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懷孕后，婆婆買了票從鄉(xiāng)下趕過來，說要照顧我。
我沒多想，特意給她收拾出一間客房，沒想到婆婆上門時多帶了一個人。
“你大姨來城里辦事，住旅館太浪費，我讓她住咱家，也能陪你嘮嘮嗑?！?br>我以為大姨只是暫住，沒幾天就會走。
可接下來的日子，一個個陌生的親戚接連住進我家，連我準備的嬰兒房都被占用。
我找婆婆商量，婆婆只是笑著說：
“你表妹來城里找工作，先住咱家，等工作穩(wěn)定了再找房子，她和你同齡，有共同話題?！?br>“你大舅一家難得來城里玩，住幾天熱鬧熱鬧，對孕婦心情好?！?br>幾個月后，120平的房子里擠著九個人。
茶幾上永遠堆著瓜子殼和零食袋，衛(wèi)生間總有人在洗澡。
我找到老公：
“你能不能跟媽說說，咱家不是旅館，我也需要私人空間?！?br>老公皺眉：“那是我媽，我能怎么說？而且都不是外人，你就忍忍?！?br>我看著他臉上理所應(yīng)當?shù)谋砬?，沉默了很久?br>然后撥通了開裝修公司的閨蜜電話。
既然你們這么喜歡招待親戚，那就讓我用一條龍服務(wù)，好好招待招待。
1
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陪嫁。
全款買的，120平，三室一廳一衛(wèi)。
我和老公兩個人住，富富余余。
婆婆說要來照顧我時，我并沒多想。
還特意給她收拾出一間客房，床單被套都是新買的。
只是沒想到，她上門時，多帶了一個人。
婆婆笑著給我介紹：
“小慧啊，這是我親姐，你大姨?！?br>“你大姨來城里辦點事，住旅館太浪費，我讓她在咱家住幾天，還能陪你嘮嘮嗑?！?br>大姨。
我只見過兩面，對她印象還停留在去年。
結(jié)婚吃席，她沒等別人吃完，就兜走了半桌子菜。
過年拜年，她在我耳邊問完工作問工資，問完工資又催生。
我對她沒什么好感。
現(xiàn)在她卻提著大包小包，說要在我家住幾天。
婆婆像個女主人，走進屋，熱情地引路。
我看向老公，希望他能給我個解釋。
老公卻沒接我的眼神，同樣上前迎接：
“大姨來了好啊，都不是外人，多在這住幾天?！?br>大姨點頭，目光在我的肚子上停留幾秒，進了屋，一**坐到沙發(fā)上。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開始嗑。
一邊嗑一邊四處打量：
“這房子是不小，比我們家老二那個房子大多了。”
婆婆在旁邊笑：“那可不，這房子貴著呢，一套下來得二百多萬。”
大姨看向我，嘖了一聲：
“我外甥有福氣啊，娶個帶房子的媳婦?！?br>“你們小兩口住這么大的房子，空的嚇人，我們來住住，給你們添添人氣?！?br>我站在原地，看著隨手被丟在茶幾上的瓜子皮，想阻攔。
老公卻擋在我面前，殷勤地端茶倒水。
當天晚上，大姨和婆婆住進了客房。
大姨在家住了十天。
我沒等到她走，家里又多了一個人。
是婆婆表姐的女兒，老公的遠房表妹。
我見都沒見過。
婆婆說：
“你表妹來城里找工作，先住咱家，等工作穩(wěn)定了再找房子?！?br>“你倆年紀相仿，有共同話題?！?br>沒等我拒絕，老公已經(jīng)笑著迎上去：
“這丫頭可算畢業(yè)了，好幾年沒見著，我還怪想的，多在家里住幾天！”
表妹站在門口，甜甜喊了一聲哥，挽住我老公的胳膊。
對我這個嫂子，只是淡淡掃一眼，連招呼都沒打。
婆婆，大姨，老公，帶著表妹參觀房子，又在沙發(fā)上坐下嘮家常。
我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聊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誰家娶媳婦了，誰家生孩子了。
他們聊得熱鬧。
只有我，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晚上，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辣子雞。
