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白舱l了？不認(rèn)識。男的女的？男的。喝酒了？我沒喝。我問他?！?。，紅色燈牌落在他身后。有人從酒吧里叫了一聲“老板”，他才偏過頭，將門重新推開?！皯?yīng)該沒有?！蔽艺f?！暗郊医o我發(fā)消息。好。”。。
現(xiàn)代世界的一切都正常得無可挑剔。
只有我肩背上那道并不存在的鞭傷，仍隨著呼吸一陣陣發(fā)疼。
我在網(wǎng)上搜了線上急診醫(yī)生，看了下是三甲副主任醫(yī)師，就付了20塊錢問診費。
在我發(fā)送“做了一個過分真實的夢”這個情況后，醫(yī)生先問我最近是不是壓力大，又問有沒有心悸、失眠、幻聽。
我把所有答案控制在不會被當(dāng)場轉(zhuǎn)去精神科的范圍內(nèi)，最后拿到一張“注意休息，必要時睡眠門診就診”的電子問診單。
到家已經(jīng)兩點了。
洗澡時，熱水沖過肩背，明明皮膚上什么都沒有，我還是疼得一縮。
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把夢里能記住的東西全寫進(jìn)備忘錄。
白礫城、武威將軍、折羽營、張秋。
寫到最后兩個字時，我停了一下。
和舅舅同名，這比長得一樣更荒謬。
我翻出家族群，搜索“張秋”兩個字。
聊天記錄里全是長輩催他回家吃飯、他發(fā)紅包堵住話題，還有我媽幾年前發(fā)過的一句“你舅舅這名字還是**爺取的，秋天出生，沒什么典故”。
現(xiàn)代世界沒有南疆，也沒有武威將軍。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天快亮?xí)r，我還是睡著了。
再睜眼，鼻腔里是藥味。
我躺在一張硬木床上，窗外傳來馬嘶和操練聲。
手臂纏著新繃帶，腳踝的傷也重新上了藥。屋里擺設(shè)簡單，一張桌，兩張長凳，一個柜子，墻上掛著一塊干凈的布。
不是外院。
我坐起來，門外立刻有人說話。
“醒了？”青衣女人端著水盆進(jìn)來。她約莫三十歲，眉眼溫柔，腰間掛著一串鑰匙。
“這是哪兒？”
“將軍府西跨院。”她把水放下，“我叫陸葵，管內(nèi)院雜事。將軍說你醒了先吃東西，別滿院亂跑?！?br>“其他孩子呢？”
“查到家人的送回去了，沒有去處的暫住軍營。昨夜受驚了，今早都在睡。”
我松了一口氣。
桌上有一碗小米粥和兩個白面饅頭。
粥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皮，顯然放了有一會兒了。我的胃聞到米香就開始抽緊，身體比腦子更快地伸手。
我拿起饅頭，吃了兩口，又停下來。
陸葵在整理藥瓶，沒看我。
我把另一個饅頭塞進(jìn)袖子，動作做完才意識到不對。
這是夢里的身體留下的習(xí)慣，還是這具身體原本就這樣？
陸葵合上藥箱。
“饅頭掉渣不好洗衣服。”
我的手僵住。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帶蓋的小木盒，放到桌邊。
“吃不完放這里，晚上想吃自己拿?！?br>我沒解釋，把饅頭取出來放進(jìn)盒子。
張秋午后才來。
他換了一身靛青色長袍，腰間沒有佩刀。
他進(jìn)門時略低了一下頭，肩上的日光也跟著被門框切斷。
陸葵將一張紙遞給他。
“縣衙、慈幼院、附近三州都查了，沒有符合的失蹤人口。她身上沒有籍牌，也沒有舊烙印。牙行那邊只說是從流民隊伍里收來的，轉(zhuǎn)了兩次手?！?br>張秋翻過紙，看向我，“你叫什么？”
“記不得。”
“昨日還想說。”
我心口一跳，他果然聽見了。
“后來忘了?！?br>“忘得很巧?！?br>“不巧也保不住命。”
陸葵咳了一聲，像在提醒我仔細(xì)說話。
張秋卻沒有生氣，他在桌邊坐下，拿起那個裝饅頭的木盒看了看，又放回去。
“查不到來處，送去慈幼院，你活不過三日?！?br>我一愣，“為什么？”
“昨夜來的人還沒抓干凈?！?br>“留在這里就一定活？”
“也不一定?！彼f得坦然。
我看著那張和舅舅相同的臉，一時不知道該把他當(dāng)成救命稻草，還是該將他視作另一種更危險的官員。
張秋從袖中取出一張新紙。
“軍府可以替你立臨時戶籍?！?br>“代價呢？”
他眉梢動了一下，“你倒小心。”
“白得的東西更貴?！?br>張秋將紙推到我面前。
戶籍紙上寫著幾行端正的字。我認(rèn)得大半，最醒目的兩處是“張氏”和“外甥女”。
“這是什么意思？”
“我母親一族在大曜經(jīng)商，族人分散。你暫記作張氏遠(yuǎn)親遺孤，關(guān)系掛在我名下?！?br>我抬頭看他，“你要收養(yǎng)我？”
“只是給你一個能活著出門的身份?！?br>“為什么是外甥女？”
“你叫得最順口?！?br>他語氣平淡，我卻一時說不出話。
舅舅會在我發(fā)燒時半夜開車來，會替我修壞掉的椅子，會一邊嫌我活得得過且過，一邊在我冰箱里塞滿他包的餃子。
眼前這個人不認(rèn)識我。
但他把“舅舅”兩個字，寫進(jìn)了一張能讓我在這里活下去的紙里。
張秋說：“你若不愿意，我可以讓陸葵送你去別處?！?br>我看著紙上的空白指印處。
“送去哪兒？”
“軍營織坊、慈幼院，或者商隊雜役，你自己選?！?br>聽著挺自由，但感覺沒什么活路。
至少他給我選擇了。
我咬破指尖，按下手印。
血印落下時，張秋的目光停在我手上。
“名字先空著？”他問。
我點頭。
“總要有個稱呼?！?br>“那就……”我想了想，“叫阿昭吧?！?br>“哪個昭？”
“日月昭昭的昭?！?br>張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昭”字。
他的字鋒利，最后一筆卻收得很穩(wěn)。
“從今日起，你暫住西跨院?！彼f，“將軍府不養(yǎng)閑人，傷好以后，跟著陸葵做事?！?br>“做什么？”
“先學(xué)會吃飽飯，不把饅頭藏進(jìn)袖子里?！?br>陸葵沒忍住，轉(zhuǎn)過臉笑了。
我低頭看著那張戶籍紙。
在這個世界里，我第一次擁有了一個不完整的名字，也第一次有了一個假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