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破敵------------------------------------------，后腦勺像被人用鐵錘砸過，鼻腔里全是霉?fàn)€的木頭味和陳年墨臭。他趴在冰涼的地面上，臉頰貼著粗糲的青磚，手指摸到一塊黏糊糊的東西——干透的血漬，不是他的。，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三尺見方的號舍，木板搭成的矮桌，桌上攤著一張空白試卷，墨汁打翻在硯臺邊沿，沿著木紋洇成一條黑色的河流。隔壁傳來壓低的嗓音：“替死鬼來了——張家公子要你替他答卷，否則你爹的欠債……”，黃牙，三角眼，嘴角掛著幸災(zāi)樂禍的唾沫星子。墨白腦子里嗡地炸開，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潮水般涌進來：長安城賭坊的燭火，爹跪在地上磕頭的聲音，****的欠條按著血手印。原主叫墨白，十九歲，城南永平坊賭戶之子，欠了“金滿堂”賭坊三十貫錢，被人押進貢院當(dāng)**。，穿越了。，指尖觸到一道裂開的傷口，血痂和頭發(fā)黏在一起。他把手放下來，看見指縫里滲著新鮮的血跡——這具身體被打過，就在不久前。記憶里最后一幕是監(jiān)考官張守義的靴子踩在他臉上，靴底的泥塞進他嘴里，咸腥的?！鞍拙?！文墨不通也敢來玷污貢院？”，陽光劈進來，刺得墨白瞇起眼。張守義站在門口，青衫官袍，腰懸銅魚袋，白色胡須隨著怒喝一抖一抖。他身后跟著兩個衙役，腰間別著殺威棒，棒頭上還沾著去年考生的血漬——唐朝貢院的規(guī)矩，作弊者當(dāng)場杖斃，打死的尸首拖去亂葬崗。，舉過頭頂，紙張在秋風(fēng)中嘩啦作響?？紙隼锲渌忌娂娞筋^，有的幸災(zāi)樂禍，有的面露不忍，更多的是麻木——長安貢院每年死幾個人，跟殺雞似的稀松平常?！巴铣鋈ィ】紙鲩T口杖責(zé)示眾！”，一左一右架住墨白的胳膊。墨白還沒站穩(wěn)，被拖出號舍時額頭撞上門框的棱角，鈍痛從額頭炸開，眼前一黑，溫?zé)岬囊后w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青磚地上，濺成小小的梅花。。“數(shù)術(shù)天工”系統(tǒng)激活——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啟動緊急綁定，宋體字，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底下三個選項，一模一樣的文字：接受。接受。接受。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就像那些**APP的彈窗，只有“確定”一個按鈕。，用僅剩的意識點了“接受”。綁定成功
宿主：墨白
初始演算力：LV1
新手禮包已發(fā)放：銅板×3
余額：3文
光幕一閃而沒，像從來沒出現(xiàn)過。墨白被拖到考場門口，面孔朝下摔在青石板上，額頭傷口磕到地面磚縫，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他聽見張守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又冷又硬：“貢院重地，豈容豎子玷污？給我打！”
殺威棒舉起，風(fēng)聲嗚咽，照著墨白的后背落下。
墨白抬手：“慢！”
殺威棒停在半空。全場死寂，連角落里啃干糧的考生都停住了咀嚼，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墨白身上——這個滿臉是血、衣衫破爛的年輕人，正撐著手臂從地上爬起來。他站直了身子，也不擦臉上的血，抬起右手指向考場的布局圖。
那張圖掛在考場門口的墻上，紅紙黑墨，畫著東西號舍的分布。墨白的目光沿著紙面掃過，腦子里噼里啪啦炸開一連串?dāng)?shù)字，像算盤珠子自己撥動起來——東西號舍間距五丈七尺，南北七丈二尺，考官站立的位置恰好是東西中軸與南北中軸的交點。
“大人，”墨白擦掉流進眼睛的血，“這考場東西號舍間距五丈七尺，南北七丈二尺，你站的那塊板子，正好是直角三角形斜邊的中點——你踩著的是整個考場的幾何中心?！?br>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一個連勾股都不懂的人，憑什么說我文墨不通？”