全是表妹愛吃的。
我聞著油膩的肉味想吐，捂著嘴跑進廁所。
身后傳來大姨的聲音：
“這城里姑娘就是嬌貴，我們以前懷孕還下地干活呢，啥味聞不得？”
我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出來時，餐桌上的菜已經(jīng)少了一半。
婆婆給我端來一碗湯：“喝點湯吧，你整得大伙也沒胃口吃了?！?br>語氣里，帶著一絲埋怨。
好像是我破壞了他們這頓團圓飯。
表妹講她找工作的打算。
“我想找個文員，坐辦公室的，別太累，工資差不多就行?！?br>“哥，你們公司招不招人?。俊?br>老公說：“回頭我給你問問。”
“你就先在這住著，反正家里有空房間?！?br>我看著老公，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過問我的意思。
但沒有。
他甚至沒有看我，已經(jīng)開始給表妹和大姨夾菜了。
當晚，表妹住進了另一間客房。
那間我原本給孩子準備的嬰兒房，也被占了。
我以為家里已經(jīng)夠亂了。
可沒想到，過了幾天，大舅一家也來了。
2
大舅一家來的時候，我剛從醫(yī)院產(chǎn)檢回來。
產(chǎn)檢是我一個人做的。
老公本來答應(yīng)陪我去。
但早上出門前，表妹拉住他，說今天面試的地點有點遠，打不到車。
然后他就走了。
送她表妹面試去了。
我一個人打車去的醫(yī)院，一個人排隊，一個人做檢查。
我老公忙著陪他的表妹找工作，全程連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
回到家，推開門。
客廳里又多了一堆行李，多了三個人。
大舅半躺在沙發(fā)上，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
大舅媽在廚房，和婆婆一起忙活。
十幾歲的表弟坐在茶幾上，打著游戲，腳踩在我的坐墊上。
“慧慧回來啦？”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你大舅一家放假了來城里玩玩，住幾天就走。”
住幾天就走。
又是這套說辭。
我沒說話，甚至沒跟他們打招呼，提著包往里走。
路過茶幾時，地上攤著一袋打開的辣條，油蹭到了椅子上。
那椅子是實木的，我媽陪我挑的，一千一把。
婆婆從廚房出來，喊著開飯了。
大舅媽擺上碗筷，表弟的游戲音效和電視里的槍聲混在一起。
我腦子嗡嗡作響。
他們一家似乎其樂融融，可我看著，為什么這么難受呢？
我壓著火，在臥室躺下，平復(fù)心情。
老公推門進來，帶著質(zhì)問的語氣：
“你怎么躺著了？吃飯了，都等你呢?！?br>“你們吃吧，我有點累?！?br>他走過來，拉我胳膊：“快起來，大舅他們第一次來，你躲屋里合適嗎？”
我直直地瞪著他，帶著怒氣：
“看不出來嗎？我是真累了?！?br>他臉色變了變，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出去了。
很快，外面?zhèn)鱽砥牌诺穆曇簦?br>“慧慧呢？”
“躺著呢，說不舒服。”
大姨尖酸的聲音傳來：
“她這一天天的，什么也沒干，**一天三頓伺候著，她還累上了？”
表妹笑著說：“嫂子就是嬌氣，被我哥慣的?！?br>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不是普通的白，是藍色的，當初裝修時我選的。
家里的所有布局都是我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設(shè)計的。
那時候我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建材市場。
一塊磚一塊磚地挑，一個顏色一個顏色地比。
那段時間很累，但我很開心。
我有了自己的家。
全款買的，我的名字。
