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把自己鞋底帶進來的水印一點點擦干凈，舊拖把太大，她人又瘦，手腕一用力，拖把頭就偏到旁邊去。陸知遙看不過去，推著輪椅過去教她：“往回帶，不要往外推，不然水都蹭到墻角了?！薄?，粥也熱了。，雙手捧著碗。她大概是真餓了，卻不敢表現(xiàn)得太明顯，一口一口抿，江澈看著都替她費勁。，后面沒聲了。，站起來道謝。“打擾了，我回去了。”：“現(xiàn)在回去沒事嗎？”?！皨寢寫?yīng)該收拾好了?！?，遞給她那條舊毛巾。溫梔沒敢要，說洗干凈再還。江澈也沒跟她爭，只讓她明天上學(xué)別遲到。，走到二樓平臺還回頭看了一眼。。。
“小澈，你認識她？”
“樓下的學(xué)妹?！?br>“我知道是樓下的學(xué)妹。”陸知遙把輪椅往陽臺那邊推，“你剛才對她很熟?！?br>江澈沒接這話。
陸知遙也沒有追問。她向來這樣，問一句，得不到回答就自己收回去。只是輪椅推到陽臺時，外面風(fēng)把曬衣桿吹得晃了一下，她立刻想起衣服還沒收。
天色壓得很低。
老城區(qū)的傍晚本來就灰，遇上要下雨，樓房像被一層濕布蓋住，路燈還沒亮，巷子里先暗了。
扶丘是個標準三線城市。
這地方前幾年咬牙往教育和基建里砸錢，路修寬了，學(xué)校翻新了，宣傳**也刷了不少。結(jié)果有本事的人還是往外走，寬馬路上空空蕩蕩。
江澈倒是感謝過扶丘的半死不活。
不是房價一路往下掉，陸知遙當(dāng)年也買不起這套舊房子。
兩室一廳，不大，但夠他倆存活了。
江澈從臥室換好衣服出來時，陸知遙正坐在陽臺邊，手忙腳亂去夠晾衣繩上的衣服。她的長發(fā)垂到腰后，輪椅剎車沒踩死，身子一往前探，輪椅就跟著往前滑一點。
“陸姐姐?！?br>江澈過去按住輪椅扶手。
“這種事讓我來?！?br>陸知遙回頭，臉上先是一喜，又馬上把表情壓住。
江澈步入青春期以后，已經(jīng)很少這么主動靠近她。男孩子長大了，嫌麻煩，嫌啰嗦，嫌她總把他當(dāng)小孩，很多事都不愿意讓她管。
她嘴上輕輕嗔了一句：“誰是你姐姐？是我收養(yǎng)了你，你該喊我……”
江澈把一件帶蕾絲邊的小衣服摘下來，直接放到她懷里。
陸知遙閉嘴了。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衣服，耳尖一點點紅起來。
稱呼這種事，確實可以以后再討論。
江澈把外面的衣服一件件收下來。干透的放床上，半濕的掛到屋里衣架上。老城區(qū)夏天悶得厲害，衣服如果在外面被雨打了，再悶一夜，第二天穿在身上能皺得像腌菜。
陸知遙坐在門口看他忙。
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不像家長。
從江澈很小的時候起，家里很多事就是他在照顧她。幫她搬輪椅，幫她拿高處的東西，幫她洗不方便洗的衣服。后來他年紀大了，又學(xué)著給她**腿，記她吃藥的時間，扶她去洗手間。
這些事說出來不好聽。
別人家長照顧孩子，她家像反過來。
陸知遙看著江澈額頭出了汗，想讓他歇會兒，又覺得自己連這句話都說得沒底氣。
“你去寫作業(yè)吧?！?br>“五十八分的數(shù)學(xué)卷子也值得我現(xiàn)在去寫？”
陸知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說數(shù)學(xué)？”
江澈沒回答。
他把衣服疊好，又把陸知遙沒來得及收的小衣物放進抽屜。動作熟得很。
江澈重生以后，再看這些日常，心里不太舒服。
陸知遙坐輪椅這么多年，活得太小心了。
她總怕自己麻煩他。
可她越怕，江澈越清楚這些年她有多難。
他正把抽屜推回去，浴室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浴室門沒有關(guān)嚴，輪椅歪在一旁，陸知遙摔在馬桶邊，裙擺亂了，手指死死抓著墻邊扶手，臉紅得厲害。
“別過來！”
她第一句話喊得很急。
第二句馬上變成了哭腔。
“小澈，幫我一下?！?br>江澈沒猶豫。
這時候再講什么避嫌，陸知遙能在地上趴到天黑。
他蹲下去，從她腋下把人扶起來。陸知遙身體很輕，可真正抱起來又很麻煩。她下半身沒力氣，腿不能自己配合，整個人的重量都往江澈手臂上墜。
“輪椅怎么滑了？”
“我忘了剎車?！?br>陸知遙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她越急，越容易出事。
那場車禍傷了脊椎神經(jīng)，除了雙腿不能動，身體其他地方也留下了麻煩。平時還好，一受驚，一緊張，就可能控制不住。
江澈剛把她扶穩(wěn)，就感覺她整個人僵住了。
陸知遙把臉埋得很低。
“對不起?！?br>江澈聽見這三個字，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地面濕了一片。
浴室里味道也變了。
這事對陸知遙來說，比摔倒本身難堪十倍。她不是第一次這樣，可每一次都像重新把她的自尊拽出來，摔在江澈面前。
他把人抱得更穩(wěn)一點。
“先坐好?！?br>“臟?！?br>陸知遙聲音發(fā)抖。
“我不是故意的，小澈，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
“你別碰，臟。”
“你說了不算?！?br>江澈把旁邊專門放著的高凳拖過來，讓她先坐下，又把輪椅推到浴室外面，免得輪子沾水再滑。陸知遙兩只手抓著浴巾，整個人低著頭，頭發(fā)擋住半張臉。
她哭得很小聲。
怕哭大了，也算給江澈添麻煩。
江澈擰開換氣扇，又打開熱水試溫。
“得洗一下?！?br>陸知遙沒說話。
江澈說：“你自己能處理上面，腿我?guī)湍?。?br>陸知遙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低頭把裙子整理好，手忙腳亂想自己處理，結(jié)果越急越亂。江澈拿了條干凈浴巾搭在她腿上，沒讓她繼續(xù)折騰。
“陸姐姐?！?br>“嗯?！?br>“以后浴室剎車記得踩死。”
陸知遙愣了一下。
她以為江澈會安慰她。
會說沒關(guān)系，會說不是你的錯，會說你一點也不臟。
這些話她聽過，也感激，可聽多了還是難受。因為越被溫柔對待，她越覺得自己不配。
陸知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嗯了一聲。
“知道了?！?br>江澈把水溫調(diào)好。
熱氣從花灑里冒出來，蓋住了浴室里那些難堪的味道。
“我去拿干凈衣服。”
陸知遙伸手拉住他。
江澈回頭。
陸知遙低著頭，聲音有點啞。
“小澈。”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家長？”
江澈看了她半天。
然后把手里的毛巾遞過去。
“合格家長不會忘踩輪椅剎車?！?br>陸知遙呆住。
江澈補了一句：“下次扣分?！?br>她眼眶還紅著，聽完這話，居然被噎得沒能繼續(xù)哭。
過了一會兒，陸知遙拿毛巾擋住臉。
“壞孩子?！?br>江澈去拿衣服。
門口地上，剛才溫梔拖過的那片地已經(jīng)干了。
浴室里水聲響起來。
江澈看了眼陽臺，外面雨點砸在鐵欄桿上，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