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宿舍里，新來的管培生在陽臺養(yǎng)了一只大公雞。
每天凌晨四點，公雞準時打鳴。
我頂著黑眼圈**，她卻紅著眼眶發(fā)朋友圈：
“連一只小動物都容不下，職場前輩的心腸真冷漠，這可是我準備給男友過生日的禮物呀?！?
底下一群男同事心疼點贊，紛紛指責我沒有愛心。
我沒爭辯，默默點了個贊。
當天晚上，我買了兩條大蟒蛇，放進了公共洗手間。
“大家都是有愛心的人，應該不介意我養(yǎng)點小寵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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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遙，把你的雞弄走?！?br> 凌晨四點十分，我站在陽臺推拉門前，腦子里嗡嗡作響。
籠子里的紅毛大公雞脖子一伸，又是一嗓子尖叫，震得窗玻璃都在發(fā)顫。
許知遙穿著粉色睡衣從屋里磨磨蹭蹭走出來，揉了揉眼睛。
“硯書姐，你說話別這么兇嘛……嚇到小紅了?！?br> 她伸手隔著竹籠逗了逗雞冠，語氣委屈得像是我打了她一巴掌。
“宿舍管理規(guī)定第三條，嚴禁飼養(yǎng)活禽和寵物?！蔽覊褐栄ㄌ鴦拥耐锤校澳阋呀?jīng)養(yǎng)了三天了。”
“不是……我男朋友最近老加班，我想給他老家那種煙火氣的驚喜呀。”
許知遙扁著嘴，眼眶說紅就紅。
“再說了，農(nóng)村到處都**叫，人家都能睡，你怎么就偏偏睡不著？”
“這里是公司員工集體宿舍，不是農(nóng)家樂?！?br> 我把手機上的噪音測試軟件舉到她面前，分貝儀紅得刺眼。
“你看清楚，八十五分貝。我媽在醫(yī)院剛做完二期手術，我每天要上班還要去病房陪護，我沒精力跟你在這耗。”
“姐，你就是嫌棄我是新來的管培生?！?br> 她抽噎了一聲，往后退兩步，靠在陽臺門框上。
“你年紀大一點，又是行政部的宿舍***，就能隨便剝奪別人的愛心嗎？”
我沒接話，把散落在地磚上的雞糞和爛菜葉用掃把往前推了推。
那股腥臭味混著晨霧，直沖嗓子眼。
“今天下班前，處理掉。”我扔下掃把，“不然我讓后勤按違規(guī)清理?！?br> “你敢！”她突然拔高音量，接著又迅速放軟，“算我求你還不行嗎……就住到下周五?！?br> “不行?！?br> 我轉(zhuǎn)身回房，重重合上房門。
中午十二點，部門茶水間里格外熱鬧。
幾個男同事圍在微波爐旁邊，看見我進來，說話聲音立刻低了半截。
“有的人啊，就是見不得年輕小姑娘有情調(diào)?！笔袌霾康耐趵陉庩柟謿獾匦α艘宦?。
我掏出手機，翻開朋友圈。
許知遙半小時前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配圖是她眼角掛淚和公雞的**。
截圖里只有我早上說的“今天下班前，處理掉”，前面她耍賴的話截得干干凈凈。
文案寫著：“連一只小動物都容不下，職場前輩的心腸真冷漠，這可是我準備給男友過生日的禮物呀?！?br> 底下點贊整整齊齊排了二十多個。
王磊在下面評論：“別哭，某些老阿姨自己嫁不出去，就見不得別人談戀愛?！?br> 許知遙回復了一個大哭的表情：“怪我不懂職場規(guī)矩，沒給前輩送禮。”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水面也跟著晃動。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后勤主管程見川。
“聞硯書，你搞什么名堂？”程見川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知遙是今年重點招進來的管培生，總監(jiān)親自打過招呼的?！?br> “程主管，宿舍養(yǎng)公雞嚴重違規(guī)，衛(wèi)生差，噪音擾民?！?br> “嘖，多大點事？”他在電話那頭點了根煙，打火機咔噠一響，“你做行政的，這點容忍度都沒有？別總擺老資格?！?br> “這不是資格問題，那是活禽——”
