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醒來》。出租車司機老周被堵在十字路口，車載音響突然傳出女人的尖叫聲——不是電波干擾，是從喇叭深處往外鉆的哭聲。他猛抬頭，發(fā)現(xiàn)路口四面八方九十九臺車的音響同時發(fā)出同一個女人的哭聲。交通信號燈失控，紅綠黃三色同時瘋狂閃爍。他踩剎車，踏板上凝了一層七月天的霜?！唏R線上飄著一個碎花裙女人，腳離地三寸，長發(fā)遮臉，裙子往下滴著血。她身后更多人影像水泡從池塘底浮上來，壽衣的、工裝的、校服的、病號服的，密密麻麻占滿六條車道，全往十字路口中央走去。：百鬼夜行。但他覺得不對——鬼魂步伐歪歪扭扭，像被什么力量拽著往前拖，每走一步身形就淡一分。他看見了那個“東西”：十字路口地面上刻著一道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符文，線條發(fā)著暗紅色的光，像燒紅的烙鐵烙進(jìn)瀝青。符文緩緩轉(zhuǎn)動，每轉(zhuǎn)一圈老周的骨頭就共振一次。，七歲的朵朵把臉貼在車窗上。她看得見。十字路口中央的碎花裙姐姐抬起頭，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眼眶空洞，嘴唇被割去，只有牙齦和牙齒**在外面。那個聲音直接鉆進(jìn)朵朵腦子里：“你——看——得——見——我——”朵朵開始發(fā)抖，嘴唇發(fā)紫，體溫急劇下降。：“姐姐……你很疼嗎？”?？斩吹难劭衾镉砍鰞尚泻跍I。“疼。誰欺負(fù)姐姐了？”鬼魂伸出只剩白骨的手指，指向腳下——那道暗紅色符文下面壓著數(shù)不清的人影，像釘在**盒里的蝴蝶，每一只都在掙扎。，不是她的，是那些被壓著的靈魂的。一個七歲孩子承受不住，哇地哭了出來。，九十九臺車的車燈全部熄滅。。路燈滅了，手機屏幕滅了，符文也滅了。寂靜持續(xù)三秒。然后，十字路口正中央升起一道金光。，像老家灶膛里的火光，像奶奶手里的燭火。金光中走出一尊九丈法相——黑衣，白發(fā)一絲不茍地盤成髻，手里拄一根龍頭拐杖。周身環(huán)繞三千個金色文字，每一個字都在緩緩旋轉(zhuǎn)，每一個字都在發(fā)出同一個聲音：“妞兒，別怕?！?。碎花裙鬼魂跪倒在地，黑淚奔涌：“老媽媽……救我們……”，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殺伐，只有一種只有受過苦的人才能認(rèn)出的東西——心疼。“知道。都知道?！彼鹗种兄窕@，籃底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水，水面映出每個亡魂死前的最后一刻。碎花裙女孩被拖進(jìn)地下室，民工被推下深坑，老人被拔掉氧氣管，七歲的男孩被推進(jìn)焚化爐喊了一聲媽媽。，七道惡魂化作七點熒光安靜躺在籃底。“受苦了。歇歇吧?！保骸袄蠇寢尅切€在下面壓著的……”
黑媽媽看向裂縫。然后，龍頭拐杖往地上頓了三下。
第一下，裂縫蔓延三尺，符文光芒暗了一截。地底傳來活人的慘叫——不是喉嚨發(fā)出的，是骨髓深處被擠出來的。第二下，符文紅光全部熄滅。第三下——
二十公里外，濱海市最高摩天大樓頂層，軒轅集團能源事業(yè)部總監(jiān)軒轅朗從法壇上栽倒。銅鏡炸成齏粉，碎片扎進(jìn)他手背。四十九盞油燈齊齊碎裂。他口中噴出腥甜的液體——是本命精血。他掙扎著爬到碎片前，鏡中那點金光聚攏成一雙眼睛，一張蒼老而威嚴(yán)的臉正透過銅鏡碎片回望他。沒有憤怒，只有悲憫。
“你是誰——有些事總要有人做?！?br>金光炸開。軒轅朗撥通大哥軒轅宏的電話：“哥……那個東西……醒了。”
十字路口，金光散盡。朵朵感覺一雙粗糙溫暖的手摸了摸自己額頭?！版?，回家吧?！彼犻_眼，路口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碎裂的消防栓噴著水柱，在路燈下泛著白光。
“媽媽，那個奶奶走了?！?br>而在城市另一端，一棟舊居民樓頂層，沈墨從夢中驚醒。她低頭看著左手掌心——那里，一朵黑蓮胎記正在發(fā)燙。燙得手心通紅，她卻感覺不到疼。她閉上眼，眼前不是黑暗，是十字路口，是跪倒的亡魂，是那三聲蒼老的頓響，還有那句話一遍一遍在腦海里碾過。
“有些事總要有人做?！?br>窗外，遠(yuǎn)處十字路口的水柱還在噴涌。沈墨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她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