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跑運輸?shù)睦现芙o我打來電話。

“快把你們村的棗清了，北邊冷空氣拐頭了，三天內必有急霜?！?br>
“到時候棗面落霜發(fā)黑，賣都賣不掉?！?br>
我聽完，連夜聯(lián)系縣里罐頭廠和果脯販子，磨到天亮，才談下八毛一斤的**價。

結果消息剛放出去，村里就炸了。

“八毛？你怎么不去搶！”

“鎮(zhèn)上的販子昨晚還說能上一塊五！”

“虧你還是本村人，我看你就是故意散風聲壓價！”

我被堵在祠堂門口，罵聲一片。

三天后，急霜真來了。

一夜間，滿樹紅棗全起黑斑。

外地客商掉頭就走，三毛都沒人要。

傍晚，罵我最狠的幾戶堵在我家門口，紅著眼問：“你那個八毛的車，還能不能來？”

我裝完最后一車棗，頭都沒回。

“這種品相的棗，白送都沒人要?！?br>
……

接到老周電話，我人還是懵的。

他在電話那頭又急又?。?br>
“我剛跑完北線回來，前頭幾個縣已經開始降溫了?！?br>
“你們村那批晚熟棗最怕急霜，趕緊趁早清了?！?br>
我心猛地一沉。

我們村種的這批晚熟脆棗，正卡在最要命的時候。

再掛兩天樹，顏色能更紅，價也能再往上躥。

全村人都憋著勁等高價，誰都舍不得現(xiàn)在賣。

可這玩意兒最怕急霜。

霜一下，果面發(fā)烏，手一捏就軟，鮮果客商連看都不看。

“你確定？”我問。

老周罵了一句：“我拿這個跟你開玩笑？”

“我剛給兩個果廠送完貨，人家都開始壓鮮果單了?！?br>
“你要是有貨，趕緊出，晚一步，就是爛手里?！?br>
電話掛斷，我徹底沒了睡意。

窗外黑漆漆一片，院子里連狗都沒叫，整個村還沉在夢里。

可我知道，這一覺過去，可能就是幾百萬斤棗的生死線。

我披上衣服下炕，直接開始打電。

一整晚，十幾家工廠，不是壓價狠，就是條件苛刻。

一直折騰到凌晨四點，嗓子都說干了，才終于磨到一個愿意接貨的熟人。

隔壁縣的陳老板，做果脯兼罐頭代工。

“林川，看你面子，我給八毛。”

“但丑話說前頭，必須明天裝車，后天我可不認。”

“而且量得夠，我跑一趟不能空車。”

八毛，這個價有點低。

可對眼下的局面來說，這已經是能拿到的最好價了。

我立刻答應：“行，你出車，我?guī)湍阊b?！?br>
談完價格，我看了眼時間，天邊已經微微發(fā)灰。

我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騎上摩托就往村口去。

曬場上已經有人開始揀棗了。

我把車一停，沖著人群直接喊：“都別等了！棗子八毛一斤，今天現(xiàn)款收！誰家想賣，現(xiàn)在就裝筐！”

幾人愣了一下。

王二嬸最先叫起來，“八毛？林川，你瘋了吧？”

我沉聲道：“三天內有急霜，再不賣就全砸手里了，我已經聯(lián)系好車了，今天就能裝。”

這話一出，曬場頓時炸了。

“急霜？哪來的急霜？”

“昨天鎮(zhèn)上的販子還說能上一塊五呢！八毛你也好意思張嘴？”

有人冷笑，有人罵街，還有人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壓著火解釋：“北邊冷空氣已經壓下來了——”

“你少來這套！”

李滿倉擠出來，指著我鼻子罵。

“虧你還是本村人！你這是收了好處故意來坑我們的吧？”

“別人壓價還得找個借口，你倒好，連天災都編上了？”

李滿倉是村里種棗大戶，家里三十多畝棗園，今年就指著這批棗翻身。

他這一開口，旁邊人立刻跟著起哄。

“就是，他肯定早跟外面商販串通好了！”

“故意散風聲，讓大家低價賣，他好從中間抽水！”

“吃里扒外的東西！”

我站在人群中間，耳邊全是罵聲。

明明我是連夜給他們找活路，現(xiàn)在卻像個想坑全村的罪人。

我掃了一圈，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把話放這兒，八毛不是高價，但絕對是你們現(xiàn)在能拿到的最穩(wěn)的價?！?br>
“今天不賣，后面別后悔?！?br>
李滿倉直接笑了。

“后悔？我看后悔的是你吧！”

他故意提高嗓門。

“大家都聽好了，誰家要是八毛賣棗，那就是自己砸自己行市！到時候別怪全村**脊梁骨！”

這話一出，剛才還有點意動的幾戶，瞬間不吭聲了。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麻煩才剛開始。

就在這時，祠堂方向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問——

“林川，你一大清早在這兒嚷嚷什么！”

我回頭一看，三叔公拄著拐，正帶著一群人往這邊走。

村里真正能定調子的老輩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