“行了?！彼驍辔?，“**手術不是還要續(xù)期補助？宿舍***每個月八百塊補貼，你想不想要了？”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醫(yī)院催費的單子還壓在我床頭柜的最底下。
“……我知道了?！?br> “懂事點，給新人留點面子?！?br> 掛了電話，我看著朋友圈里還在不斷上漲的點贊數(shù)。
我沒去爭論，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給她點了個贊。
晚上十一點，我拖著疲憊的步子推開宿舍門。
客廳里沒開燈，陽臺門虛掩著，一股惡臭襲來。
借著手機屏幕的光，我低頭看見床底下露出半個黑色的塑料袋。
袋口沒扎緊，幾只**正圍著邊緣打轉(zhuǎn)。
許知遙的房間門縫里透出暖黃的光，她正笑著跟男友打視頻。
“親愛的，****那位阿姨可聽話了，現(xiàn)在屁都不敢放一個呢?！?br> 2
“許知遙，你出來?！?br> 我用腳尖踢了踢那個黑色垃圾袋，腐臭的雞糞味立刻在臥室里炸開。
房門開了，許知遙敷著面膜探出半個頭。
“干嘛呀？大半夜的讓人睡不睡覺了？”
“解釋一下，這是什么？”我指著床底下的袋子。
她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扯了扯面膜角。
“哎呀，我房間剛噴了祖馬龍的香水，雞屎放在陽臺風一吹全是味，就借你床底下放一晚上嘛?！?br> “借放？”
“你那屋不是本來就陰潮嘛，放哪不是放?！彼吭陂T上，“再說你又不是不收拾?！?br> “拿出去。”
“我不拿，我做了美甲，碰不得臟東西?！?br> 她翻了個白眼，當著我的面“砰”地關上門，還順手落了鎖。
客廳角落里，跟我們合住的黎茵探出頭，手里攥著個拖把。
“硯書姐……要不我?guī)湍闳恿税?？”黎茵說話輕聲細語，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戒備。
“不用。”
我拎起垃圾袋，直接走出門，扔進了樓道的干垃圾桶。
回到屋里，地面上爬行著幾只米粒大小的黑蟲，正是從陽臺雞籠那邊爬過來的。
第二天清晨，物業(yè)的消殺通知直接貼在了宿舍大門上。
“302室陽臺存在嚴重禽類糞便與***污染，限今日內(nèi)徹底整改，否則扣除全體押金?！?br> 我拿著通知單拍在客廳桌上。
許知遙捏著鼻子從房間跑出來，離陽臺遠遠的。
“天哪，怎么這么多蟲子！硯書姐，你不是***嗎？你怎么都不打掃？”
“雞是你養(yǎng)的。”
“可是我已經(jīng)付過物業(yè)費了呀！”她理直氣壯地瞪大眼睛，“而且我對殺蟲劑過敏，聞到了會得哮喘的?！?br> 說完，她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今天去王磊他們宿舍打游戲，你弄干凈了我再回來。”
我和黎茵戴著兩層口罩，用84消毒液和硬毛刷在陽臺整整蹲了兩個小時。
雞籠下面全都是黏糊糊的**物，爛掉的谷粒里還在***白色的幼蟲。
黎茵一邊刷一邊掉眼淚，卻一句話不敢罵。
下午三點，我剛到工位，行政部群里就傳開了一張照片。
許知遙手腕上泛著一小片紅點，眼眶紅腫。
王磊在群里發(fā)了條語音：“某些宿管員為了逼走別人的小寵物，故意在宿舍亂噴高濃度殺蟲劑，把知遙都熏過敏了?！?br> 緊接著，幾個男同事紛紛跟進。
“太狠毒了吧？”
“不就是只雞嗎，至于下死手？”
我抬頭，看見王磊走到我工位前面，啪地扔下一盒幾塊錢的隔音耳塞。
“聞硯書，嫌吵就自己戴耳塞，別整天欺負小年輕?！?br> 我沒看耳塞，盯著他：“陽臺的蟲子已經(jīng)爬到床上去了，你要不要去住兩晚？”
“嘖，農(nóng)村沒蟲子??？矯情什么?！?br> 他擺擺手，像看***一樣掃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下午四點，我拿著寫好的書面衛(wèi)生報告去找程見川。