張守義的胡須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臉皮從紅變成白再變成青。他舉起手指著墨白，指尖都在顫抖：“妖術(shù)！這是妖術(shù)！”
周圍的考生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他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在算……位置？”
“勾股？那是什么東西？”
張守義暴怒：“把這妖孽給我拿下！當(dāng)場杖斃！”
衙役重新圍上來，棒子舉起要砸。墨白甚至沒動，只是看著張守義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他在賭，賭自己的判斷沒錯。唐朝的科舉雖然有明算科，但經(jīng)卷和律法才是主流，算術(shù)只是末流。能在考場里聽見“勾股”二字還保持鎮(zhèn)定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來了。
“慢?！?br>聲音從考場大門外傳來，不疾不徐，帶著秋日陽光的溫度。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去，一個老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長衫，手里捏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算籌。他身形消瘦，兩鬢斑白，眼睛卻很亮，像兩顆磨好的棋子。
監(jiān)天署少監(jiān)李淳風(fēng)。
張守義的臉僵住了。李淳風(fēng)雖然只是少監(jiān)，從六品，比不上他這個五品考官，但監(jiān)天署直屬皇帝，掌天象歷法算學(xué)，連**見了李淳風(fēng)都得客客氣氣——因為大唐朝的那些歷書、那些水利工程、那些軍器制造，都離不開監(jiān)天署的算盤。
李淳風(fēng)不理會張守義，直接走到墨白面前。他低頭看了看墨白額頭上的傷口，又轉(zhuǎn)頭看了看墻上的考場布局圖，伸手抽出墨白的試卷——空白，一個字沒寫。
他笑了。
“你用眼睛測出考場尺寸和幾何關(guān)系，卻沒時間寫一個字？”李淳風(fēng)把試卷折好，塞進懷里，“有意思。老夫在監(jiān)天署三十年，一直想做一件事——把幾何從書本里搬出來，用到實地上。想考考考生對勾股的理解，卻沒有合適的方法?！?br>他轉(zhuǎn)頭看向張守義：“這個人，我?guī)ё摺！?br>張守義臉色鐵青：“李少監(jiān)，這里是貢院！此人作弊，按律當(dāng)——”
“張大人，”李淳風(fēng)打斷他，聲音依然平淡，“你要他在考場上寫文章，他寫了，用的是幾何。你若要追究他不寫經(jīng)義的罪，那考場門口那張布局圖，畫的也是幾何。你站的位置，是幾何。這考場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塊地磚，都是幾何。難道整個貢院都是妖術(shù)不成？”
張守義啞口無言。
李淳風(fēng)拍了拍墨白的肩膀：“走吧。”
墨白沒動。他看著張守義的眼睛，慢慢擦掉臉上的血跡，轉(zhuǎn)身跟著李淳風(fēng)走出考場。秋風(fēng)吹起他破爛的衣角，銀杏葉從頭頂飄落，金黃一片。他走得很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的縫隙上，像在丈量什么。
穿過考場長廊的時候，墨白腦子里的系統(tǒng)光幕再次閃了一下。
演算力+1
當(dāng)前演算力：LV1（2/100）
備注：完成1次高強度幾何推理
墨白心里默默記下：原來數(shù)學(xué)知識的使用，能增加經(jīng)驗值。從穿越到現(xiàn)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已經(jīng)明白兩件事——第一，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是弱肉強食，跟現(xiàn)代沒什么兩樣；第二，他的腦子比這里所有人都好使。
