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別回來，來回路費貴，家里也住不下?！?br>
大學三年，每次放暑假前，我媽都會這樣說。

今年七月，我搬宿舍時中暑，膝蓋磕傷，疼得站不穩(wěn)。

我在宿舍樓下坐了很久，還是給她打了電話。

“媽，我能回家住幾天嗎？”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她壓低聲音：“你弟剛出高考成績，你別回來添亂。”

我還沒說自己受傷了，電話就掛了。

第二天，我刷到弟弟朋友圈。照片里，媽媽給他買了新電腦、新相機，還把我的房間改成電競房。

我的床、書桌、獎狀，全都沒了。

她在評論區(qū)回復親戚：兒子辛苦十二年，暑假只管玩，媽給你兜著。

我盯著那句話，忽然明白——她不是沒錢，也不是家里住不下。

她只是早就把我的位置，留給了更疼愛的孩子。

那晚，我退掉車票，終于承認，我沒有家可以回了。

……

退票成功的短信彈出來時，我坐在宿舍樓下的臺階上。

褲腿卷到膝蓋上方，傷口腫了一圈，藥膏被汗蹭得亂七八糟。

暑假宿舍樓空得快，走廊里全是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隔壁床貼著便利貼：回家啦，姐妹們開學見。

宿管阿姨看我扶著欄桿起身，放下登記本：“姑娘，**媽不來接你??？”

我把褲腿放下來，笑了笑：“他們忙。”

阿姨嘆了口氣：“再忙也該問問你腿吧?！?br>
我沒接話，一瘸一拐上樓。

宿舍門一推開，熱氣撲出來。我打開風扇，坐到椅子上給膝蓋涂藥。

藥膏剛抹開，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媽。

我盯了兩秒，接起。

“南嘉，你還在學校吧？”我**聲音壓得很低，“正好，幫你弟做個升學宴電子請?zhí)！?br>
我手里的棉簽停在傷口上。

“媽，我膝蓋傷了，今天可能弄不了?！?br>
電話那邊靜了靜。

“怎么又不小心？嚴不嚴重？”她語氣軟下來，“媽給你轉兩百，你買點藥?！?br>
我垂著眼，喉嚨發(fā)緊。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她背著我跑了兩條街去診所，一邊喘一邊罵：

“你要疼死媽媽是不是？”那時她走幾步就停一下，卻一直沒把我放下來。

“南嘉？”

我剛要開口，我媽又說：“請?zhí)裢硪?，你弟那些同學家長都挺講究，別讓人看低他?！?br>
我把藥膏蓋上：“知道了?！?br>
素材包很快發(fā)來。

我打開電腦，一張張照片跳出來：滿月照，***演出，小學獎狀，籃球賽，十八歲生日。

全是許承昱。

我翻到最后，發(fā)了條消息過去。

媽，要不要放一張全家福？

我媽回得很快：你弟升學宴，放你干什么？親戚又不是來看你的。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了很久，最后只刪掉了輸入框里的字。

家里原來有一張全家福。

我七歲那年，爸爸把我舉在肩上，媽媽抱著剛出生的許承昱。

攝影師說：“姐姐笑一個。”那張照片擺在客廳電視柜上很多年。

后來許承昱上小學，那里換成了他的鋼琴比賽獎杯。

照片去了哪兒，沒人問過。

晚上十點，許承昱發(fā)來語音：“姐，你選的模板太土了，換黑金風，高級點?！?br>
我回：我腿疼，想早點睡。

他嗤了一聲：“你怎么也嬌氣了？媽說你從小最能忍。”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膝蓋上的棉簽被我捏彎了。

凌晨兩點，請?zhí)龊谩?br>
我媽回：辛苦我女兒了。

緊接著又來一條。

升學宴那天你就別視頻露臉了，你臉色不好，親戚看見又要問東問西，影響氣氛。

風扇吱呀吱呀轉著。

我看著“影響氣氛”四個字，把電腦合上。

第二天早上，學校短信彈出。

暑期優(yōu)秀學生補助及下學期預繳學費已到賬。

我打開***。

余額：三十七塊六。

半分鐘前，許承昱發(fā)了朋友圈。

謝謝爸媽，人生第一臺**電競設備到賬。

配圖里，那張電腦桌，擺在我原來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