程見川坐在大班椅上，連報告都沒翻開，直接推回我面前。
“硯書啊，今年部門編制縮減，你那個崗位的留任評估，我也在看?！?br> 他敲了敲桌角。
“跟同事相處要有溫情，別動不動就寫報告、留證據(jù)，搞得跟防賊一樣?！?br> “程主管，物業(yè)要是扣押金——”
“扣了公司補，行了吧？”他顯得有些不耐煩，“只要知遙開心，雞養(yǎng)完這個月就弄走，別再給我找麻煩?！?br> 晚上回到宿舍，我發(fā)現(xiàn)宿舍群里多了一條系統(tǒng)提示。
“你已被群主‘許知遙’移出群聊。”
黎茵悄悄給我發(fā)了張截圖。
許知遙新建了個沒有我的三人群，群名叫“守護小紅關愛小組”。
我在床頭坐到凌晨三點，耳朵里塞著隔音海綿，卻依然能聽見窗外公雞來回挪動爪子的刮擦聲。
四點零五分。
臥室門縫外沒有傳來通常的陽臺叫聲，而是一陣急促的翅膀撲騰聲。
接著，我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擰開了。
一道黑紅色的影子猛地往我臉上撞過來。
“咯咯咯——！”
3
我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臉。
尖銳的喙狠狠鑿在我的手背上，劇痛瞬間從皮膚炸開。
大公雞在狹窄的臥室地板上瘋了一樣亂撞，翅膀刮掉桌上的水杯，玻璃碎了一地。
“出去！”
我顧不上穿鞋，抓起枕頭朝它砸過去。
雞爪子在我的腳踝上重重劃了一道，留下兩道深紅的血痕。
門外傳來黎茵急促的腳步聲，她拿著晾衣桿把公雞往外趕。
客廳燈亮了。
許知遙穿著睡衣靠在走廊墻上，手里還拿著一包沒拆封的雞飼料。
“哎呀，小紅怎么跑到你房間去啦？”
她一臉無辜地眨著眼。
“硯書姐，你該不會是半夜想偷偷把我的雞弄死，故意放出來的吧？”
我看著手背上正冒著血珠的傷口，皮肉都翻了出來。
“雞籠一直鎖在陽臺，你昨晚沒關門。”
“我關了呀?！彼财沧欤翱隙ㄊ悄阃砩仙蠋约捍蜷_的?！?br> 上午九點，我在醫(yī)院急診室做清創(chuàng)，又打了狂犬和破傷風疫苗。
單據(jù)上顯示收費八百六十塊。
我把病歷單和**拍下來，發(fā)給程見川。
“程主管，公雞在宿舍傷人，這筆醫(yī)療費需要公司或者許知遙承擔?！?br> 微信那頭沉默了十幾分鐘。
程見川回了一條：“宿舍內(nèi)部私人矛盾，不屬于工傷，行政部不負責報銷。硯書，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br> 我返回主界面，部門大群里已經(jīng)炸了。
許知遙發(fā)了一張我早上打著赤腳、拿著晾衣桿把雞趕回陽臺的照片。
拍照角度很巧妙，只拍到我滿臉怒氣舉著桿子，地面上的血跡和打碎的玻璃被裁掉了。
許知遙：“為了趕走我的小紅，某人半夜在宿舍上演武打片，把我的雞都嚇得不敢吃米了。[委屈]”
王磊：“聞硯書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這么大戾氣。”
有人發(fā)了個“吃雞”的搞笑表情包。
還有人把大公雞打鳴的聲音做成了語音條，在群里連續(xù)發(fā)了五六遍。
我拿著打好繃帶的手回到工位，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王磊坐在對過，用筆敲著桌子。
“打雞英雄回來了？醫(yī)藥費沒訛到吧？”
我沒理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正在工位上修指甲的許知遙。
她抬頭沖我甜甜一笑：“硯書姐，我男朋友下周來，小紅再養(yǎng)幾天就殺啦，你別急嘛?！?br> 中午，黎茵躲在廁所隔間外拉住我的衣角。
“硯書姐……對不起，我不敢?guī)湍阍谌豪镎f話?！彼廴t紅的，“還在試用期，王磊他們天天跟人事在一塊吃飯?！?br> “沒事?！?br> 我掏出紙巾遞給她，“你照顧好自己，鎖好房門。”
下班前，財務部的主管給我發(fā)了一張內(nèi)部通知單。
“聞硯書，近期員工宿舍接到多次物業(yè)投訴，本月宿舍***補貼暫停發(fā)放，待整改通過后補發(fā)?！?br> 八百塊。
