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大人同時看向我。
"他兒子錢豪，去年在前一個學(xué)校把同學(xué)推下樓梯，學(xué)校讓他轉(zhuǎn)學(xué)了。對方家長報了警但后來私了了。"
眼鏡男的筆停了。
"你怎么知道？"
"聽鄰居說的。"
上輩子是親身經(jīng)歷的。那個被推下樓梯的人后來變成了我。
"如果能證實這一點(diǎn)，"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加上六年未盡撫養(yǎng)義務(wù)、未支付撫養(yǎng)費(fèi)，變更撫養(yǎng)權(quán)的勝算很大。"
唐建軍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
太長了。
許蔓枝隨時可能來。
"有沒有辦法先攔住她？"我問。
眼鏡男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多了點(diǎn)東西——意外，然后是認(rèn)真。
"可以先申請訴前保全。以對方家庭存在潛在危害為由，申請暫時不變更撫養(yǎng)人。但你需要提供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
"對方家庭不適合撫養(yǎng)的證據(jù)。比如你說的那個小孩的暴力傾向，有報警記錄的話可以調(diào)。"
我回頭看唐建軍。
"爸，你記不記得媽以前的地址？"
"在……省城翡翠園那個小區(qū)。"
"那個小區(qū)有物業(yè)。物業(yè)有監(jiān)控。錢豪在小區(qū)里打過別人家的孩子，不止一次。"
這些我上輩子親眼見的。那小子在小區(qū)里橫著走，連保安都不敢管。
眼鏡男站起來："這樣，我先幫你寫申請材料。你回去找一下之前對方未支付撫養(yǎng)費(fèi)的證據(jù)——銀行流水、轉(zhuǎn)賬記錄都行，能證明六年來她沒給過錢就夠了。"
"行。"唐建軍站起來，沖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們出了門。
陽光打在他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
"杳杳。"
"嗯。"
"你比**聰明。"
"遺傳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但我只想跟你。"
他沒說話。
但他走路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大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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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開始翻東西。
上輩子的記憶像一本被水泡爛了的書，有些頁清晰，有些糊成一團(tuán)。
但有些事情，刻在骨頭里。
比如——許蔓枝來之前，會先打電話。
她會打給巷子口小賣部的劉姨，讓劉姨轉(zhuǎn)告唐建軍。
因為唐建軍沒手機(jī)。
2013年，這條巷子里有手機(jī)的人不超過五個。
上輩子她打電話來的時間是——***后第三天。
今天幾號？
我跑出去看了一眼小賣部門口掛的日歷。
九月二十八號。
還有八天。
不，也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記憶不完全可靠。
但我必須在她來之前把材料交上去。
我跑回家，翻爸的柜子。
柜子是那種八十年代的大木柜，漆都裂了，里面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舊衣服、收廢品的賬本、我小時候的作業(yè)本。
最底層，一個鐵盒子。
我打開。
里面有：
一張離婚證。
一張判決書復(fù)印件。
三張銀行存折。
還有一疊收據(jù)——唐建軍每個月固定取300塊存進(jìn)另一個存折里，上面?zhèn)渥懼?杳杳學(xué)費(fèi)"。
六年。
每個月300。
一共存了兩萬一千六。
對面的許蔓枝呢？
零。
一分都沒有。
我把離婚判決書和銀行存折包好，塞進(jìn)書包里。
夠了。
這就是證據(jù)。
門口響起腳步聲。唐建軍回來了，手里拎著兩個饅頭和一袋咸菜。
"中午湊合吃。"
"行。"
"那個……杳杳。"
"嗯？"
"你今天怎么沒去上學(xué)？"
我愣了。
對。
今天是周一。
我應(yīng)該在學(xué)校。
"肚子疼，請假了。"
"誰給你請的假？"
"……我自己打的電話。"
"你能夠得著小賣部的電話？"
"墊了個板凳。"
他看了我兩秒，沒追問。
把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咸菜遞給我。
"吃吧。明天必須去上學(xué)。"
"知道。"
我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咸菜是那種超市散裝的，咸得齁嗓子。
但比上輩子繼父家的山珍海味好吃一萬倍。
因為這一口是唐建軍給的。
不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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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我去了學(xué)校。
鎮(zhèn)上的中心小學(xué)，六年級。
教室在三樓，窗戶能看見操場，操場邊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腦子里全是許蔓枝。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