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霍霍的。
一聲又一聲。
像在磨他的骨頭。
02
天沒亮。
我就被院子里的聲音吵醒了。
是鍘刀的聲音。
咔嚓。
咔嚓。
很有節(jié)奏。
我披上衣服出去看。
大伯一個人在院子里。
他把堆成山的秸稈，一抱一抱地弄過來。
用老式的鍘刀，切成半米長的段。
然后用尼龍繩，一捆一捆地扎起來。
扎得非常結實。
每一捆，都像部隊里打的背包。
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他背上全是汗。
汗水浸透了藍色的舊布衫。
在清晨的冷風里，冒著白氣。
“大伯，你這是干啥？”
我走過去問。
“打捆。”
他頭也不抬。
手上的活兒沒停。
“打好捆，才好上車?！?br>“上了車，才好拉去賣?！?br>他的邏輯簡單，直接。
像他手里捆的秸稈。
一根筋。
“你真要去賣?。俊?br>“嗯。”
“拉到哪兒去賣？”
“農貿市場?！?br>我心里咯噔一下。
農貿市場，是賣菜賣肉的地方。
誰會去那兒買一堆草？
“大伯，那地方沒人要這個?！?br>“你怎么知道沒人要？”
他終于停下來，直起腰，看著我。
“你沒試過，怎么知道？”
我被他問住了。
是啊。
我沒試過。
我只是憑我的“常識”在判斷。
可我的常識，是城里的常識。
不是他地里的常識。
“行，我?guī)湍恪！?br>我說。
“你一個人，干到天黑也干不完?！?br>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謝。
只是默默遞給我一副手套。
我大媽也起來了。
她沒說什么，默默地給我們做早飯。
煮了六個雞蛋。
我和大伯一人三個。
吃完飯，我爸也扛著工具出來了。
他什么也沒說，走到鍘刀旁邊，開始干活。
一家人，就這么沉默地忙活起來。
鍘草，打捆，裝車。
大伯家的農用三輪車，很快就裝滿了。
堆得冒了尖。
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大伯用最大的那張防雨布，把秸稈蓋得嚴嚴實實。
又用繩子，縱橫交錯地捆了十幾道。
“走?！?br>他發(fā)動三輪車。
突突突的聲音，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我坐他旁邊。
車開得很慢，很穩(wěn)。
像一艘船，在水泥路上航行。
路過村口。
幾個早起的老人，正蹲在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