正好抵掉我早上在急診室花掉的疫苗費。
我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給醫(yī)院的護工轉(zhuǎn)了下周的護理費，卡里余額只剩下一千四。
窗外天色陰沉，快下雨了。
許知遙提著兩個名牌購物袋從電梯里走出來，看見我，故意把袋子換到靠近我的一側。
“姐，晚上王磊請咱們宿舍吃日料，你去嗎？”
“不去。”
“就知道你不去。”她掩著嘴笑，“王磊說你去了大家吃著倒胃口?！?br> 晚上九點，回到宿舍。
陽臺門開著一道縫，夜風把雞屎的臭味往客廳里送。
我走到雞籠前面，蹲下身檢查掛在門上的鐵絲扣。
鐵絲的縫隙里，夾著一根十幾厘米長的淺**卷發(fā)。
宿舍里只有許知遙上周剛做了漂染。
“硯書姐，你摸我的雞籠干什么？”
許知遙端著半杯果汁站在我身后，聲音涼颼颼的。
“是不是想給它下毒??？”
4
我沒碰那根頭發(fā)，拿出手機拍了兩張?zhí)貙懻?，直接回了房?br> 下半夜，聽見客廳有拖鞋走動的聲音，還有廁所隔間開門的聲音。
清晨七點，宿舍里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啊——！”
那是黎茵的聲音。
我沖出房門，公共洗手間內(nèi)，地上一灘刺眼的血跡。
那只大公雞站在洗手池臺階上，渾身毛發(fā)炸起，嘴尖上全是血。
黎茵癱坐在地漏旁邊，小腿被啄出了三個血洞，膝蓋因為滑倒重重磕在瓷磚上，腫成青紫色。
我隨手拽下衣架上的厚浴巾，一下蓋住公雞，把它強行按進旁邊的塑料桶里，蓋上蓋子。
送進醫(yī)院急診室，黎茵的小腿縫了四針，輕度腦震蕩。
許知遙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晃晃悠悠到醫(yī)院。
她連看都沒看病床上的黎茵一眼，沖著我就喊：“聞硯書！你為什么把小紅放到洗手間去？”
“洗手間的門是你昨晚打開的?！蔽叶⒅?br> “你少血口噴人！”
她舉起手機，“我早上從走廊的監(jiān)控看到，昨天晚上十點多，就你在陽臺待過！”
她展示的監(jiān)控截圖，剛好是我拍完鐵絲扣轉(zhuǎn)身離開的那一秒。
下午兩點，程見川把宿舍四個人全叫到了小會議室。
黎茵腿上蓋著被子坐在輪椅上，臉色慘白。
“情況我聽說了。”程見川敲了敲桌子，“硯書，你是宿管，動物沒管好，傷了人，你得負主要責任?！?br> “公雞是許知遙帶進來的?！?br> “但知遙說是你放出來的?！背桃姶ㄍ巫由弦豢浚皠e人不放，為什么你摸完籠子雞就跑了？”
“主管，是知遙她——”黎茵剛要開口。
“黎茵，你試用期轉(zhuǎn)正的表，就在我抽屜里?！背桃姶ㄑ凵裢缕擦似玻跋肭宄僬f話。”
黎茵咬了咬下唇，低下頭不再吭聲。
許知遙適時地掉下兩滴眼淚：“程主管，聞硯書就是嫉妒我人緣好，想故意搞出事情讓我轉(zhuǎn)不了正?！?br> 程見川拉開抽屜，扔出幾張紙。
那是上一季度的《員工宿舍安全衛(wèi)生**單》。
“簽個字吧?！彼f。
我低頭看去。
原本該寫著“違規(guī)飼養(yǎng)活禽”的欄目上，全部寫著“無違規(guī)、無安全隱患”，而下面***簽名的位置，是三個歪歪扭扭的“聞硯書”。
“這不是我的字?！蔽依淅涞?。
“蓋了部門章，就是你的責任。”程見川站起身，“把黎茵的醫(yī)藥費全出了，再給知遙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否則呢？”
“否則按照公司規(guī)章，隱瞞宿舍重大安全隱患，立刻**勞動合同，并追回今年所有的住宿補貼?！?br>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聽見中央空調(diào)的送風聲。
許知遙站在程見川身后，沖我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你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