李淳風(fēng)把墨白帶出貢院大門，拐進一條小巷，忽然停下腳步。他掏出懷里的試卷，攤開在墻壁上方，指著空白的紙面：“小子，你既然會幾何，那老夫考你一道題，答對了，老夫幫你在皇上面前說情；答錯了，就從哪來回哪去?！?br>墨白看著他沒說話。
李淳風(fēng)從袖子里掏出一根繩子，系在巷子口的石柱上，又掏出另一根繩子系在對面墻角的鐵環(huán)上。兩根繩子在空中交叉，形成一個十字。他指著交叉點：“這根繩子長三丈，那根繩子長四丈，兩根繩子交叉，交叉點到地面的距離是一尺。問——這巷子多寬？”
這是典型的勾股弦組合應(yīng)用題，放在現(xiàn)代是初中水平的幾何題，但放在唐朝，能解出來的天才屈指可數(shù)。墨白看了那兩根繩子三秒鐘，腦子里飛快地建立坐標(biāo)系，設(shè)未知量，列方程——
“五尺。”
“嗯？”李淳風(fēng)瞇起眼睛，“怎么算的？”
“兩根繩子交叉，從一端到交叉點的距離設(shè)為x，另一端到交叉點設(shè)為y，”墨白蹲下來，用石子在地上劃拉，“繩長已知，交叉點高度已知，用勾股列兩個方程，加減消元，得出x和y的和，就是巷子寬度?！?br>他把計算過程寫在石板上，李淳風(fēng)盯著那些符號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忽然大笑起來：“好！好小子！你那些鬼畫符老夫看不懂，但答案對了！”
他收起算籌，摸了摸墨白的后腦勺：“小子，你今日得罪了張守義，他在長安城勢大，你這**的事情又?jǐn)[在明面上。大理寺的牢獄里，肯定有人等著滅你的口?！?br>他嘆了口氣：“老夫本想帶你回監(jiān)天署，但那邊今日事多，你先去大理寺牢房待幾日，等老夫騰出手來。”
墨白點了點頭。
李淳風(fēng)找人把墨白送進了大理寺，牢頭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拿了張紙記了姓名，鎖門時銅鎖咔噠一聲響。墨白靠在牢房的稻草堆上，稻草又濕又潮，混著老鼠屎和霉味。
他閉上眼睛，指尖敲了敲太陽穴。
從被拖出號舍到現(xiàn)在入獄，一共走了多少步，墨白記得清清楚楚。從號舍門口到考場大門是五十三步，從考場大門到巷子是六十二步，從巷子到大理寺牢門是二十二步——加起來一百三十七步。
這是穿越之后的第一天，他走了一百三十七步，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像貓走路。不是李淳風(fēng)——李淳風(fēng)穿布鞋，步幅大，腳步重。這個腳步聲很輕很穩(wěn)，帶著某種刻意壓低的節(jié)奏。
墨白睜開眼睛，把銅板從系統(tǒng)里調(diào)出來，握在手心。三枚銅板，價值三文錢，是他穿越之后唯一的財產(chǎn)，也是他能打出去的唯一武器。
腳步聲在牢門前停下。
獄卒盯著地上那個三尺見方的正方形，嘴角扯到耳根。他把鐵棍從肩上放下來，杵在地上，像拄著一根拐杖：“三尺的圈？你跑得掉？”
“不需要跑?！蹦渍驹谖鹘?，三枚銅板在手心攥得發(fā)燙，“你跨一步，往我這邊沖。從你的步幅、方向、重心偏移，我能算出你落腳的位置?！?br>獄卒瞇起眼睛：“你當(dāng)老子是三歲小孩？”
“試試?！蹦讛傞_左手，“我贏了你放我一夜活路，輸了你一棍打死我。橫豎你都要打死我，賭一賭也不虧?！?br>獄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正方形——四角被墨白的腳后跟壓出淺淺的凹坑，邊線是稻草屑劃出來的，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清。他站在東角，墨白站在西角，中間隔了三尺，一跨步的距離。
“行?！豹z卒把鐵棍抬起來，握在中段，“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算?！?br>他把重心壓到左腳，右腳微微后撤——這是蓄力的姿勢，下一瞬就要朝墨白撲過去。墨白眼皮都沒眨，看著獄卒的腳，腦子里光幕飛速運轉(zhuǎn)：身高五尺七，肩寬一尺二，提棍時的重心線垂落在左腳掌外側(cè)，偏右，步幅不會超過二尺五。
獄卒邁出右腳，整個人朝西角撞過來。
墨白沒動。
鐵棍呼嘯著劈下，在空氣中帶起一道風(fēng)。獄卒的速度比他預(yù)想中快，左腳離地后半秒，右腳落向墨白站立的位置——誤差不到一寸。
墨白往左挪了半步。
鐵棍砸在木柵欄上，咔嚓一聲，柵欄斷了一根。獄卒的身體因為慣性沖出去半步，差點撞上墻壁。他穩(wěn)住身形，轉(zhuǎn)過頭，眼神里的輕視消失了。
