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的胎落了。
帶血的里衣指向，是我在她的安胎藥里下了極寒的紅花。
夫君平南侯將我一腳踹跪在祠堂，要我拿命來還那個未出世的嫡長子。
婆母哭嚎著要將我沉塘，滿府的粗使婆子按住我的手腳準備灌下絕子湯。
我看著那盆早被端走倒掉的血水，只問：“落下的成形血塊在哪？”
平南侯雙眼猩紅，拔出利劍抵住我的咽喉：“虎毒不食子，你這毒婦還要看那等穢物！”
我拂開劍刃，轉(zhuǎn)頭大聲喊來大理寺的仵作。
“有人狀告我謀害侯府皇嗣?！?br>“我要求當場剖開她的胞宮，驗孕查胎！”
1.
祠堂里霎時沒了聲音。
沈照棠躺在軟榻上，臉白得像紙，身下卻蓋著厚的錦被。
聽見剖宮二字，她猛地抓緊被角。
平南侯蕭承翊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照棠剛失了孩子，你還想要她的命？”
腥甜涌上舌尖。
我咽下血，盯著軟榻旁那雙繡鞋。
鞋底干凈，沒有半點血跡。
若真落了四個月的胎，血從西跨院一路淌到祠堂，她不可能干凈成這樣。
太夫人崔氏撲到牌位前，哭得捶胸頓足。
“沈家怎會養(yǎng)出你這種毒婦？”
“照棠雖是平妻，可陛下已經(jīng)下旨，她腹中若是男胎，便記作侯府嫡長子?！?br>“你害的不是尋常孩子，是宗室血脈！”
話音落下，兩個婆子重新端起絕子湯。
濃黑藥汁冒著熱氣，碗沿殘留著未化開的藥渣。
只需灌下去，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廊外終于傳來腳步聲。
大理寺女仵作宋問荊提著驗箱走進來，身后跟著少卿裴觀瀾。
蕭承翊臉色驟變。
“誰準你們進侯府？”
裴觀瀾展開手里的狀紙。
“侯夫人的婢女擊鼓鳴冤，狀告侯府私設(shè)刑堂，謀害正妻?！?br>跪在門外的青黛滿臉是血，兩根手指以怪異的姿勢垂著。
她為了敲響大理寺門前那面鼓，被侯府家丁打斷了手指。
胸口像被鈍器壓住，我只看了她一眼，便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宋問荊走向沈照棠。
“請沈二夫人除去外衣，由我驗身。”
“不行！”
蕭承翊橫劍擋在軟榻前。
“照棠身子虛弱，怎能受這種羞辱？”
裴觀瀾冷聲提醒：
“若真涉及皇嗣，大理寺有權(quán)驗明?！?br>軟榻上的人忽然哭了起來。
“姐姐想看，我便讓她看?！?br>沈照棠掀開錦被，露出染紅的里衣。
大團血跡已經(jīng)發(fā)黑，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
她顫抖著握住宋問荊的手。
“只是那孩子已經(jīng)被婆子丟進凈桶，沖進后園穢井了?！?br>唯一能證明胎兒存在的東西，被毀了。
蕭承翊一腳踢翻驗箱。
銀針、剪刀、白布撒了滿地。
“證據(jù)確鑿，還有什么**？”
“來人，把毒婦押進柴房，明日交由宗正寺處置！”
宋問荊撿起一塊沾血的白布，剛要湊近查看，沈照棠忽然兩眼一翻。
她從軟榻上滾落，腹部重撞上了驗箱。
一枚裹著血的紅花藥包，也從她袖中掉了出來。
藥包外側(cè)，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2.
所有目光同時落到我身上。
藥包的封紙出自我的私庫，右下角還有沈令儀三個小字。
那是我親手記賬的習慣。
蕭承翊撿起藥包，眼里的最后一點遲疑徹底消失。
“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敢喊冤？”
劍柄砸在肩頭，我被按進冰冷的地磚。
沈照棠伏在太夫人懷里，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姐姐不喜歡我進門，我可以走。”
“可孩子有什么錯？”
三個月前，父親將她送進侯府，說沈家兩個女兒共侍一夫，才能保住家族榮華。
我不肯，她便跪在府門外，說自己與蕭承翊酒后失儀，已經(jīng)懷上骨肉。
滿城百姓圍著看熱鬧。
父親以死相逼，蕭承翊又求來平妻詔書，我只能讓她進門。
進府后，她見紅三次。
每一次，罪名都落在我頭上。
頭一回是我送去的燕窩太涼。
第二回是我院里的花香沖撞胎氣。
第三回，她踩到青苔摔了一跤，說是我命人潑的水。
忍讓沒換來清白，反倒讓所有人認定我善妒狠毒。
裴觀瀾俯身拾起藥包。
封口處的蠟已經(jīng)裂開，里面確實裝著紅花。
宋問荊用銀針撥了撥藥末。
“只有紅花，沒有安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