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樂團首**提琴手，江鶴辭的未婚妻。
為了他，我曾練琴練到十指骨裂，甚至在火災(zāi)中熏瞎雙眼。
可他卻帶著新人尤冰冰回來，當(dāng)眾奪走我象征首席身份的百年名琴。
「喬安安，你終于學(xué)乖了，認清了自己的殘缺?！?br>他不知道，我早已恢復(fù)視力，而那把名琴的琴弦，被我換成了極易崩斷的劣質(zhì)鋼絲。
1.
古典樂界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
上位的徒弟若要名正言順繼承衣缽，必須由首**提琴手當(dāng)眾交出象征傳承的百年名琴，親手替新人調(diào)音。
江鶴辭把尤冰冰帶回音樂廳的那天，整個樂團都在等我大鬧舞臺。
畢竟我陪了江鶴辭六年，為了這把名琴，我曾練琴練到十指骨裂，甚至替他在火災(zāi)中熏瞎了雙眼。
所有人都篤定，我絕不可能把首席的位置拱手讓人。
可當(dāng)尤冰冰穿著高定禮服，嬌滴滴地向我遞來琴弓時。
我沒有吵鬧，極其平靜地擦拭干凈那把名貴的琴身，放入她的懷里。
江鶴辭翻看著樂譜，眼底滿是傲慢與滿意。
「喬安安，你終于學(xué)乖了，認清了自己的殘缺?！?br>我低下頭，看著空蕩蕩的雙手，沒有反駁。
江鶴辭不知道。
一個月前，我恢復(fù)了視力并拿到了被他竊取版權(quán)的全部原稿。
這把百年名琴的琴弦，早被我換成了極易崩斷的劣質(zhì)鋼絲。
三天后，維也納金色大廳的全球直播上，這把琴就會當(dāng)場毀掉尤冰冰的臉和他引以為傲的聲譽。
2.
交接儀式結(jié)束，樂團成員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與鄙夷。
江鶴辭卻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頗好地宣布請全樂團的人去吃飯，慶祝尤冰冰成為新首席。
他走到我面前，語氣是施舍般的溫柔：「安安，你也一起來吧，雖然你眼睛看不見，但多聽聽音樂廳的熱鬧也好?！?br>他習(xí)慣了我的順從。
尤冰冰立刻挽住他的手臂，聲音甜得發(fā)膩：「鶴辭哥，喬安姐身體不好，還是讓她早點回去休息吧。再說，這種場合，她一個盲人也不方便?！?br>她的話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樂手們投來的目光，憐憫中夾雜著一絲看好戲的幸災(zāi)樂禍。
江鶴辭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尤冰冰的話讓他失了風(fēng)度。
他拍了拍尤冰冰的手，對我說：「冰冰也是關(guān)心你，既然這樣，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br>我安靜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摸索著拿起我的盲杖。
在我轉(zhuǎn)身的瞬間，聽見尤冰冰壓低了聲音的炫耀：「鶴辭哥，你對我真好。不像某個**，占著**不**，早就該滾了?！?br>江鶴辭沒有反駁，只是低聲笑了笑。
我的手握緊了盲杖，指節(jié)泛白。
3.
回到我和江鶴辭的家，空氣里還殘留著另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甜膩，和尤冰冰身上的一模一樣。
我摸索著走進臥室，屬于我的東西被整齊地堆在角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而衣柜里，掛滿了嶄新的女士禮服，尺寸都不是我的。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沈醫(yī)生，是我?！?br>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潤清朗：「喬小姐，眼睛感覺怎么樣？」
「很好，」我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陽光灑在我臉上，我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好到可以看清地獄的模樣。」
沈聿沉默片刻，輕聲問：「他帶那個女孩回來了？」
「嗯，」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世界，嘴唇勾起一抹冷笑，「他甚至沒想過要瞞著我?！?br>六年的感情，在他眼里，或許早已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沈聿嘆了口氣：「安安，你需要我做什么？」
「幫我訂一張去維也納的機票，」我頓了頓，補充道，「觀眾席，視野最好的那種。」
他不知道，這場為他準備的盛大葬禮，我必須親眼見證。
4.
