋飾和來源，三是柳氏的真實(shí)身份，以及她與西域的關(guān)聯(lián)。”
“玉佩碎片的紋飾，像是一只鳥，或許與百鳥朝鳳圖有關(guān)?！?br>
蘇清辭道，“我可以先回去查閱古籍，看看有沒有相關(guān)的記載?！?br>
“我去打探一下蘇州城內(nèi)，近期是否有西域來的商人或可疑人物?！?br>
沈硯辭道，“另外，錦記繡莊的老板說，昨日有個穿灰布衫的陰沉男子，在巷口等柳氏，或許就是那個買青鱗草的蒙面人，我也會一并追查?！?br>
兩人正商議著，沈硯辭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茶館門口，看到兩個穿著短打、神色不善的男子，正盯著他們這邊，眼神陰鷙。
沈硯辭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壓低了幾分：“蘇姑娘，我們被人跟蹤了?！?br>
蘇清辭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拿起桌上的玉佩碎片，假裝仔細(xì)端詳，余光瞥見門口的兩人正緩緩靠近。
“是沖著我們來的，還是沖著線索來的？”
蘇清辭輕聲問道。
“不好說，但他們的目標(biāo)，定然與柳氏失蹤案有關(guān)?！?br>
沈硯辭道，“此處人多眼雜，他們不敢貿(mào)然動手，我們趁機(jī)離開?！?br>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蘇姑娘，我送你回去?！?br>
蘇清辭點(diǎn)頭，拿起藥箱和玉佩碎片，跟著沈硯辭起身。
兩人并肩走出茶館，那兩個短打男子果然跟了上來。
雨還在下，街道上行人不多。
沈硯辭撐著油紙傘，將蘇清辭護(hù)在傘下，腳步看似緩慢，實(shí)則沉穩(wěn)有力。
“他們在后面約三十步遠(yuǎn)?！?br>
沈硯辭輕聲道，“蘇姑娘可有脫身之法？”
“我藥箱里有迷煙，但需要靠近才能使用?！?br>
蘇清辭道。
“交給我。”
沈硯辭眸色一沉，腳步微頓，看似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身，手中的油紙傘突然旋轉(zhuǎn)一周，傘骨末端的金屬尖刺閃過一絲寒光。
身后的兩個短打男子沒想到他會突然轉(zhuǎn)身，一時猝不及防。
沈硯辭手腕一翻，油紙傘揮出，傘骨精準(zhǔn)地?fù)糁凶筮吥凶拥南ドw，那男子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右邊的男子見狀，抽出腰間的短刀，朝著沈硯辭砍來。
沈硯辭側(cè)身避開，左手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指節(jié)用力，只聽 “咔嚓” 一聲，男子的手腕被折斷，短刀掉落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沈硯辭動作利落，力道精準(zhǔn)，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溫潤書生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氣場。
蘇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
這個看似普通的書生，果然不簡單。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沈硯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男子，語氣冰冷。
那男子臉色慘白，牙關(guān)緊咬，眼神中帶著恐懼，卻不肯開口。
突然，他猛地捂住喉嚨，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另一邊，被折斷手腕的男子也同樣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蘇清辭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兩人的**，眉頭微蹙：“是牽機(jī)毒，發(fā)作極快，顯然是事先服下了死士蠱，一旦被擒，便會毒發(fā)身亡?！?br>
沈硯辭看著兩具**，眸色深沉。
死士蠱，通常是****用來控制手下的手段，看來，他們面對的，不是單獨(dú)的兇手，而是一個有組織的勢力。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
