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沈念安。
六歲。
這是我**次搬家。
不對，應(yīng)該說是**次被"退貨"。
大姑家住了兩年，大姑父說我吃得多費米。
舅舅家住了一年半，舅媽說我命硬克親。
小姑家住了半年，小姑說她自己還沒嫁人呢，帶個拖油瓶影響相親。
最后是二姨家。
二姨倒是沒說什么難聽的話。
她只是某天晚上喝多了，抱著我哭。
她說："念安啊，二姨也沒辦法，二姨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她就把我送到了**。
所有親戚聯(lián)名把我哥告了。
我哥叫沈既白。
29歲，律師。
據(jù)說很厲害。
據(jù)說很有錢。
據(jù)說從來不回家，從來不認(rèn)這些親戚。
也從來不認(rèn)我。
**那天，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太高，我的腳夠不著地。
行李箱就靠在我腿邊。
很小的一只。
里面裝著我全部的東西——兩件換洗衣服、一雙有點小了的球鞋、一個缺了角的文具盒。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很瘦，笑得很溫柔。
大姑說那是我媽。
我不記得她了。
但我每次搬家都會把照片放在最上面。
這樣打開箱子第一眼就能看見。
**里面的聲音很大。
大姑父在里面拍桌子："他沈既白是親哥！他憑什么不管！"
小姑也在嚷："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現(xiàn)在該他承擔(dān)責(zé)任了！"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吵什么。
但我知道，他們都不想要我了。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
很高，很瘦，穿一身黑色的西裝。
頭發(fā)一絲不茍，側(cè)臉線條很硬，像刀削出來的。
他沒有看兩邊，也沒有看我。
徑直往外走。
步伐很快。
像在逃。
我從椅子上滑下來。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響得很大。
我追上去。
小短腿跑得很吃力。
但我追上了。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西裝料子很滑，我差點沒抓住。
男人停了。
回頭。
那張臉很好看。
但眼睛很冷。
不是一般的冷。
是那種"你是誰，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的冷。
我仰著頭看他。
他低著頭看我。
沉默了大概三秒。
他開口了："松手，我西裝三萬八。"
我沒松。
我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
我說："哥哥。"
聲音很小。
小到我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像是聽到了什么令人不適的噪音。
"**的判決我會執(zhí)行。"他把我的手從他袖子上拿下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合同條款，"但別叫我哥哥。叫沈既白，或者沈律師。"
我點頭。
點得很用力。
只要他肯帶我走，叫什么都行。
他走到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車。
他打開后車門，站在那里看了我三秒。
然后看了看我的行李箱。
又看了看我。
"就這些？"
我說："嗯。"
他好像想說什么。
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把我的行李箱提起來，放進(jìn)后備箱。
動作很利落。
就像在處理一個不太重要的快遞。
我爬上后座。
系安全帶夠不著。
他站在車門外，低頭看了我兩秒。
然后俯身過來，幫我把安全帶系上。
有一瞬間，他的臉離我很近。
我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
冷冷的，清清的。
他系好安全帶，退出去，關(guān)上車門。
沒有多余的話。
車子發(fā)動了。
我坐在后座，手放在膝蓋上。
看著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這是我第一次坐轎車。
大姑家是電動三輪。
舅舅家是公交車。
小姑家是步行。
二姨家……二姨家沒有車。
我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后腦勺。
頭發(fā)很黑，很整齊。
耳朵很薄。
我哥——不對，沈律師。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但也不像好人。
他看起來像那種……很忙的人。
忙到連討厭我都懶得。
車開了大概半小時。
停在一個小區(qū)門口。
很高的樓。
大堂有人值班，見到他就喊"沈律師好"。
他沒應(yīng)。
電梯到了28樓。
門開了。
很大的房子。
地板是冷色的，家具是冷色的，窗簾也是冷色的。
干凈得不像有人住。
"這是你的房間。"
他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里面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