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從那兒過，先把錢算清楚！”
喧鬧聲戛然而止。
曬谷場的空氣像被人抽了一管子。歡呼聲斷了，有人低頭看鞋尖，有人互相遞眼色。
幾個剛才還拍巴掌的老漢，手懸在半空，慢慢放下來。
我捏著批文的手緊了緊，盡量平心靜氣：“嬸子，這是公益修路，屬于村集體內(nèi)部用地調(diào)整，****征地，按**沒有補償?！?br>“沒補償？”張桂蘭拔高了調(diào)門，“合著****下來，就白占我們老百姓的地？我不信！”
**在旁邊嗑著瓜子幫腔：“就是，你們這些**的，套路我們見識過。200萬呢，過個手掉層油，誰知道你跟你那些局長喝了多少頓酒？”
人群里開始有人嘀咕。
我攥著文件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我看向曬谷場后排的村支書王建國，他坐在條凳上，手里的搪瓷缸微微傾斜，茶水灑了一褲腿，沒顧上擦。
他抬眼跟我碰了一下，又飛快移開，低頭呷了口茶，什么也沒說。
“這錢是縣交通局王局長親自盯的，賬目走縣財政直管，我摸不到一分錢?！蔽野堰@句話說得很慢，一字一頓，“我陳嶼這條命是村里養(yǎng)的，我回來不是來吞錢的，我是來還賬的。”
“還賬？”張桂蘭笑了，臉上一層褶子擠成溝，“那你先把補償款還了再說?！?br>曬谷場上，沒人再歡呼了。
幾個剛才拍巴掌最響的老漢，這會兒縮進(jìn)人群后頭，連看都不看我。
風(fēng)從祠堂門口灌進(jìn)來，把那張****吹得嘩嘩響。
散會的時候，我媽在曬谷場邊上站了很久，一直沒走過來。
等人都走空了，她才靠近我，伸手把我襯衫領(lǐng)子上的褶皺撫平。
她手上全是干農(nóng)活的繭，糙得像砂紙。
“小嶼啊，”她說，“飯在灶上溫著?！?br>她轉(zhuǎn)身走了。
背影在土路上越來越小，路面上浮著一層灰，揚起來，沾在她褲腿上。
我看著那條路，那條我小時候跑著去上學(xué)、跌了無數(shù)跟頭的土路。
三個月，我跑遍了縣里所有能跑的部門，200萬，批了。
三分鐘，張桂蘭拍桌子，全沒了。
可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村路。
路面上連盞路燈都沒有。
路還是得修！
2、
接下來三天，情況急轉(zhuǎn)直下。
張桂蘭沒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