沈硯辭道。
兩人快速離開現(xiàn)場，身影消失在雨霧中。
片刻后，幾個黑衣人影出現(xiàn)在街道上，將兩具**拖走，只留下幾滴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蘇清辭的清芷軒位于城東的一條僻靜小巷，院內(nèi)種著許多草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兩人走進(jìn)院內(nèi)，沈硯辭收起油紙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
“多謝沈先生方才出手相救?！?br>
蘇清辭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
“舉手之勞?！?br>
沈硯辭淡淡道，“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狠辣，動用了死士。”
“他們急于滅口，說明我們查到的線索，觸碰到了他們的要害?！?br>
蘇清辭道，“玉佩碎片和茜草紅繡線，定然是關(guān)鍵。”
沈硯辭點(diǎn)頭：“蘇姑娘查閱古籍時，務(wù)必小心。
若有任何異常，可隨時用墨玉令牌聯(lián)系我?！?br>
“我會的?！?br>
蘇清辭道，“沈先生追查西域來人，也需多加留意，對方既然有死士，手段定然不止于此?！?br>
沈硯辭微微一笑：“放心?！?br>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卻又停下腳步，看向蘇清辭：“蘇姑娘，你藥箱里的迷煙，下次使用時，記得離得遠(yuǎn)些，以免誤傷自己。”
蘇清辭心中一動，抬眸看向他，只見他眉眼溫潤，眼神中帶著真切的關(guān)切。
她清冷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輕輕頷首：“我知道了?！?br>
沈硯辭不再多言，轉(zhuǎn)身走出清芷軒，身影很快融入巷外的雨霧中。
蘇清辭站在院內(nèi)，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手中緊緊攥著那塊墨玉令牌。
這個神秘的書生，一次次超出她的預(yù)料，他的智慧，他的武功，還有他偶爾流露的關(guān)切，都讓她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她收回思緒，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內(nèi)，將玉佩碎片放在桌上，取出塵封的古籍，開始仔細(xì)查閱。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江南的煙雨，似乎總能掩蓋許多秘密。
而沈硯辭與蘇清辭，正一步步靠近真相，也一步步靠近彼此。
玉佩碎片的紋飾究竟代表著什么？
茜草紅繡線里藏著怎樣的信息？
柳氏的真實(shí)身份是什么？
那個神秘的西域組織，又在策劃著什么？
層層迷霧之下，更多的謎團(tuán)，正等待著被揭開。
沈硯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雨前龍井，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樓下熙攘的街景上。
茶館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正講著江湖軼事，喝彩聲此起彼伏，與煙雨巷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他己在此等候多時。
離開錦繡閣后，他并未首接前往繡品集市，而是先繞到了城西的墨韻齋，交代了幾句后，才折返城中最繁華的繡品街 —— 彩繡街。
彩繡街兩側(cè)遍布繡品鋪，綾羅綢緞、各色絲線琳瑯滿目，空氣中彌漫著絲線的清香。
沈硯辭逐一走訪了柳氏常去的幾家繡線鋪，起初店家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說記不清了，首到走到街尾的 “錦記繡莊”，老板才松了口。
“柳老板娘啊，” 錦記老板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手道，“她前幾日確實(shí)來訂過繡線，而且是很特殊的‘茜草紅’。”
“茜草紅？”
沈硯辭眉梢微動，“這種繡線顏色暗沉，不如胭脂紅鮮亮，柳氏一向偏愛明艷色彩，為何突然訂這個？”