“你——”獄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墨白，“你怎么知道——”
“我說了，你的步幅二尺三，方向偏右五度，落點在西南角?！蹦渍驹谠?，手指敲了敲太陽穴，“你的身高、體重、握棍姿勢，決定了你的步幅不會超過二尺五。你左腳蓄力時重心偏右，往右偏移五度是本能?！?br>獄卒愣在原地，鐵棍從他手里滑下去，鐺的一聲砸在石板地上。
“放你一夜活路。”獄卒彎腰撿起鐵棍，聲音沙啞，“今晚子時之前，不會有人來?！?br>他轉(zhuǎn)身走出牢房，鐵鎖重新掛上。腳步聲漸遠，消失在長廊盡頭。
墨白靠著木柵欄坐下來，手心全是汗。三枚銅板從手指縫里滑落，滾在稻草堆里。他撿回來一枚，放在掌心看了片刻——銅板邊緣磨得發(fā)亮，上面開元通寶四個字被磨掉了一半。
“模擬演算，誤差零點三寸?！蹦鬃匝宰哉Z，“如果那一步偏左一寸，我就交代在這里了。”
他把銅板塞回袖袋里，靠在柵欄上閉上眼睛。后腦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額頭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結(jié)成褐色的痂。牢房里的霉味混著血腥氣鉆進鼻腔，老鼠在角落里啃著什么東西，發(fā)出細碎的喀嚓聲。
墨白沒有睡著，腦子里在梳理信息。
系統(tǒng)顯示LV1，演算力經(jīng)驗值2/100。新手禮包三枚銅板，目前沒有其他功能。數(shù)據(jù)洞察能力需要觸發(fā)任務(wù)才能獲得——剛才對獄卒的那套計算，靠的是自己的腦子，不是系統(tǒng)的加持。
“系統(tǒng)不是萬能的。”墨白低聲說，“它只是給了我對數(shù)字敏感的能力，真正的計算還得靠自己。”
他伸手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數(shù)軸：橫軸是時間，縱軸是風(fēng)險。從穿越到現(xiàn)在，大約過去了一個時辰。貢院脫險、李淳風(fēng)出手、牢房賭命——三件事，風(fēng)險依次遞增。下一步要么等李淳風(fēng)的消息，要么等張守義的第二波殺手。
“張守義不會只派一個人來。”墨白在數(shù)軸上標(biāo)記了一個點，“獄卒是第一步試探，如果沒成功，后面會來更狠的。”
他正在想下一步的對策，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三四個人，步伐整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沉悶有力。墨白坐直身體，手伸進袖袋握住銅板。
腳步聲在牢門口停住，鐵鎖嘩啦一聲被打開。牢門推開，刺眼的陽光從門口灌進來，整個牢房瞬間亮了。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男人站在門口，腰間掛著一塊玉，身后跟著三個帶刀侍衛(wèi)。
墨白瞇起眼睛，看清了那張臉——三十出頭，眉目清朗，下頜線條鋒利，眼神像兩把**。這是大理寺的人，而且官階不低。
紫袍男人走進牢房，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正方形劃痕，又看了看斷裂的柵欄。他轉(zhuǎn)頭看向墨白，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你叫墨白？”
“是。”
“監(jiān)天署李少監(jiān)送來的人，”紫袍男人背著手，繞著墨白走了一圈，“我聽說你今早在貢院用幾何算出了考場尺寸，駁了張守義的面子，被帶到大理寺來等死?！?br>墨白沒說話。
“我是大理寺少卿，李慕白。”紫袍男人停在墨白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我不管你跟張守義有什么過節(jié)，也不管李少監(jiān)為什么要保你——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br>墨白抬起頭，迎上李慕白的目光。
