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
蛋糕上插著巧克力牌。
我明明交**“身體健康”。
可現(xiàn)在巧克力牌上寫的是：恭喜小航新家落定。
紅色果醬的字，歪歪扭扭，卻刺眼得要命。
我的手按在桌沿上，指尖一點點失去知覺。
原來蛋糕也改了。
不是我的慶祝。
是他們的慶功宴。
只是我這個出錢的人，最后一個知道。
紫毛衣女人一進門就熱情地握我**手。
“親家母，真不好意思，還讓姐姐破費。聽說姐姐年紀輕輕就能在大公司拿年終獎，真有本事?！?br>我媽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出來：“她哪有什么本事，就是膽子大，一個女孩子跑外面去了。我們當父母的也管不了?！?br>戴眼鏡的男人看向我：“你就是知意吧？你弟常提你，說你最疼他?！?br>我嘴唇動了動。
沒發(fā)出聲音。
低馬尾姑娘站在許航旁邊，小聲叫：“姐?！?br>她手里拎著一個奶茶袋，里面是兩杯珍珠奶茶，塑料杯壁上掛著水珠。
我看了一眼許航。
他避開我的目光，拿起一杯奶茶插吸管。
吸管戳破封口的聲音很輕。
可那一下，像戳在我胸口。
“不是說你對象爸媽在附近吃飯嗎？”我問。
許航**吸管，含糊道：“本來就在附近嘛，過來坐坐?！?br>我媽趕緊打圓場：“都是一家人，別計較這些。小秦，把蛋糕放中間。”
小秦推著車往前走，輪子壓過地毯，發(fā)出悶悶的聲響。
我伸手攔住。
“這個蛋糕，不是我訂的字。”
小秦臉色一白：“許女士，下午有位女士打電話來改的，說是您的母親。她報了您的手機號后四位和包廂名……”
我媽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我就是改了幾個字?！彼龎旱吐曇簦敖裉煨『竭@事重要，寫身體健康多普通?！?br>我看著她。
她今天涂了口紅，出界的那一點紅粘在嘴角。羊毛開衫的袖口還搭在椅背上，軟軟地垂著。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高三模擬考后，我拿了全班第三，興沖沖把成績單帶回家。
我媽正在廚房炸帶魚，油煙嗆得她咳嗽。她看了一眼成績單，說：“不錯，等你弟回來別說，省得他有壓力。”
那張成績單后來被我夾在數(shù)學書里，直到畢業(yè)都沒再拿出來。
原來我不是沒有被夸過。
是每一次快輪到我時，總有人更重要。
紫毛衣女人看出不對，笑著說：“哎呀，小事小事，都是喜事。知意啊，**媽真有福氣，女兒能干，兒子也要成家了?！?br>我問她：“阿姨，您知道我答應(yīng)出錢了嗎？”
她愣住。
我媽立刻打斷：“知意！”
我沒看她。
“您知道我每個月房租三千五嗎？知道我現(xiàn)在賬戶里只有七千多嗎？知道這頓飯是我用年終獎訂來請爸媽吃的，不是給許航買房辦慶功宴的嗎？”
低馬尾姑娘臉色白了。
許航猛地站起來：“許知意，你有完沒完？非要把大家弄得下不來臺？”
我也站了起來。
椅腳刮過地毯，發(fā)出沉悶的一聲。
“下不來臺的人是你嗎？”
我的聲音在抖。
我恨自己聲音抖。
可我沒有坐下。
“你把對象爸媽叫來，叫他們見證我出錢。你們改了我的蛋糕，改了我的飯局，連一句通知都沒有?，F(xiàn)在我說不出錢，你覺得丟臉了？”
許航臉漲紅：“我是你親弟！我結(jié)婚買房，你幫一下怎么了？”
“幫一下是十二萬嗎？”
“別人家姐姐都幫！”
“別人家弟弟也會問姐姐有沒有飯吃嗎？”
這句話出口，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湯匙碰到碗邊的輕響。
孟晴曾經(jīng)罵我，說我太會替別人找理由。
她說：“許知意，你不是不委屈，你是委屈完了還要反過來安慰他們，說他們也不容易?！?br>我當時不服。
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她說對了。
我真的等過許航問我一句。
姐，你在外面累不累？
姐，你錢夠不夠？
姐，這頓飯花這么多，你自己怎么辦？
一句都沒有。
我爸拍桌子。
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到桌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