“誰說不是呢！”
老板嘆了口氣，“我當(dāng)時也覺得奇怪，柳老板娘說要繡一幅特殊的繡品，必須用茜草紅，而且要最上乘的，還特意囑咐我用西域的茜草汁染色，不能摻一點(diǎn)其他染料。
我這兒存貨不夠，還是托人從西域加急運(yùn)來的，昨日剛送到她手里?！?br>
“昨日？”
沈硯辭眸色一沉，“她昨日來取繡線時，可有異常？
比如神色慌張，或是同行之人？”
老板仔細(xì)回想了片刻：“異常倒是沒有，就是看著好像有心事，話比平時少。
同行的…… 倒是有個穿灰布衫的男子，站在巷口等她，看不清樣貌，看著挺陰沉的?！?br>
沈硯辭心中了然，又問：“她訂的茜草紅，用量多少？”
“不多，就一小卷，夠繡個巴掌大的圖案?！?br>
老板道。
一小卷？
沈硯辭思忖著，百鳥朝鳳圖上缺失的紅色部分，至少需要半匹繡線，柳氏只訂了一小卷，顯然不是用來完成那幅繡品的。
這茜草紅繡線，另有用途。
他謝過老板，正準(zhǔn)備離開，卻瞥見錦記繡莊的墻角，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繡料，其中一塊布料上，赫然印著一個模糊的青靄色印記，與錦繡閣里發(fā)現(xiàn)的毒痕一模一樣。
“這塊布料，是何人送來的？”
沈硯辭指著那塊布料問道。
老板看了一眼，不以為意道：“哦，這是前幾日一個陌生客人拿來的，說要仿制上面的圖案，我看這布料質(zhì)地一般，圖案也普通，就沒答應(yīng)，隨手扔在這兒了?！?br>
沈硯辭走上前，仔細(xì)查看那塊布料。
布料是粗制的麻布，上面繡著一個簡單的云紋，與柳氏繡帕上的云紋極為相似，只是針腳粗糙許多。
而那青靄色印記，正是染在云紋的中心位置。
看來，下毒者不僅針對柳氏，還在暗中模仿她的繡法，這背后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綁架那么簡單。
沈硯辭將布料收好，轉(zhuǎn)身前往望舒茶館，心中己有了幾分計(jì)較。
此時，望舒茶館的門口，蘇清辭正收起藥箱，緩步走入。
她一身青裙沾了些雨霧，發(fā)絲微濕，卻依舊難掩清麗。
她剛從城西的回春堂趕來。
回春堂的老板是她的舊識，得知她要查青鱗草的下落，便翻出了近期的賬本。
青鱗草是煉制青靄毒的主藥，極為罕見，蘇州城內(nèi)，只有回春堂和另外兩家藥鋪有少量存貨。
“清辭，你要找的青鱗草，三日前確實(shí)賣出去過一份?！?br>
回春堂老板指著賬本上的記錄，“買主是個蒙面人，聲音嘶啞，像是故意壓低了嗓子，給的是碎銀，沒留下姓名住址。
不過，他付款時，掉了一塊玉佩碎片，我撿起來收著了?！?br>
老板說著，取出一塊小小的玉佩碎片，遞給蘇清辭。
碎片呈月牙形，質(zhì)地堅(jiān)硬，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紋飾，像是一只展翅的鳥。
蘇清辭接過碎片，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飾，心中一動。
柳氏未完成的百鳥朝鳳圖上，鳳凰的姿態(tài)，與這紋飾有幾分相似。
“他買青鱗草時，有沒有說過什么？”
蘇清辭問道。
“倒是問過，青鱗草能不能和‘凝血香’同用。”
老板回憶道，“凝血香是安神用的，但和青鱗草混在一起，就會變成慢性毒，我當(dāng)時還提醒他，這兩種藥材不能隨意搭配，他只是‘嗯’了一聲，就匆匆走了?！?br>
凝血香？
蘇清辭眉頭微蹙。
錦繡閣內(nèi)的異香，正是凝血香的味道。
看來，下毒者是將青鱗草溶于茶水中，再用凝血香掩蓋毒味，讓柳氏毫無察覺地中毒。
她謝過老板，又去了另外兩家藥鋪，得知近期并無青鱗草賣出，便徑首前往望舒茶館。
蘇清辭走進(jìn)茶館，一眼就看到了靠窗而坐的沈硯辭。
他依舊是那身月白長衫，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布料，神情專注。
“沈先生?！?br>
蘇清辭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沈硯辭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蘇姑娘，可有收獲？”
“算是有一些?！?br>
蘇清辭將玉佩碎片放在桌上，“青靄毒的主藥青鱗草，三日前在回春堂被人買走，買家蒙面，留下了這個?！?br>
沈硯辭拿起玉佩碎片，仔細(xì)查看上面的紋飾，又對比了手中的麻布布料：“這紋飾，與柳氏繡品上的云紋，還有這塊布料上的圖案，似乎有所關(guān)聯(lián)。”
他將麻布布料推到蘇清辭面前，“這是我在錦記繡莊找到的，上面有青靄毒的痕跡，是一個陌生客人拿來仿制圖案的。”