“有人說你算出了貢院的幾何結(jié)構(gòu)，”李慕白從袖子里抽出一本賬冊，扔在墨白面前的稻草堆上，“那你幫我看一筆賬?！?br>賬冊皮面泛黃，封面上寫著《西市糧倉出入庫錄》九個大字。墨白看了一眼那本賬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系統(tǒng)光幕彈出提示：
觸發(fā)任務(wù)：協(xié)助李慕白破獲糧倉**案
任務(wù)等級：C級
任務(wù)獎勵：初級數(shù)據(jù)洞察
失敗懲罰：李慕白信任度歸零，劇情線崩塌概率90%
墨白深吸一口氣，伸手把賬冊拿過來，翻開。
紙張泛黃，墨跡有些模糊，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記錄的格式很標(biāo)準(zhǔn)：日期、入庫量、出庫量、經(jīng)手人簽名、監(jiān)查官印章。每一頁都干干凈凈，數(shù)字對得上，賬目平衡，沒有任何破綻。
“這賬冊我看了三遍，”李慕白蹲下來，跟墨白平視，“賬目平衡，出入對應(yīng)，印章齊全。但糧倉的存糧少了三千石。賬目上沒問題，可是糧食沒了?！?br>墨白的手指停在第三頁，指尖在紙面上劃過。他的眼睛快速掃描每一行數(shù)字——入庫日期、出庫日期、數(shù)量、經(jīng)手人。光幕在視網(wǎng)膜上投射出一行行數(shù)字流，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突然，光幕停了。
墨白的指尖停在第三頁第七行，又快速往前翻了幾頁。他在腦子里把這幾頁的數(shù)據(jù)畫成一條時間軸：一月的入庫記錄，二月的入庫記錄，三月的入庫記錄——每一個時間點都標(biāo)注清楚。
“這里。”墨白指著第三頁第七行，“這行記錄有問題?！?br>李慕白湊過來看：“什么問題？”
“入庫日期是二月初三，出庫日期是正月廿九?！蹦装奄~冊攤平，手指在文字下方點了一下，“入庫時間在出庫時間之后。這三千石糧，出庫的時間比入庫的時間早五天?！?br>李慕白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是貪墨，”墨白抬起頭，“這是虛報。糧根本就沒入庫。有人在賬冊上做了一筆假入庫，然后在出庫記錄上偽造了一筆對應(yīng)出庫，這樣賬面平衡，但糧倉**本沒進過這批糧?！?br>李慕白接過賬冊，仔細看了幾遍第三頁第七行，又往前翻了幾頁對照。他的手指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震驚——這賬目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沒毛病，但墨白翻了幾頁就找出來了。
“你——”李慕白抬頭看著墨白，“你怎么看出來的？”
“數(shù)據(jù)的異常，從時間序列上就能看出來?！蹦锥紫聛?，用食指在稻草堆上畫了一條時間軸，“糧倉的出入庫記錄是有規(guī)律的，入庫之后通常三到七天內(nèi)出庫，這是正常的流轉(zhuǎn)周期。但這筆記錄，出庫日期比入庫日期早五天，打破了時間順序。在統(tǒng)計上，這叫‘時間戳逆序’。”
李慕白盯著地上那條時間軸，沉默了很長時間。
牢房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三個侍衛(wèi)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只有角落里的老鼠偶爾發(fā)出窸窣聲。墨白靠在柵欄上，手伸進袖袋握住三枚銅板，指腹摩挲著銅板邊緣的紋路。
李慕白站起來，把賬冊合上塞進懷里。他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墨白說：“這個案子，我查了半個月。半個月里，我派了四撥人去糧倉查賬，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沒找出問題。”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墨白臉上：“你用了多長時間？”
“半盞茶?！蹦渍f。
李慕白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敵意，是一種復(fù)雜的神情——三分欣賞、三分警惕、四分好奇。他走到墨白面前，伸手拍了拍墨白的肩膀：“我一向不信天才。但今天信了一次?！?br>他轉(zhuǎn)身走出牢房，走了三步又停下：“糧倉虛報三千石，背后牽涉的不只是糧商。這案子破了，我在大理寺欠你一個人情。”
