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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貶庶子:從邊關(guān)雜役到天下之主

來源:fanqie 作者:陳星和 時間:2026-07-05 22:02 閱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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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鹽------------------------------------------。,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昨晚蓋的破羊皮一股膻味,混著馬糞的氣息,熏得腦仁一抽一抽的。坐起來,揉了揉脖子——落枕了,往左邊一轉(zhuǎn)就酸,轉(zhuǎn)到一半卡住了,用手掰了一下才轉(zhuǎn)過來。。城墻上的火把還在燒,光在晨霧里散成一團一團的,像發(fā)霉的棉花。晨霧里有股腥味,不知道是馬糞還是死老鼠。。三十七匹馬,一匹匹檢查。先看牙,再看蹄,最后看毛??囱赖臅r候被一匹馬咬了一口袖子,**門牙把袖子咬了個洞,洞旁邊全是口水。沒理它,繼續(xù)檢查。,有五匹底子不錯。養(yǎng)肥了能當(dāng)戰(zhàn)馬。剩下的老弱病殘,養(yǎng)肥了拉車也不浪費。有一匹**后蹄裂了個口子,裂到一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看見他已經(jīng)起來了,愣了一下。"你起這么早?""睡不著。""睡不著就干活。"老周指了指墻角那袋干草,"先喂馬。三十七匹,一匹一份。",三十七匹馬。每份不到兩斤。把干草分成三十七份——分到最后一份,手的力道沒控制好,草撒了一半在地上。蹲下來撿,草莖扎進指縫里,刺得慌,***的時候帶了一根倒刺,皮破了。馬吃完了,**槽底,眼神空洞洞的,舌頭在木槽上來回刮。"老周,昨天說的曬鹽——""今天干?""今天干。"---。
***煮鹽的漢子叫過來,蹲在地上畫圖。撿了根樹枝,畫到一半斷了,茬口白花花的,捏在手里扎了一下。換一根接著畫。
池子長三丈,寬兩丈,深三尺。底部鋪石板,四周砌磚。分成三格,第一格沉淀雜質(zhì),第二格過濾,第三格曬鹽。畫完第三格的時候,手指在泥地上按出一個小坑——指甲縫里塞了泥。
"挖這個池子,要多久?"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撓了撓頭——頭皮上有塊癬,紅紅的,撓了幾下,皮屑掉在肩膀上,白花花一片。他用手指彈了兩下,沒彈干凈。
"四個人,一天差不多。"
"那就干。"
撿起一把鋤頭。木柄上有道裂痕,裂了一半,用麻繩纏著,纏得松松垮垮的。握了兩下,麻繩滑開了,重新纏了一下,打了個死結(jié),繼續(xù)握。沒換,直接上手。
四個人干了一整天。
土翻起來硬得像石頭,鋤頭挖下去鐺的一聲,火星都濺出來了。沒偷懶,一鋤一鋤挖,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里,咸的。手掌磨出水泡,水泡破了,血染在鋤柄上,暗紅色的,洗不掉。
老周在旁邊看了半天,終于開口。
"歇歇?"
"不用。"掄起鋤頭又挖,鋤頭砸在石頭上,震得虎口發(fā)麻。甩了甩手,看了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絲往外滲。接著挖,"天快黑了,抓緊。"
太陽落山的時候,池子挖好了。
跳進池子,蹲下來檢查底部。石板之間的縫隙用泥漿填過,不滲水。用手摸了摸,泥漿還沒干透,黏在指尖上,糊了一層,干了之后手指一張,泥就裂開了,一塊一塊往下掉。
"放水。"
兩個漢子把鹽水倒進第一格。滿了,滲過中間的過濾層,流進第二格。第二格里的水清了一些,再滲進第三格。第三格的水清得能見到底——池底的石板紋路一條一條的,清清楚楚。
直起身。揉了揉腰,腰酸得直不起來,扶著池壁緩了半天才爬上來。膝蓋上沾了一大塊泥,拍了兩下,沒拍掉。
"明天太陽一曬,后天就能出鹽。"
老周站在池子邊上,盯著那汪清水,半天沒出聲。嘴唇動了動,像在算什么東西。
"公子,你這些東西——"
"跟誰學(xué)的?"接話。
"不是。"老周搖頭,搖頭的時候脖子上松垮垮的皮晃了兩下,"我是想說,你一個侯府少爺,第一天鏟糞,第二天就挖池子曬鹽。你到底圖什么?"
把沾了泥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衣服前襟已經(jīng)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面還有一道早上被馬咬破的洞,洞口毛了邊。
"圖活著。"轉(zhuǎn)身往馬廄走,"活著,然后活得比——"頓了一下,"比他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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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天剛亮就去了鹽井。
池子里的水蒸發(fā)了大半,池底鋪著一層白色的東西,在晨光下發(fā)亮,像鋪了一層碎銀子。蹲下來,用手指刮了一點,放進嘴里。
咸的。不苦。
成了。
"老周,拿袋子來。"
兩個人把池底的鹽刮起來。鹽粒細,刮的時候揚起一片白霧,嗆得咳了兩聲,咳出來的唾沫星子也是咸的。裝了滿滿三袋。一袋五十斤,三袋一百五十斤。一天的產(chǎn)量,比煮鹽一個月還多。
老周扛著一袋,笑得合不攏嘴,門牙那缺口的黑洞全露出來了。他拍了拍鹽袋,白色的粉末從袋口飄出來,落在他肩膀上。
"公子,這鹽要是賣出去——"
"不賣。"
"不賣?"老周愣了。
"不賣。馬廄用一半,剩下的給百姓。"
"白給?"
