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村里人給我介紹對象。
媒婆翠花比我小兩歲，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
她一連給我說了五個姑娘，家里條件個個都比我強(qiáng)。
我全都搖頭。
她急了:"哥，你到底想找啥樣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盯著她看了半晌，從懷里掏出一張紅紙。
"就找你這樣的。"
翠花手里的花生皮都掉了。
當(dāng)天晚上，她爹提著旱煙袋來我家。
我以為要挨揍，結(jié)果他老人家坐下就抽煙，抽完一袋才開口:"翠花說，她做媒人，把自己給搭進(jìn)去了。"
一九八六年的春天來得早。
河溝邊的冰剛化，村里的柳條就冒了芽。
我二十五歲，還沒成家。
在我們村，二十五歲的男人還沒娶媳婦，就像屋頂缺了一片瓦，誰路過都要抬頭看一眼。
我娘一天三遍念我。
“青山，你再挑，好的姑娘都讓人挑走了。”
我低頭劈柴。
斧頭落下去，木頭分成兩半。
我說：“娘，不急。”
我娘把鍋蓋往灶臺上一放。
“不急？”
“你爹二十五歲的時候，你都會滿院跑了?！?br>我沒吭聲。
我爹坐在門檻上卷旱煙，聽到這話，咳了一聲。
“別逼孩子。”
我娘瞪他。
“你不逼，他能自己把媳婦領(lǐng)回來？”
我爹不說話了。
正午剛過，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陣清亮的聲音先進(jìn)了院子。
“大娘，在家不？”
我抬頭。
翠花站在門口，手里挎著一個藍(lán)布包。
她比我小兩歲，是鄰村出了名的熱心人。
這兩年誰家說親，常能見她跑前跑后。
她今天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繩扎著。
風(fēng)一吹，**繩在肩頭晃。
我娘一看見她，眼睛都亮了。
“翠花來了，快進(jìn)屋坐?！?br>翠花笑著進(jìn)來，把藍(lán)布包放在桌上。
“大娘，我今天可是帶好事來的?！?br>我娘立刻看我。
我低頭繼續(xù)劈柴。
翠花卻走到檐下，歪著頭看我。
“青山哥，你別裝沒聽見?！?br>我手里的斧頭停了一下。
“聽見了?！?br>“聽見就洗把手進(jìn)屋?！?br>“我還沒劈完。”
翠花蹲下，拿起一塊木頭看了看。
“柴什么時候不能劈？”
“媳婦要是被別人說走了，可就劈不回來了?！?br>我娘在屋里笑出了聲。
我爹也低頭笑。
我把斧頭放下，去水缸邊洗手。
水很涼。
我洗得慢。
翠花站在旁邊催我。
“青山哥，我說的這個姑娘好?！?br>“人勤快，手巧，會納鞋底，還會養(yǎng)豬。”
我嗯了一聲。
她看我反應(yīng)淡，立刻補(bǔ)了一句。
“家里有兩間新瓦房?！?br>我又嗯了一聲。
她皺眉。
“你到底聽沒聽進(jìn)去？”
我擦干手。
“聽進(jìn)去了。”
“那你明天去不去相看？”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很亮，像剛洗過的黑豆。
我沒馬上答。
她急了。
“人家姑娘家條件好，愿意見你，已經(jīng)是看在你老實本分的份上?！?br>“你要是還拿架子，我可不替你跑腿了?！?br>我娘忙從屋里出來。
“去，肯定去?！?br>“他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br>翠花臉上這才有了笑。
她從藍(lán)布包里拿出一把花生，放在桌上。
“大娘，那我就定了?！?br>“明兒上午，我來領(lǐng)青山哥過去?！?br>我娘連連點頭。
“行，行?！?br>翠花又看我。
“青山哥，你穿那件藍(lán)褂子?！?br>“頭發(fā)也理理?！?br>“別把人家姑娘嚇著?！?br>我說：“我長得有那么嚇人？”
翠花認(rèn)真看了我一圈。
“不嚇人?！?br>“就是太悶?！?br>我爹在門檻上咳得更厲害。
我娘笑著把翠花送到門口。
翠花走到院外，又回頭看我。
“明天別反悔?！?br>我站在柴堆旁。
“我沒說去。”
她愣了一下。
我娘臉色變了。
翠花卻沒惱，只把藍(lán)布包往肩上一甩。
“那我明天更要來?！?br>“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悶葫蘆到底能悶到什么時候。”
她說完就走。
**繩在她背后一晃一晃。
我娘抄起門邊的笤帚就要打我。
“人家好心給你說親，你還端著！”
我躲開。
我爹慢悠悠抽了一口煙。
“明天去看看?！?br>我望著院門外那條土路。
翠花的背影已經(jīng)沒了。
可她剛才那句“不替你跑腿了”，還在我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