第二天，我以取回私人物品為由，再次回到了音樂廳。
江鶴辭正在指導(dǎo)尤冰冰練習(xí)那首他即將拿到國際大獎的成名曲，《涅槃》。
諷刺的是，這首曲子的每一個音符，都是我在失明后，于無盡的黑暗中摸索創(chuàng)作出來的。
當(dāng)時，江鶴辭握著我的手，深情款款：「安安，你是我的繆斯，這首曲子是我們愛情的結(jié)晶。」
如今，他用我們的「愛情結(jié)晶」，捧紅了另一個女人。
尤冰冰的水平很差，連最基本的指法都錯漏百出，刺耳的音調(diào)讓我生理性不適。
江鶴辭卻極有耐心，一遍遍地糾正她。
「冰冰，這里的感情要再充沛一些，想象一下鳳凰浴火重生，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與新生?！?br>尤冰冰拉了幾遍，還是找不到感覺，委屈地扔下琴弓：「鶴辭哥，這琴好難駕馭，拉得我手都疼了?！?br>江鶴辭立刻心疼地拉過她的手，輕聲安撫。
我站在門口，冷眼旁觀著這場滑稽的表演。
直到江鶴辭發(fā)現(xiàn)了我，他眉頭一蹙，語氣不耐：「你來做什么？這里現(xiàn)在是冰冰的專用練習(xí)室?！?br>我揚了揚手中的箱子：「我來拿回我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那些沒用的東西，扔了就是?！?br>5.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角落，開始收拾我的樂譜和節(jié)拍器。
那些樂譜的邊角已經(jīng)泛黃，上面有我密密麻麻的筆記。
尤冰冰好奇地湊過來，拿起一本，嬌聲問道：「喬安姐，你一個**，還看得懂樂譜嗎？」
她故意把「**」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沒有抬頭：「用手摸?！?br>尤冰冰夸張地笑起來：「哇，好厲害哦。鶴辭哥，喬安姐真是身殘志堅呢?！?br>江鶴辭的臉上露出一絲厭煩，他似乎覺得我的存在，玷污了這個神圣的音樂殿堂。
他走過來，從我手里抽走一本樂譜，隨手扔進垃圾桶。
「都過去了，安安，別再活在過去了?！顾恼Z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人要往前看?！?br>我慢慢地直起身，面向他，盡管我低著頭，他看不到我的眼神。
「江鶴辭，」我輕聲問，「你還記得，這首《涅槃》，我寫了多久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敷衍道：「不記得了。安安，一首曲子而已，你的才華，不該只局限于此。」
他當(dāng)然不記得。
因為在他竊取這首曲子版權(quán)的那天起，關(guān)于我的一切，就都被他抹去了。
6.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尤冰冰卻突然叫住了我：「喬安姐，等一下。」
她端著一杯滾燙的咖啡，笑盈盈地向我走來。
然后，腳下一崴，整杯咖啡盡數(shù)潑在了我抱著的樂譜原稿上。
棕色的液體迅速滲透紙張，將上面的音符暈染得模糊不清。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尤冰冰驚呼著，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反而帶著一絲得意的笑意看著我，「我不是故意的，喬安姐，你不會怪我吧？」
江鶴辭也只是皺了皺眉，責(zé)備道：「冰冰，怎么這么不小心?！?br>語氣里卻沒有絲毫真正的責(zé)怪。
我抱著被毀掉的原稿，沉默地站著。
在他們看來，我此刻一定心痛又無助，一個**，連保護自己心愛之物的能力都沒有。
尤冰冰見我不說話，愈發(fā)囂張，她伸出手，想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喬安姐，別難過了，反正你也看不見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
她的話沒說完，就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我的盲杖，「不經(jīng)意」地橫在了她腳下。
她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被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7.
江鶴辭臉色一變，立刻沖過去扶起尤冰冰。
「冰冰，你怎么樣？」
尤冰冰的膝蓋磕破了皮，眼淚汪汪地指著我：「鶴辭哥，她……她故意的！她用拐杖絆我！」
江鶴辭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我。
「喬安安，你發(fā)什么瘋？」
我一臉「茫然」地轉(zhuǎn)過頭，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我什么都沒看見。」
我是一個盲人。
我看不見尤冰冰向我走來，也看不見她摔倒。
我的盲杖只是碰巧放在了那里。
誰也無法指責(zé)一個盲人。
江鶴辭的怒火被我這句話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憋得鐵青。
尤冰冰不甘心地哭訴：「她就是故意的！鶴辭哥，你看她的樣子，哪里有一點驚慌？」
我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樂譜放好……」
我這副柔弱無助的樣子，成功激起了旁觀者的同情心。
幾個路過的樂團成員開始竊竊私語。
「首席也太欺負人了，喬安安都這樣了……」
「就是啊，一個**能有什么壞心思?！?br>江鶴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不想在去維也納之前，鬧出任何對他名聲不利的丑聞。
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扶著尤冰冰，冷冷地對我說：「夠了，你走吧。」
8.