“我現(xiàn)在就要用這個人情?！蹦渍f。
李慕白轉(zhuǎn)過身：“說。”
“給我一夜的時間，”墨白說，“別讓人在今晚進這間牢房?！?br>李慕白看了一眼斷掉的柵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正方形劃痕。他的目光在那些痕跡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然后點了點頭：“好?！?br>他轉(zhuǎn)身走出牢房，三個侍衛(wèi)跟著出去，鐵鎖重新掛上。腳步聲漸遠，消失在長廊盡頭。牢房重新暗下來，只有墻壁高處的通風(fēng)口透進來一道細長的光，照在稻草堆上。
墨白靠著柵欄坐下來，閉上眼睛。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嘴里默念著什么東西。
“數(shù)據(jù)洞察任務(wù)完成進度40%。”墨白自言自語，“剩下60%，要等李慕白查證之后再結(jié)算?！?br>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系統(tǒng)界面。LV1（2/100）的經(jīng)驗條沒有任何變化，但界面右下角多了一個綠色的進度條——初級數(shù)據(jù)洞察獲取進度：40%。
“這個東西自動解鎖的，”墨白瞇起眼睛，“只要完成特定任務(wù)，就能獲得新能力?！?br>他把三枚銅板從袖袋里掏出來，一枚一枚攤在面前地上。開元通寶、乾封泉寶、乾封泉寶，三枚銅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銅綠色。
“三文錢，”墨白笑了，“穿越之后的第一桶金。”
他撿起一枚銅板，用袖口擦了擦邊緣。銅板在他指尖轉(zhuǎn)了半圈，停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墨白看著那枚銅板，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三文錢能做什么？在唐朝，一文錢能買一個蒸餅，三文錢能買一個胡餅加一杯漿水。
“窮得叮當(dāng)響?！蹦装讶躲~板收回袖袋，“得想辦法搞錢?！?br>他靠著柵欄，目光穿過通風(fēng)口，看著外面的一方天空。天色已經(jīng)偏西，陽光從金**變成了橘紅，有幾只麻雀停在通風(fēng)口的邊緣，啄食縫隙里夾著的谷粒。
“如果按照歷史走向，李淳風(fēng)后來編了《麟德歷》，跟袁天罡合著了《***》——這位爺是個狠角色?！蹦自谛睦锉P算，“他今天救了我，不是因為我有多天才，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能幫他做事的算學(xué)助手。”
墨白伸手在地上畫了一個邏輯圖——李淳風(fēng)的動機：尋找算學(xué)人才→破解歷法難題→提升監(jiān)天署地位。張守義的動機：**事件不能曝光→滅口。李慕白的動機：破糧倉案→立功。
“每個人都想要東西。”墨白用指尖在“墨白”兩個字上點了點，“我能給他們想要的，他們就能給我想要的——活路?！?br>老鼠又跑過來，蹲在墨白腳邊，仰頭看著他。墨白低頭看了一眼那只灰毛老鼠，伸手從稻草堆里抽出一根草莖，扔到老鼠面前。老鼠聞了聞，叼起草莖轉(zhuǎn)頭跑了。
“連老鼠都比我富裕，它至少還有草莖吃。”墨白笑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通風(fēng)口的光從橘紅色變成灰藍色，最后徹底黑了。牢房里漆黑一片，只有墻壁高處那個通風(fēng)口透進來一絲星光。墨白靠著柵欄閉上了眼睛，沒有睡著，只是閉目養(yǎng)神。他把耳朵貼在地上，聽腳步聲——李慕白說今晚不會有人來，但如果張守義買通了其他人呢？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牢門外傳來腳步聲。
墨白猛地睜眼，手伸進袖袋。但那個腳步聲很輕，不是獄卒的沉重步伐，也不是李慕白侍衛(wèi)的整齊節(jié)奏。那個腳步聲很輕，像貓走路，幾乎聽不到鞋底踩地的聲音。
腳步聲在牢門前停下來。