我媽說：“慧慧，這房子是你的退路，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有地方去?！?br>可現(xiàn)在這個退路，被別人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了。
憑什么？
我才是這個家的房主。
*占鵲巢，我該把他們趕出去才是啊。
可我該怎么做？
歇斯底里地吵一架？撕破臉地攆人？
這樣不妥，我得想個辦法。
體面的，讓他們自愿滾出去的辦法。
第二天，我起來的時候八點。
等我終于能排上號上廁所時，已經(jīng)是九點半。
衛(wèi)生間沒人了，但馬桶沒沖。
里面飄著不明物體。
地上全是水，不知道是誰洗完澡沒收拾。
毛巾架上，我的毛巾被擠到最里面，濕噠噠地貼著墻。
我上了廁所，沖了水，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拖干凈。
出來的時候，婆婆在廚房盛粥，大舅媽在旁邊跟她嘀咕著什么。
大舅坐在沙發(fā)上抽著煙，煙灰彈在我買的陶罐里。
那陶罐，是我媽從景德鎮(zhèn)帶回來的紀念擺件。
現(xiàn)在里面塞滿了煙頭。
我站在那看了兩秒，把吃早飯的老公叫進了房間。
3
“他們準備住多久？”
老公皺起眉：“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一聲：“我什么意思，你看不明白嗎？”
“家里多的這七個人，他們到底什么時候走？”
老公不可思議地看我：
“沈慧，那可是我媽，我大姨，我大舅，我表妹表弟，都是自家人！”
“他們就想多住幾天而已！”
“我媽主動來照顧你，所有人都對你那么熱情，你現(xiàn)在想攆他們走？”
我看著他：
“周辰，我最后和你強調(diào)一遍，這是我家，不是旅館?！?br>周辰站起來，臉色變了：
“什么你家我家？這不是咱們倆的家嗎？”
“當初你怎么說的，房子雖然是你買的，但彩禮我們也沒少給！現(xiàn)在你說這種話，是強調(diào)當初我沒出錢嗎？”
我愣住了，他居然在這個時候提起彩禮。
彩禮，十八萬八。
在我們這兒不算少，但也絕對不算多。
這錢我都帶回了我們的小家，我媽還添了十萬，給我買了輛車。
我的陪嫁，是一套房，一輛車，都是全款。
當初說得好好的，兩家一起幫襯，小兩口好好過日子。
現(xiàn)在他站在我面前，提起那十八萬八，理直氣壯地質(zhì)問我憑什么說這是我家。
我忽然笑了。
笑自己，居然還在期待他能站在我這邊，為我考慮。
我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他以為我服軟了，語氣也軟下來：
“你是不是受孕激素影響的？以前你不會計較這么多?！?br>“行了，別鬧了，過些日子他們自然就走了。”
“懷著孕呢，別老生氣?！?br>過些日子，自然就走了。
這句話，他已經(jīng)說過無數(shù)遍了。
可是一周兩周，一個月兩個月。
這個家的每個角落，到處布滿了他們的身影和物品。
我的婆婆，成了這個家里的管家。
大姨成了家里的話事人。
表妹表弟需要寵著讓著。
大舅得好好捧著照顧著。
只有我這個孕婦，住著自己的房子，卻連上廁所都要排隊，洗澡都要避嫌。
周辰靠近我，伸手想攬我的肩。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他們現(xiàn)在不會走，你也不會去和他們說?！?br>他皺起眉，臉上還是那種表情，覺得我無理取鬧：
“早晚都會走，都是自家親戚，再等等吧，你也體諒體諒我?！?br>我笑了。
“行，我體諒?！?br>我轉(zhuǎn)身出門，給閨蜜打了電話。
她是裝修公司的老板，專門給房屋做特殊設(shè)計的。
他們不是喜歡招待親戚嗎？
那就讓我用一條龍服務(wù)，好好招待招待。
4
當天下午，我把所有人叫到客廳：
“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br>“關(guān)于房子的事?！?br>所有人都警惕起來，抬頭直直地盯著我。
