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第九百顆東珠沒能從我眼里落下來。
我跪在寒玉臺上，唱到喉間腥甜，哭到眼底干涸，也再擠不出一顆珍珠。
我是**最小的鮫人公主，曾受盡寵愛。
為了岸上那個說愛我勝過性命的男人，瞞著族人求巫醫(yī)剝盡尾鱗，換來一雙腿，每走一步都如刀剮。
王府不肯接受我這個異族妖物。
他卻抱著我發(fā)誓，說寧可舍了世子之位，也要娶我。
所以當(dāng)他族人告訴我，鮫人與凡人不能成婚，只要我剝鱗換腿，在寒玉臺上以歌養(yǎng)珠九百日，褪盡鮫氣，就能真正化作人身，堂堂正正做他的世子妃時。
哪怕被鐵鏈鎖著，夜夜泣血成珠，我也甘之如飴。
直到今日，我在高熱昏沉間，聽見游過的魚群絮語。
“她竟不知，當(dāng)年宋姑娘險些葬身鮫潮，世子設(shè)局哄她上岸，騙她剝鱗換腿，把她鎖在這寒玉臺上，夜夜逼她流淚用鮫珠給心上人**?！?br>原來我求來的不是姻緣，是他為心上人，親手替我筑的牢籠。
既如此，那我便斷腿歸海，重做**最尊貴的公主。
……
高熱燒得我眼前發(fā)黑時，海水里忽然傳來幾道細(xì)碎的聲音。
幾尾游魚貼著寒玉臺下的水渠游過，聲音清晰地落進(jìn)我耳里。
“她還在等第九百日后嫁給世子呢？”
“真可憐，她竟不知，當(dāng)年宋姑娘險些葬身鮫潮，世子設(shè)局哄她上岸，騙她剝鱗換腿，把她鎖在這寒玉臺上，夜夜逼她流淚，用鮫珠給心上人**?！?br>“聽說王府這些年的富貴氣運，也是靠她的珠子養(yǎng)著。若非如此，一個鮫人，世子怎么會多看一眼。”
“宋姑娘明日就要和世子成婚了。她還傻傻地在這里養(yǎng)最后一顆珠?！?br>我渾身一僵。
像是有人拿刀，從我心口生生剖開。
我死死攥住鎖鏈，指節(jié)發(fā)白，連呼吸都在發(fā)顫。
不可能。
沈硯辭說過愛我。
他說過會娶我。
他說過，等第九百日一到，我就自由了。
可那些魚還在說。
“她沒發(fā)現(xiàn)嗎？寒玉臺養(yǎng)珠之法最損鮫人精血。九百日之后，就算不死，也廢了大半條命?！?br>“世子哪里在意這些。他只要宋姑娘活?！?br>宋姑娘。
心上人。
原來不是我。
原來我求來的，不是姻緣。
是他為另一個女人，親手替我筑起的牢籠。
我怔怔望著漆黑的夜，忽然想起這些年每一次他來看我。
我以為他心疼我，才會在我落珠后輕輕擦去我臉上的血。
我以為他溫聲哄我，是舍不得我痛。
原來他看的不是我。
是我眼里還能不能再榨出一顆珠子。
喉間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我偏頭吐出一口血，落在寒玉臺上，像開了一朵暗紅的花。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怎么也掉不下來。
九百日的歌，九百日的淚，九百日的剜心剜骨。
全都是笑話。
我緩緩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腿。
那雙為他換來的腿，早已傷痕累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我竟曾把它當(dāng)成通向婚約的路。
寒風(fēng)吹過玉臺，身后的腳步聲忽然漸近。
我抬起頭。
夜色下，沈硯辭站在寒玉臺前，目光落在我臉上。
“汐瑤，”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最后一顆東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