"白給。"
老周張了張嘴,嘴里的舌頭動了一下,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
"雁門關(guān)三年沒發(fā)軍餉,百姓跑了半城。剩下的那些,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把鹽袋系好,打了個結(jié),沒系緊,鹽粒從袋口漏出來,撒在地上。蹲下來一粒粒撿,撿到一半,放棄了——太多了,"他們餓著肚子,憑什么幫你守城?"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灰。鹽灰拍不掉,粘在汗?jié)竦氖终粕?,化成了鹽水。
"民心這東西——"看著遠處的城墻。城墻上有個兵在打哈欠,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看不見摸不著。但打仗的時候,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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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下午,扛著兩袋鹽,挨家挨戶敲門。
第一家是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瘦削的臉,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眼珠子在里面轉(zhuǎn),像兩顆干豆子。
"誰?"
"馬廄的蕭承淵。"鹽袋放在門口,"鹽,不要錢。"
寡婦盯著鹽袋,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她蹲下來,抓了一把鹽在指尖搓了搓,搓了好久,搓得指腹發(fā)紅。
"這……是真的?"
"真的。"轉(zhuǎn)身,"不夠再來馬廄找我。"
走了兩步,背后傳來啜泣聲。
沒回頭。
第二家是個瘸腿老兵。開了半天門,拄著拐杖站在門口,手在門框上攥了半天才接過鹽袋。深吸一口氣,肩膀抖了一下。
"五年沒吃過咸的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砂紙。
第三家老漢,帶著三個孫子。接過鹽,非要塞兩個雞蛋來推。推了半天,袖子被扯歪了,雞蛋碎了一個在手上,蛋清從指縫往下滴。老漢慌了,擦手沒擦干凈。蕭承淵把那沒碎的揣進懷里。
"夠了。一個夠了。"
一個下午,兩袋鹽送完了。敲了四十多戶人家的門。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拉著他的手不放,有人把家里僅有的半袋米硬塞過來,塞完就跑,跑了兩步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xù)跑。
夜幕降下來的時候,回到馬廄,癱在干草堆上。腿酸得發(fā)抖。肩膀被鹽袋勒出兩道紅印子,**辣的,紅印子邊上磨破了皮。
遠處城墻根底下,一戶人家的煙囪冒出炊煙,歪歪扭扭的,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又被后面冒出來的接上了。
老周遞過來一個饅頭。今天的比昨天的軟,里面夾了兩片咸菜,咸菜上還有兩顆花椒籽。
"百姓湊的。"老周說,"聽說你送鹽,他們一家出一把面。"
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幾下,沙子又硌到牙了,吐出來,一粒小石子在地上滾了兩圈。繼續(xù)嚼。眼眶有點熱,低下頭,沒讓老周看見。
"老周。"
"嗯?"
"明天,繼續(xù)曬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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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正在給馬刷毛。刷子掉了一半毛,剩下的硬得像稻草,刮在馬皮上沙沙響。馬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抽在手臂上,沒躲,留了一道紅印子。
馬廄外頭傳來嘈雜聲。
抬起頭。一個穿官服的胖子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四個兵。胖子四十多歲,一臉橫肉,笑起來眼角的褶子疊了兩層——沒半點笑意。
放下刷子,拍了拍手上的馬毛。一片馬毛飄起來,落在胖子的官靴上。胖子低頭看了看,皺了皺眉。
"守將大人?"
"蕭承淵。"胖子走進來,目光在破舊的馬廄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鹽袋上。那袋鹽還沒送完,擱在墻角,袋口敞著,露出白花花的鹽粒,"聽說,你在曬鹽?"
"是。"
"還送鹽給百姓?"
"是。"
胖子笑得更大了。他走到面前,拍了拍蕭承淵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他往前趔趄了一步,肩膀上的骨頭酸了一下。
"年輕人,有想法,好事。"壓低聲音,湊近。嘴里一股蔥蒜味,嗆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馬槽邊上,馬槽里的干草渣飛起來一片,"但雁門關(guān)有雁門關(guān)的規(guī)矩。鹽井,是我的。鹽,也是我的。"
沒說話。
"你送出去的鹽,就當(dāng)是我賞你的。"胖子的聲音又低了半寸,"但下次,再動我的東西——"
頓了一下。
"我就不是來說話了。"
胖子轉(zhuǎn)身,帶著四個兵走了。腳步聲在碎石地上咯吱咯吱響,越來越遠。胖子走到門口的時候,腳底踩到一塊糞,低頭看了看靴底,罵了一句,繼續(xù)走。
老周從角落里走出來,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才說出話來。
"公子,你惹上麻煩了。"
拿起刷子,繼續(xù)給馬刷毛。馬甩了一下尾巴,又抽在手臂上——同一個位置,抽上去,疼得倒吸一口氣。沒躲。
"他有他的規(guī)矩。"刷子在馬背上劃出一道道痕跡。馬背上有一塊地方禿了,露出粉紅色的皮。他避開那塊皮,刷旁邊的,"我有我的。"
"什么意思?"
沒回答。看向馬廄外頭。遠處的草原上,隱約有一片**的煙塵在移動。不是風(fēng)。是騎兵。
瞇起眼。手指在刷柄上敲了兩下。刷柄裂了一道小口子,敲到第三下的時候裂得更大了,差點斷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