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的第一年，我用三個(gè)月工資，給爸媽換了一套餐桌。

六把椅子，我特意挑的。

我以為不管弟弟以后娶妻生子，家里總會(huì)留著我的位置。

后來，弟媳婦進(jìn)門，占了我常坐的那把椅子。

侄女出生后，我的椅子被搬進(jìn)兒童房，成了她的書桌椅。

媽媽安慰我：“你一年才回來幾天，坐哪里不是坐？”

爸爸五十六大壽那天，我轉(zhuǎn)了兩萬塊，讓弟弟替我置辦酒席。

等我趕回家，飯桌旁坐著爸媽弟弟弟媳和侄女。

他們面前擺著五副碗筷。

媽媽從廚房拿來一只塑料凳，讓我坐在上菜口。

侄女卻抱著碗不高興地問：“姑姑為什么在我們家吃飯？”

滿桌人都笑了。

只有我沒有。

飯后，爸爸拿出一份養(yǎng)老協(xié)議。

房子留給弟弟，醫(yī)藥費(fèi)和陪護(hù)由我負(fù)責(zé)。

他說：“你弟弟要養(yǎng)孩子，只有你最讓我們省心。”

我看著協(xié)議上主要贍養(yǎng)人后面的名字，忽然也笑了。

原來這個(gè)家只有需要花錢的時(shí)候，才會(huì)給我留位置。

……“姐，你坐這兒?！?br>
弟弟林浩從廚房拎來一只紅色塑料凳，放在門邊。

凳面上沾著幾滴油，側(cè)邊還卡著一根擇下來的芹菜葉。

我沒動(dòng)，目光落在飯桌邊。

六把配套的實(shí)木椅，只剩下五把。

那把原本屬于我的椅子，不見了。

“愣著干什么？”

媽媽把最后一盤魚端出來，催促我：“菜都要涼了?！?br>
我問：“還有一把椅子呢？”

“放彤彤房間了呀?！?br>
弟媳周莉笑著接話：“她寫字總是駝背，媽說家里那把椅子高度正好，就給她用了?！?br>
媽媽也說：“小孩子坐姿最重要。

你平時(shí)又不回來，空著也是落灰?！?br>
“姑姑，你快坐呀?！?br>
彤彤指著門邊的小凳子：“那個(gè)是奶奶買菜時(shí)換鞋坐的，你坐不壞。”

桌上的人都笑了。

爸爸也笑著說：“小孩子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br>
我把包放到墻邊，坐上塑料凳。

凳子矮了一截，飯桌邊緣正好擋在胸口。

媽媽給爸爸夾了一塊魚肚子。

“今天壽星最大，多吃點(diǎn)。”

弟媳給彤彤剝蝦，弟弟舉著手機(jī)，給一家人拍視頻。

鏡頭掃過來時(shí)，他停了一下。

“姐，你往邊上讓讓，擋著后面的壽字了?！?br>
我連人帶凳往廚房挪了挪。

身后是灶臺(tái)，上面還堆著沒洗的鍋。

油煙機(jī)沒有關(guān)，轟隆隆地響。

他們說話的聲音隔著一張桌子傳過來，我聽得不太清楚。

只有弟弟說到兩萬塊酒席錢時(shí)，聲音格外清晰。

“姐非要轉(zhuǎn)那么多，我說在家隨便吃頓飯就行。”

爸爸?jǐn)[了擺手：“她在外面工資高，這點(diǎn)錢不算什么?！?br>
媽媽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還是養(yǎng)女兒好，女兒貼心。”

我低頭看著面前的碗。

里面沒有菜。

媽媽記得爸爸愛吃魚肚，記得弟媳不吃香菜，記得彤彤的蝦要挑掉蝦線。

她大概忘了，我坐得這么遠(yuǎn)，夠不到桌上的任何一盤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