蘇清辭看著布料上的青靄色印記，又看了看玉佩碎片的紋飾，若有所思：“買家還問過，青鱗草能否與凝血香同用，錦繡閣內(nèi)的異香，正是凝血香?！?br>
“凝血香掩蓋毒味，青鱗草制成青靄毒，再通過茶水或繡品讓柳氏中毒?！?br>
沈硯辭緩緩道，“而柳氏近期訂了特殊的茜草紅繡線，用量極少，顯然不是為了百鳥朝鳳圖。
她的繡品，恐怕不只是繡品那么簡單?！?br>
蘇清辭點(diǎn)頭：“柳姨的繡技極為高超，或許她的繡品中，藏著某種信息。
那茜草紅繡線，用西域茜草汁染色，會不會也有特殊用途？”
“西域……” 沈硯辭眸色深邃，“青靄毒源于西域，茜草汁也來自西域，買家留下的玉佩碎片，紋飾風(fēng)格也帶著幾分西域特色。
這一切，都指向了西域?！?br>
他頓了頓，又道：“柳氏昨日剛?cè)〉杰绮菁t繡線，今日便失蹤了，時間太過巧合。
或許，她取到繡線后，便開始**那幅特殊的繡品，而下毒者擔(dān)心她完成后將信息傳遞出去，才急于動手。”
“那幅特殊的繡品，可能藏著下毒者想要的東西?！?br>
蘇清辭補(bǔ)充道，“或者，是柳姨用來自保的**。”
沈硯辭微微一笑，眼中帶著贊許：“蘇姑娘所言極是。
現(xiàn)在看來，我們需要查清三件事：一是茜草紅繡線的用途，二是玉佩碎片的完整紋飾和來源，三是柳氏的真實(shí)身份，以及她與西域的關(guān)聯(lián)。”
“玉佩碎片的紋飾，像是一只鳥，或許與百鳥朝鳳圖有關(guān)?！?br>
蘇清辭道，“我可以先回去查閱古籍，看看有沒有相關(guān)的記載?！?br>
“我去打探一下蘇州城內(nèi)，近期是否有西域來的商人或可疑人物?！?br>
沈硯辭道，“另外，錦記繡莊的老板說，昨日有個穿灰布衫的陰沉男子，在巷口等柳氏，或許就是那個買青鱗草的蒙面人，我也會一并追查?！?br>
兩人正商議著，沈硯辭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茶館門口，看到兩個穿著短打、神色不善的男子，正盯著他們這邊，眼神陰鷙。
沈硯辭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壓低了幾分：“蘇姑娘，我們被人跟蹤了?！?br>
蘇清辭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拿起桌上的玉佩碎片，假裝仔細(xì)端詳，余光瞥見門口的兩人正緩緩靠近。
“是沖著我們來的，還是沖著線索來的？”
蘇清辭輕聲問道。
“不好說，但他們的目標(biāo)，定然與柳氏失蹤案有關(guān)?！?br>
沈硯辭道，“此處人多眼雜，他們不敢貿(mào)然動手，我們趁機(jī)離開?！?br>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蘇姑娘，我送你回去?！?br>
蘇清辭點(diǎn)頭，拿起藥箱和玉佩碎片，跟著沈硯辭起身。
兩人并肩走出茶館，那兩個短打男子果然跟了上來。
雨還在下，街道上行人不多。
沈硯辭撐著油紙傘，將蘇清辭護(hù)在傘下，腳步看似緩慢，實(shí)則沉穩(wěn)有力。
“他們在后面約三十步遠(yuǎn)?！?br>
沈硯辭輕聲道，“蘇姑娘可有脫身之法？”
“我藥箱里有迷煙，但需要靠近才能使用?！?br>
蘇清辭道。
“交給我。”
沈硯辭眸色一沉，腳步微頓，看似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身，手中的油紙傘突然旋轉(zhuǎn)一周，傘骨末端的金屬尖刺閃過一絲寒光。
身后的兩個短打男子沒想到他會突然轉(zhuǎn)身，一時猝不及防。
沈硯辭手腕一翻，油紙傘揮出，傘骨精準(zhǔn)地?fù)糁凶筮吥凶拥南ドw，那男子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右邊的男子見狀，抽出腰間的短刀，朝著沈硯辭砍來。
沈硯辭側(cè)身避開，左手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指節(jié)用力，只聽 “咔嚓” 一聲，男子的手腕被折斷，短刀掉落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沈硯辭動作利落，力道精準(zhǔn)，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溫潤書生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氣場。