墨白屏住呼吸，手心攥著三枚銅板。門縫里透進來一道燭光，從底部的縫隙照亮了牢房的地面。一個人影擋在那道燭光上，身體的輪廓在門縫里拉得很長。
銅鎖咔噠一聲被打開了。
牢門推開，一個黑衣蒙面人站在門外，手里沒有拿武器。他低頭看著墨白，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墨白握著銅板的手沒有松開。他盯著那個黑衣人的臉，但蒙面巾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殺意，也沒有敵意。
黑衣人從袖子里掏出一塊令牌，伸到墨白面前。
令牌是青銅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監(jiān)”字。墨白看了一眼那個字，瞳孔猛地收縮——監(jiān)天署的令牌。
“李少監(jiān)讓我來傳話?！焙谝氯说穆曇羯硢〉统?，像砂紙擦過鐵皮，“明日午時，大理寺審你的案子。張守義已經(jīng)買通了主審官，要在庭上定你的死罪?！?br>墨白盯著那塊令牌看了幾秒，沒有接話。
“李少監(jiān)讓你記住一句話——”黑衣人把令牌收回袖子里，“任何問題，都可以轉(zhuǎn)化成數(shù)字。審你的那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算清楚。”
牢房里只有滴水聲和老鼠啃稻草的窸窣聲。
墨白靠在木柵欄上，膝蓋彎曲，后背貼著粗糲的木條。潮濕的霉味鉆進鼻腔，帶著腐爛稻草的酸臭。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一只灰毛老鼠正蹲在他鞋尖前半尺的位置，兩只前爪捧著一截發(fā)霉的草莖，啃得專注。
“你也餓了？”墨白低聲說。
老鼠抬頭看他一眼，繼續(xù)低頭啃草莖。
墨白笑了。他伸手在袖口摸到三枚銅板，指尖摩挲著銅板邊緣的紋路。銅板冰涼，上面沾著原主手掌的油脂，已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他把三枚銅板倒在手心，一枚是開元通寶，兩枚是乾封泉寶，都是在牢里搜身時裝在袖袋里的，沒被人發(fā)現(xiàn)。
老鼠吃完草莖，蹲在原地不動了，兩顆黑豆似的眼睛盯著墨白。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
墨白的指尖停在銅板上。那陣腳步聲沉重、拖沓，像是穿著布鞋的腳在地上磨。腳步聲在牢門口停住了，鐵鎖碰撞牢門發(fā)出嘩啦一聲響。
獄卒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半截鐵棍。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落在墨白臉上，像在看一堆等著處理的垃圾。
墨白把三枚銅板握在手心，抬頭看著獄卒：“張大人讓你來的？”
獄卒沒說話，彎腰把牢門上的銅鎖打開，推門走了進來。鐵棍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個圈，在昏暗的牢房里劃出一道冷光。他走到墨白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來，低頭俯視著墨白。
“張大人說了，”獄卒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讓你死得‘自然’些?！?br>墨白坐在地上沒動，握著銅板的手放在膝蓋上。他看著獄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賭一把？”
獄卒愣了一下，鐵棍停在半空：“什么？”
“我身上有三個銅板，賭你打不到我?！蹦装咽稚斐鰜?，三枚銅板在手心攤開，“我贏了，你放我一夜活路；我輸了，我認(rèn)?！?br>獄卒盯著墨白手心的銅板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牢房里回蕩了幾秒，像敲碎了一塊瓦片。
“好?！豹z卒把鐵棍往地上一杵，“老子在這大理寺干了十二年，打死的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還沒人敢跟我賭命。你想怎么賭？”
墨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稻草屑。他走到牢房正中間，用腳尖在地上畫了一個正方形——大約三尺見方，四角都用腳后跟壓出一個小坑作為記號。
