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兩點(diǎn)，酒店套房。
我把那份協(xié)議推過去，旁邊壓著一個牛皮紙袋，里面是錢。
女孩的妝已經(jīng)哭花了，睫毛膏糊成兩團(tuán)黑。
二十二歲，大三，學(xué)播音的。這些信息我來之前就背過了。
「這是顧總的意思。簽了，對大家都好?！?br>她不接筆。
我從包里抽出紙巾遞過去。
「五十萬。另外，你的實習(xí)會安排在東州衛(wèi)視，不會影響畢業(yè)。」
她用紙巾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等著。
三分鐘后她放下紙巾，拿起筆。
簽字的時候手在抖，名字寫得歪歪扭扭。我把屬于她的那份抽出來，遞到她手上。
「協(xié)議生效后不要再聯(lián)系顧總。換個號，社交平臺清一清?！?br>她站起來，拎著那份協(xié)議和牛皮紙袋往門口走。到門口了，忽然轉(zhuǎn)過身。
眼睛紅得像兔子，但不哭了。
「你幫他干這些，晚上睡得著嗎？」
我微笑。這個微笑也是練出來的。
「注意安全，打車回去。」
門關(guān)上之后，我開始收拾桌面。茶杯、用過的紙巾、她坐過的那把椅子擦一遍。
睡得著嗎？
當(dāng)然睡得著。
2
早上八點(diǎn)半，顧氏資本，四十七層。
電梯門一開，前臺小姑娘沖我點(diǎn)頭：「蘇姐早。」
我拎著顧衍的咖啡走進(jìn)去。他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聽見動靜轉(zhuǎn)過來，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把咖啡放在桌角，退到一邊等。
三分鐘后他掛了電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昨晚那個，辦了？」
「辦了?！?br>「好?！顾窟M(jìn)椅子里，「你最讓我放心的，是你很懂事?！?br>我笑了一下。
這種時刻我是受用的。五年了，他身邊換了多少人，我還在這兒。
因為我有用，有用是我唯一的安全感。
「有份東西，拿去給周明遠(yuǎn)簽?！顾岩粋€文件袋推過來。
周明遠(yuǎn)，顧氏法務(wù)部的老人，跟了顧家父輩二十多年。
我很少跟他打交道，但知道他的規(guī)矩多。
我拿著文件袋去了十八樓。
周明遠(yuǎn)的辦公室很小，跟他的資歷不匹配。他坐在那堆文件后面，老花鏡架在鼻尖上，接過文件袋拆開看了兩眼。
然后把文件推回來。
「這個字，我不簽?！?br>我愣了一下：「周叔，顧總讓——」
「你回去告訴他，這個字我不簽?！?br>他低下頭繼續(xù)看別的東西，像我已經(jīng)走了。
我拿著文件袋出來，后背有點(diǎn)發(fā)涼。走廊空調(diào)開得太低了。
回到四十七樓，我把文件袋原樣放回顧衍桌上。
「他不簽?！?br>顧衍連眼皮都沒抬：「行，我知道了?！?br>像早就預(yù)料到。
然后他翻開另一份文件，頭也不抬地說：「還有件事。這個有點(diǎn)麻煩，交給你?！?br>3
午后，西山會所。
顧衍請客，包廂里坐了七八個人。
我坐在角落。
老錢坐在顧衍右手邊，夾了一筷子魚肚，嚼著嚼著忽然沖我這邊看過來。
「蘿蘿啊?！?br>我站起來，走過去給他續(xù)酒。
「真聽話?！估襄X笑著拍了拍桌面。
滿座哄笑。
顧衍沒笑，也沒制止。端著酒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認(rèn)。
我把酒瓶放回原位，退回角落坐下。
五年了，這種話我聽得比「你好」還多。剛開始會惡心，后來就麻了。麻木是好東西，能幫我擋住很多不必要的情緒。
飯局繼續(xù)。他們聊股權(quán)、聊地產(chǎn)、聊高爾夫。我坐在那里像一件家具，偶爾有人需要續(xù)酒我就過去倒。
快散場的時候，老錢湊到顧衍耳邊說了幾句話。我隔得不遠(yuǎn)，聽見了幾個字。
然后老錢壓低聲音看了我一眼：「那姑娘叫喬楚，死活不肯簽?！?br>顧衍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
我接住了那個眼神。意思是：你來辦。
我點(diǎn)頭。
回去的車上我查了喬楚的資料。二十三歲，模特經(jīng)紀(jì)公司的新人，參加過一季選秀沒出圈。
又是一個。
4
深夜，我的公寓。
洗完澡坐在床上，頭發(fā)滴著水，我打開手機(jī)翻照片。翻了很久，翻到最底下那一層加了密的相冊。
照片里兩個女孩，站在某個活動的簽到墻前面。左邊那個是我，右邊那個是林念。
五年前我們一起被顧衍看中。那年我二十二，她二十一。兩個沒什么**的小姑娘，剛畢業(yè)，覺得能進(jìn)顧氏的圈子是走了大運(yùn)。
林念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