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家在川渝開火鍋店。
我媽人稱菜市場閻羅，能一邊剁牛油一邊罵哭三個無賴。
我爸以前跑長途，后來考了證，當(dāng)起了專門幫街坊打官司的法律顧問。
而我，從小在火鍋店后廚長大，吵架沒輸過。
直到我嫁給了一個溫柔得像白開水的男人。
他家是書香門第，說話輕，做事慢，連生氣都要先扶眼鏡。
我為了不嚇著婆家，硬是裝了半年賢惠。
直到小叔子哭著給我打電話。
“大嫂，我爸被大伯逼得跪在祖宗牌位前簽轉(zhuǎn)讓書?！?br>“我媽去攔，被他們推倒了?！?br>“咱家的老字號鋪子……要沒了?！?br>我看了眼手里正在織的圍巾，深吸一口氣。
放下毛線，拿起菜刀，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來活了?！?br>……
“**已經(jīng)跪下了，你再不來，招牌就要改姓了?！?br>電話里，小叔子許嘉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
我手里的毛線針啪嗒掉在地上。
對面，我老公許知禮剛端著藥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臉一下白了。
“誰讓爸跪下的？”
小叔子吸了吸鼻子：“大伯?！?br>我站起來，抓起外套。
許知禮一把按住我手腕，“阿棠，我去?！?br>我看著他。
他穿著米色毛衣，鼻梁上架著眼鏡，指節(jié)因為用力發(fā)白。
這人平時連跟物業(yè)理論停車位，都要先說一句麻煩您。
我問他：“你去干啥？給他們背《弟子規(guī)》？”
許知禮嘴唇動了動。
電話那頭，小叔子突然喊了一聲：“大伯母！你別撕！”
緊接著，傳來紙張被扯碎的聲音。
還有女人尖厲的罵聲。
“許老二，你們家這破鋪子本來就該歸長房！”
我婆婆的哭聲透過聽筒鉆出來。
“那是我和老許守了二十年的店，你們不能這樣……”
我胸口那股火，騰地躥上來。
許知禮聲音發(fā)啞：“阿棠?！?br>我甩開他的手，往玄關(guān)走。
“你去扶爸媽?！?br>“我去教育**。”
許知禮跟在我后頭，“別沖動，我報警。”
“報?！?br>我換鞋，順手從鞋柜上拿起車鑰匙。
“但**到之前，我得讓他們知道，搶別人鍋里的飯，會燙嘴?！?br>樓下風(fēng)大。
我一邊下樓，一邊給我媽打電話。
那邊吵得很，像是在店里。
“閨女，咋了？”
“媽，我婆家老字號被親戚搶了?！?br>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我媽把嗓門壓低：“對方幾個人？”
“七八個?！?br>“有老人小孩沒？”
“有個老**，罵人很難聽?！?br>我媽笑了一聲。
“行，媽換雙防滑鞋?！?br>我剛要掛，她又問：“**在旁邊，他問一句?！?br>我爸的聲音傳來：“有證據(jù)沒？”
“應(yīng)該有監(jiān)控?！?br>“好?！?br>他頓了頓。
“別先動手，除非他們先碰你。”
我嗯了一聲。
剛坐進(jìn)車?yán)?，許知禮拉開副駕駛門。
“我跟你一起?！?br>我看他一眼。
“你能吵嗎？”
他抿著唇：“不能?！?br>“能打嗎？”
“……不能?！?br>“那你能干啥？”
許知禮系上安全帶，抬頭看我。
“我能給你作證?！?br>我差點被他氣笑。
車一路開到城南老街。
許家那間點心鋪叫“許記春酥”，開了三十多年。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木招牌，平時我婆婆最寶貝，擦得比她手鐲還亮。
今天招牌歪了。
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里面吵聲快把屋頂掀開。
我推門進(jìn)去。
第一眼就看見公公跪在地上，面前擺著祖宗牌位。
婆婆坐在椅子旁邊，額角青了一塊。
小叔子許嘉鳴紅著眼，手里攥著半截被撕爛的合同。
而一個燙著小卷發(fā)的中年女人，正踩著另一半合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喲，知禮媳婦來了？”
她上下打量我，撇嘴。
“聽說**家開火鍋店的？怪不得一身油煙味。”
我把包放在柜臺上，笑了笑。
“你哪位？”
女人臉一黑：“我是你大伯母！”
“哦?！?br>我點頭。
“我還以為是哪個腌入味的酸蘿卜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