“你站東角，我站西角，”墨白退到牢房西側(cè)的角落，“你跨一步的時間，我能算出你落點?！?br>獄卒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正方形，嘴角扯出一個更大的弧度。他走到正方形東角站定，把鐵棍扛在肩上：“就這？三尺見方的圈？你跑得掉？”
墨白沒回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太陽穴上敲了三下。
這個動作讓獄卒的眉頭跳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算數(shù)。”墨白說，“你身高六尺，腿長二尺七，步幅一步大約二尺三。你站在東角，與我的直線距離是三尺四寸。你右肩比左肩高，說明你習(xí)慣用右手發(fā)力，右腳邁步會比左腳快半拍。你跨一步時，身體重心會向右前方傾斜五度。”
獄卒的笑容僵住了。
“這不可能，”他說，“你才看我?guī)籽邸?br>“你在牢門外走動時，我聽到了你腳步的節(jié)奏。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三分，說明你右腳膝蓋有老傷，邁步時右腿會本能地縮短步幅，補償左腿的長度。”墨白放下手指，雙手垂在身側(cè)，“你站在東角，如果想打到我，你會跨右步，因為你右腿發(fā)力快，方向偏右五度，落點在正方形的西南角。”
獄卒的臉徹底變了顏色。
他握著鐵棍的手在發(fā)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他盯著墨白，嘴唇動了兩下，最終擠出一句話：“你這是妖術(shù)。”
“這是統(tǒng)計學(xué)?！蹦渍f，“不是妖術(shù)。”
獄卒咬了咬牙，舉著鐵棍猛沖過來。他的右腿先邁出去，身體向右前方傾斜，鐵棍沿著一個弧線朝墨白的腦袋砸下來。
墨白側(cè)身一讓。
鐵棍砸在他身后的木柵欄上，咔嚓一聲，一根木條斷成兩截。鐵棍的余勢未消，在木柵欄上彈了一下，脫手飛出去，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到墻角才停住。
獄卒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和手掌擦在粗糙的石板地上，蹭掉了一層皮。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抬起頭時，眼角有血絲密布。
墨白站在他身后，低頭看著他：“步幅一步二尺三，方向偏右五度，落點在西南角。我說得沒錯。”
獄卒趴在地上沒動，身體僵硬得像一截枯木。他慢慢轉(zhuǎn)過頭，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得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
“你……你不是人?！?br>“我是個書生，”墨白蹲下來，把手里的三枚銅板一枚一枚扔在獄卒面前，“賭約還記得？放我一夜活路。”
獄卒看著地上的三枚銅板，咬著牙沒說話。他慢慢爬起來，撿起鐵棍，低著頭大步走出牢房。鐵鎖撞在牢門上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了很久。
墨白靠在木柵欄上，手指無意識地推了一下鼻梁——沒有眼鏡。他放下手指，苦笑了一聲。
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獄卒的腳步密度更高，節(jié)奏更穩(wěn)，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更清脆。墨白抬頭看向牢門，這一次，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緊接著，牢門被一腳踹開。
大理寺少卿李慕白站在門口，身穿紫色官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他看起來大約三十五歲，臉型瘦削，顴骨很高眼神像刀鋒一樣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