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紗布，笨拙地把兩只手纏上。
回到客廳。
找到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通了。
"營長？你到了？嫂子那邊——"
林朔的聲音。
"查一個人。"陸時安說。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像戰(zhàn)場上下達命令。
"程彥修。城西程家，做地產(chǎn)的。我要他這三年跟**所有的往來記錄，跟郵路系統(tǒng)所有的接觸，還有——"
他頓了一下。
"幫我查，我那三年的家書到底被誰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營長……發(fā)生什么了？"
"她嫁了。"
"……什么？"
"她以為我死了。嫁給程彥修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很久。
"**——"林朔罵出聲來，"營長，你的假條被駁了四次，是不是也——"
"查。"
"明白。"
電話掛了。
陸時安站在空蕩的客廳里。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不知道是誰家在慶祝什么。
他低頭看著纏滿紗布的手。
血還在往外滲，紗布上洇出紅色。
他想起三年前走的那天。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沈知晚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后背上，悶地說了一句——
"你要是敢死在外頭，我就改嫁。"
他當時笑了，轉(zhuǎn)過身揉她的頭發(fā)——
"不敢。死也爬回來。"
現(xiàn)在他爬回來了。
人活著。
婚沒了。
陸時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玄關(guān)，從墻上的掛鉤上摘下一把鑰匙——那是他軍用儲物柜的備用鑰匙，來之前從行李里拿出來的。
他需要時間。
也需要證據(jù)。
程彥修想要一具死人填他的婚床，那他就當一個從墳里爬出來的鬼。
看誰先被嚇死。
第三章
三天后。
陸時安的手消了腫，但還不能攥拳。骨科醫(yī)生說是粉碎性骨折，右手無名指和小指的掌骨斷了兩根，打了石膏。
他沒住院。
醫(yī)生說不行，他說行。
簽了免責協(xié)議走人了。
林朔的消息回得很快。
三天的功夫，查出來的東西足夠陸時安把程彥修的棺材板釘死。
第一。
陸時安三年寄出的家書，共四十一封。
無一封到達。
全部被攔截。
攔截節(jié)點不在郵路末端，而是在部隊駐地的后勤轉(zhuǎn)發(fā)處。
后勤轉(zhuǎn)發(fā)處有一個合同工，姓馬，是程彥修高中同學(xué)的表弟。每個月領(lǐng)一千塊"好處費"，工作內(nèi)容：凡是"陸時安"寄出的私人信件，扣下，拍照發(fā)給指定手機號，然后銷毀。
簡單，粗暴，有效。
第二。
沈知晚三年間打給部隊的電話，共十七次。
接線的永遠是同一個人——后勤處的那個合同工。
他的標準話術(shù)是："保密任務(wù)，家屬不便聯(lián)系。"
第三。
程彥修口中的"朋友"，提供的"傷亡名單"和"塌方照片"，全是偽造的。
照片來源是三年前境外某處**的新聞圖，被裁剪加工過。
"名單"是一份打印的假文件，連文件頭的字體都用錯了。
**。
程彥修帶沈知晚去看的那座"無名墓"——
林朔親自跑了一趟。
那是一處廢棄的公墓區(qū)，常年無人打理。那塊"無名墓碑"是臨時豎上去的水泥板，地下什么都沒有。
連具**都沒有。
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第五。
陸時安的假條。
三年間他累計提交過六次探親假申請。
前兩次正常審批中被擱置——理由是"任務(wù)期間不予批假"。后來的三次申請被壓在科里，根本沒提交上去。
壓他假條的人——科長田達民，跟程彥修的父親是大學(xué)同學(xué)。
最后一次，也就是半個月前的那次，假條到了團一級就被駁回了。駁回理由寫得含糊糊——"當前形勢不宜"。
但這次林朔沒查出跟程彥修的直接關(guān)聯(lián)。
可能有，可能沒有。
但前五條就夠了。
陸時安坐在出租屋的桌前——他沒回那個家，在外面租了個單間——看著屏幕上林朔發(fā)來的資料。
一條一條看完。
然后他關(guān)了屏幕。
房間暗下來。
他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坐了很久。
外面天黑了又亮了。
他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營長？"
"約個時間。我要見程彥修。"
"……營長，你想干什么？"
"見他。"
"就、就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