我抱著被毀的樂譜，走出了音樂廳。
陽光下，我臉上的無辜與脆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尤冰冰的段位太低了。
這種小把戲，六年前的我或許還會中招，但現(xiàn)在，只會讓我覺得可笑。
我將那堆濕透的廢紙扔進垃圾桶，拿出手機，看著里面儲存的云端備份和高清掃描件，嘴角揚起。
江鶴辭，尤冰冰，你們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我接到了沈聿的電話。
「機票訂好了，后天早上九點。另外，我查到了一些關(guān)于那場火災(zāi)的事情?！?br>我的心猛地一緊：「什么？」
「當(dāng)年的消防報告顯示，起火點在你的工作室，初步判定是線路老化。但有一個細節(jié)很奇怪，」沈聿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的工作室，有兩套獨立的電路系統(tǒng)，一套老化了，另一套是新裝的。按理說，就算一套短路，另一套的備用電源也會啟動，除非……有人在火災(zāi)發(fā)生前，同時破壞了兩套系統(tǒng)?！?br>我的血液，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我一直以為，那場火災(zāi)是意外。
我為了搶救江鶴辭的樂譜——也就是后來被他據(jù)為己有的《涅槃》原稿，被濃煙熏傷了眼睛。
江鶴辭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安安，都怪我，如果不是為了我的樂譜，你就不會……」
我當(dāng)時還安慰他，說只要他沒事，我怎么樣都值得。
現(xiàn)在想來，多么可笑。
原來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
9.
江鶴辭想要毀掉的，不是樂譜，而是我。
只要我死了，或者殘了，那首曲子，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
一個死去的天才，遠不如一個活著的、能不斷為他提供作品的「靈感繆斯」有用。
我瞎了，再也無法練琴，無法作曲，只能依附于他。
而他，則可以踩著我的尸骨，享受著本該屬于我的榮耀。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掛了電話，渾身都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guī)缀鯚o法呼吸。
我沖進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
鏡子里，倒映出一張蒼白而陌生的臉，那雙曾經(jīng)被斷定為永久性失明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卻燃著滔天的恨意。
江鶴辭，我曾愛你如生命。
現(xiàn)在，我要你血債血償。
10.
第二天，樂團進行前往維也納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我沒有去。
江鶴辭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
他大概是怕我鬧事，影響他出國前的聲譽。
下午，他直接找到了家里。
他有這里的鑰匙。
開門聲響起時，我正坐在沙發(fā)上，安靜地聽著音樂，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
他看到我這副「歲月靜好」的樣子，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下來。
「安安，怎么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br>他走過來，習(xí)慣性地想坐到我身邊。
我端起茶杯，在他坐下的前一秒，「不小心」手一抖，整杯茶都潑在了他昂貴的西裝褲上。
「對不起，」我慌忙道歉，「我沒拿穩(wěn)?！?br>江鶴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看著我「看不見」的雙眼，終究沒發(fā)作，只是起身拿紙巾擦拭。
「沒事?！顾舶畎畹卣f道。
我能感覺到，他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被耗盡。
一個盲人，一個殘廢，一個不能再為他帶來任何價值的累贅，他憑什么還要忍受？
11.
「安安，明天我們就要去維也納了?！菇Q辭擦干凈褲子，重新坐下，離我遠了一些。
「嗯?！刮业貞?yīng)了一聲。
「這次演出對我很重要，對樂團也很重要?！顾遄弥~句，「冰冰是新人，第一次登這么大的舞臺，難免緊張。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望」向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理解什么？理解你如何用我的心血去捧紅你的新歡嗎？」
江鶴辭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說出如此尖銳的話。
「喬安安！你別不知好歹！」他終于撕下了偽善的面具，聲音冷得像冰，「我給你留著樂團的位置，讓你衣食無憂，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你還想怎么樣？」
「仁至義盡？」我笑出了聲，「江鶴辭，你半夜不會做噩夢嗎？夢見那場大火，夢見我這雙眼睛？」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閃爍。
「你……你胡說什么！那場火災(zāi)是意外！」
「是嗎？」我慢慢站起來，一步步向他逼近，盲杖在地板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那為什么消防報告說，有人同時破壞了兩套電路系統(tǒng)？江鶴辭，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12.
江鶴辭的臉上血色盡失，他驚恐地看著我，像是見了鬼。
「你……你怎么會知道……」
他大概以為我瞎了，就與世隔絕，什么都查不到。
我停在他面前，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紊亂的呼吸。
我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
他嚇得一個哆嗦，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喬安安，你瘋了！」
「我瘋了？」我輕笑，聲音幽幽的，像從地獄傳來，「是啊，被你逼瘋的。江鶴辭，你拿走我的曲子，毀掉我的眼睛，現(xiàn)在還要我祝福你和別的女人雙宿**？你憑什么？」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了太久的怨恨。
江鶴-辭被我的氣勢震懾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恐懼。
他可能在想，我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證據(jù)。
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
「喬安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瘋話。」他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恢復(fù)了往日的傲慢，「我念在舊情，才對你一再忍讓。既然你這么不識抬舉，那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他轉(zhuǎn)身就走，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警告我：「我警告你，別想耍什么花樣。否則，我讓你連現(xiàn)在這點安穩(wěn)日子都過不成?！?br>門被重重地甩上。
我站在原地，臉上的瘋狂和悲憤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江鶴辭，你的安穩(wěn)日子，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