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父親以監(jiān)護人身份替你簽了認罪文書，放棄了辯護權(quán)。"
宋柏年在旁邊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所以你明白了。你爹當年不是簡單的配合——他是共犯。"
霍淮沒吭聲。
他看著文件夾里那份泛黃的認罪書復印件，上面有一個歪扭扭的簽名。
霍淮。
十八歲的霍淮，在那個夜晚，在審訊室的燈光下，看著父親遞過來的筆，滿腦子都是——
爸讓我簽的，那就簽吧。
爸不會害我的。
"霍淮。"程知意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你是受害者。你有權(quán)申訴，有權(quán)要求重新調(diào)查。"程知意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這是刑事申訴書的模板。你簽字之后，我會通過**辦的通道直接遞到省高檢。"
"然后呢？"
"然后，省高檢會介入復查你的案子。復查過程中，周庭當年偽造證據(jù)、妨害司法公正的行為就會浮出水面。我們再以此為切入點，撬開他后續(xù)的**案——"
"停。"
霍淮抬起手。
程知意閉上嘴，眉頭微皺。
"程檢察官，"霍淮看著她的眼睛，"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復查我的案子，意味著要動我父親。"霍淮的聲音很輕，"偽造筆錄、違規(guī)簽署認罪書、**——光這幾條，他至少判三年。"
程知意直視著他，沒有回避。
"是的。"
"所以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讓我申訴。"霍淮嘴角勾了一下，"你是在問我——愿不愿意把我爸也送進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宋柏年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么，被霍淮的一個眼神制止了。
程知意放下手里的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可以這么理解。"
霍淮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昨天在車里的一樣——淺，薄，鋒利得像一片刀刃。
"程檢察官，"他說，"我蹲了十年。知道在里面最難熬的是什么嗎？"
程知意沒說話。
"不是挨打。不是孤獨。不是那一刀。"
霍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是每年大年三十，監(jiān)區(qū)放春晚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別人都在看電視，我一個人坐在床上，想著——我爸今年有沒有包餃子？有沒有給我留一雙筷子？"
"想了三年。"
"**年我不想了。因為宋哥告訴我真相了。"
他抬起頭來，眼睛干凈凈，沒有一滴淚。
"程檢察官，給我筆。"
程知意遞過一支簽字筆。
霍淮在申訴書的落款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我這輩子欠誰的都可以。"他把筆放下，"但沒人有資格讓我再白蹲十年。"
"包括他。"
——
從法律援助中心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
宋柏年跟在后面，欲言又止地看了霍淮半天，最后還是沒忍?。?br>"你……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
"畢竟是你親爹。"
霍淮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陽光打在他的側(cè)臉上，在顴骨下方投下一片陰影。
"宋哥，"他說，"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他當年真的是被逼的，他有十年時間自首、翻案、救我出來。"
"但他沒有。"
"所以——"
"所以他不是被逼的。他是做了一個選擇。"霍淮的聲音一字一頓，"他選了自己的前途，沒選我。"
宋柏年閉上嘴。
霍淮轉(zhuǎn)回身，繼續(xù)往前走。
"走吧。吃飯去。"
"你還吃得下？"
"餓了十年了，宋哥。"霍淮的語氣忽然輕松起來，像是把剛才的沉重全部抖落在了身后的臺階上，"我可不打算在外面第一天就委屈我的胃。"
宋柏年愣了愣，然后搖著頭笑了。
"行，我請你。"
"你說的，別反悔。"
"不反悔。"
兩人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身后的法律援助中心安靜靜地矗立在那里，外墻斑駁的油漆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里面的那份申訴書，正在改變幾個人的命運。
只不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