大姨最先開口：
“房子怎么了？小慧，大姨的事還沒辦完呢，你不會想趕我走吧？”
我笑了。
辦事。
每天睡到中午才起，下午去跟老頭跳廣場舞，晚上霸著電視看到半夜。
前幾天還從老家運來一堆東西，把客房和陽臺都占滿了。
這叫辦事？
我沒揭穿她，只是看著她說：
“不是，這段時間你們住在這兒，我一直覺得條件太簡陋了，大家上衛(wèi)生間還要排隊?！?br>“我想把房子重新裝修一下，讓大家住得舒服點?！?br>所有人面面相覷，安靜了兩秒。
大舅媽眼珠一轉(zhuǎn)，臉上寫滿了算計：
“裝修？那我們住哪兒？”
我笑著說：
“我訂了幾天酒店?！?br>大舅媽皺起眉，聲音都尖了：
“酒店多浪費錢！我住不慣那個，趁著暑假再玩幾天就走了，在家湊合湊合就行?！?br>再玩幾天。
從她來的第一天就說“玩幾天就走”。
現(xiàn)在快一個月了，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婆婆趕緊接話：
“慧慧，不用花那個冤枉錢，這不是住的都挺好嗎?！?br>表妹嚼著口香糖，笑著說：
“是啊嫂子，我們又不嫌棄，我覺得住得挺舒服的?！?br>她住著當然舒服了。
用著我的護膚品，亂穿我的衣服，霸占著我的老公。
我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臉。
不用花冤枉錢。
不嫌棄。
再呆幾天就走。
多體貼，多為我著想啊。
可我聽得明明白白。
他們是壓根就不想搬走。
怕這一走，就再也住不回來了。
怕這免費的城里大房子，就這么飛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是改造方案，大家可以看看，如果感興趣，咱們就辦?！?br>我把效果圖一張一張攤開在茶幾上。
復(fù)古房、養(yǎng)生房、極簡房、電競房，驚喜盲盒少女房。
我的圖片都是精挑細選過，根據(jù)他們的喜好設(shè)計的。
所有人盯得眼睛都直了。
表弟在旁邊激動地叫起來：
“電競房，頂配游戲電腦？”
表妹眼睛一下子亮了：
“驚喜盲盒少女房？！”
大舅媽湊過去看養(yǎng)生房的介紹，嘴里念著：
“機器人提供穴位**，這個好，這個適合我?！?br>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眼中逐漸寫滿期待。
誰不想體驗一把呢？
這樣的房子，在外面住一晚幾千塊都不止。
現(xiàn)在有人免費給裝，免費給住，傻子才拒絕。
大姨第一個表態(tài)，拍著大腿說：
“哎呀，慧慧有心了，既然花不了多少錢，咱們就領(lǐng)這個情吧？”
她往婆婆那邊使了個眼色。
隨后其他人也跟著點了頭。
我收起那些效果圖，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么定了，酒店我訂好了，今天下午就能搬過去?！?br>“三天后回來，保證讓大家住上自己喜歡的房間?！?br>所有人滿懷期待地快速收拾著東西。
家里瞬間清凈了。
三天時間。
我老公請了假，帶他們玩遍了全市，朋友圈每天都是吃喝玩樂。
而我，沒在他們面前出現(xiàn)過一次。
不是跑路了，是在準備。
準備對他們貪婪的懲罰，準備和我老公的離婚協(xié)議。
這一次，我要擺脫的，是他們所有人。
三天后的下午，他們坐不住了。
我老公打電話來，語氣里帶著哄人的意味：
“老婆，你在哪兒呢？大姨他們問什么時候能回去看看房子?！?br>“我也幾天沒見你了，想你和肚子里的寶寶了?！?br>我站在裝修好的房子前，摸了摸門口的屏幕。
屏幕彈出入住信息：
“當前住戶：0人?！?br>“待入?。?人?！?br>“溫馨提示：所有付費家居及用品將在入住后全部啟動?！?br>我將手里的離婚協(xié)議放進包里，平靜開口：
“你帶著他們過來吧，現(xiàn)在可以重新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