蘇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
這個看似普通的書生，果然不簡單。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沈硯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男子，語氣冰冷。
那男子臉色慘白，牙關(guān)緊咬，眼神中帶著恐懼，卻不肯開口。
突然，他猛地捂住喉嚨，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另一邊，被折斷手腕的男子也同樣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蘇清辭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兩人的**，眉頭微蹙：“是牽機(jī)毒，發(fā)作極快，顯然是事先服下了死士蠱，一旦被擒，便會毒發(fā)身亡?！?br>
沈硯辭看著兩具**，眸色深沉。
死士蠱，通常是****用來控制手下的手段，看來，他們面對的，不是單獨(dú)的兇手，而是一個有組織的勢力。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
沈硯辭道。
兩人快速離開現(xiàn)場，身影消失在雨霧中。
片刻后，幾個黑衣人影出現(xiàn)在街道上，將兩具**拖走，只留下幾滴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蘇清辭的清芷軒位于城東的一條僻靜小巷，院內(nèi)種著許多草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兩人走進(jìn)院內(nèi)，沈硯辭收起油紙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
“多謝沈先生方才出手相救?！?br>
蘇清辭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
“舉手之勞?！?br>
沈硯辭淡淡道，“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狠辣，動用了死士。”
“他們急于滅口，說明我們查到的線索，觸碰到了他們的要害?！?br>
蘇清辭道，“玉佩碎片和茜草紅繡線，定然是關(guān)鍵。”
沈硯辭點(diǎn)頭：“蘇姑娘查閱古籍時，務(wù)必小心。
若有任何異常，可隨時用墨玉令牌聯(lián)系我?！?br>
“我會的?！?br>
蘇清辭道，“沈先生追查西域來人，也需多加留意，對方既然有死士，手段定然不止于此?！?br>
沈硯辭微微一笑：“放心?！?br>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卻又停下腳步，看向蘇清辭：“蘇姑娘，你藥箱里的迷煙，下次使用時，記得離得遠(yuǎn)些，以免誤傷自己。”
蘇清辭心中一動，抬眸看向他，只見他眉眼溫潤，眼神中帶著真切的關(guān)切。
她清冷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輕輕頷首：“我知道了?！?br>
沈硯辭不再多言，轉(zhuǎn)身走出清芷軒，身影很快融入巷外的雨霧中。
蘇清辭站在院內(nèi)，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手中緊緊攥著那塊墨玉令牌。
這個神秘的書生，一次次超出她的預(yù)料，他的智慧，他的武功，還有他偶爾流露的關(guān)切，都讓她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她收回思緒，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內(nèi)，將玉佩碎片放在桌上，取出塵封的古籍，開始仔細(xì)查閱。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江南的煙雨，似乎總能掩蓋許多秘密。
而沈硯辭與蘇清辭，正一步步靠近真相，也一步步靠近彼此。
玉佩碎片的紋飾究竟代表著什么？
茜草紅繡線里藏著怎樣的信息？
柳氏的真實(shí)身份是什么？
那個神秘的西域組織，又在策劃著什么？
層層迷霧之下，更多的謎團(tuán)，正等待著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