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青黑色的灰落在石地上。
像師父最后沒說出口的話。
沈鶴年看著我。
“姜寧污蔑祖師，偽造遺物，頂撞掌門。明日午時，于問道臺受三十戒鞭，逐出清玄一脈?！?br>我抬頭問：“逐出清玄一脈，是誰的意思？”
謝懷舟沒有說話。
陸纓也沒有。
沈鶴年替他們答了。
“清玄一脈眾弟子，皆已按印?！?br>他讓人把一卷白絹展開。
上面寫著我的罪名。
最下面，有七個紅印。
謝懷舟的印在第一位。
陸纓的印在第二位。
我盯著那兩個名字，忽然笑了。
謝懷舟皺眉。
“你笑什么？”
我說：“師父問我為什么救魚?！?br>“你現(xiàn)在提這些有何用？”
“我當時答錯了?！?br>我看向洞外黑沉沉的天。
“魚在岸上會死，人若把岸當天，也會死?！?br>
問道臺上，我被綁在玉柱前。
午時的日頭正毒，白玉臺燙得腳底發(fā)疼。
臺下站滿弟子。
沈鶴年坐在高處，陸纓站在他身側，謝懷舟手執(zhí)戒鞭。
他是大師兄。
由他行刑，最合規(guī)矩。
也最難看。
沈鶴年宣讀我的罪名。
“姜寧，心魔入體，毀謗仙道，惑亂宗門，罪三?！?br>臺下有人喊：“逐出去！”
有人說：“打死也不冤?！?br>我看見人群里有個瘦小女弟子往前擠。
她叫宋芫，是外門藥童，平日跟我關系最好。
她急得臉都白了。
“掌門，姜師姐不是壞人！她昨日還幫藥圃救了三十株靈草，她不會偽造邪物！”
藥圃管事立刻扯住她。
“閉嘴，你想跟她一起受罰？”
沈鶴年看了宋芫一眼。
“外門弟子，不得喧嘩。”
宋芫還要說話，陸纓一指點在她肩頭。
宋芫跪倒在地，額頭磕出血。
我說：“師姐，她只是說了一句實話?！?br>陸纓沒有看我。
“實話要有證據(jù)。”
我問：“我的魚鱗被你們燒了，證據(jù)還要我拿？”
謝懷舟握緊戒鞭。
“阿寧，受完罰，離開宗門。山下總有活路?！?br>我說：“你怕我死，還是怕我繼續(xù)說？”
他抬起鞭子。
第一鞭落下時，背上像被燒紅的鐵條抽開。
臺下傳來吸氣聲。
我咬著牙，沒有叫。
第二鞭。
第三鞭。
到第十鞭時，我嘴里的血滴在玉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