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鑒：聽寶鑒寶
傳國玉璽墊桌腳------------------------------------------ 傳國玉璽墊桌腳。。，盯著空碗看了足足半分鐘，試圖用眼神跟它溝通?！罢f話啊，”他小聲說，“剛才不是挺能聊？”。：“小伙子，你這眼神……我這碗是兩塊錢從超市買的，真不會說話?！薄?，看來只有店里的那些祖宗能聊。，腦子里盤算著接下來該怎么辦。，身份疑似明朝皇室后裔，店里有一窩會說話的戲精古董，還有一只三百多歲的破碗管自己叫“殿下”。，這會兒應(yīng)該慌得一批。。，什么場面沒見過？別說是會說話的古董，就是會跳舞的木乃伊他也見過——當(dāng)然，那是博物館的電動模型。。
屋里瞬間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青銅鼎縮在角落里，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么顯眼。青花瓷碗滾到了貨架最底層，試圖假裝自己是個普通的破碗。乾隆御筆把自己卷成了一個筒，滾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那只破碗，依然躺在雜物堆里，淡定得像個退休老干部。
沈略走過去，在它面前蹲下。
“說吧?！?br>“說什么？”破碗裝傻。
“說你是誰，為什么叫我殿下，還有——”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戲精”，“這幫家伙為什么怕你？”
破碗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它嘆了口氣。
“殿下果然聰慧過人，頗有先帝之風(fēng)……”
“少來這套，”沈略打斷它，“先夸再說是吧？直接說重點?！?br>破碗噎了一下。
旁邊傳來一聲憋不住的笑——是青銅鼎，它趕緊用鼎足捂住自己的“嘴”。
破碗清了清嗓子，終于正色道：“殿下想問什么，老奴知無不言。”
“第一，你到底是什么？”
“永樂青花壓手杯，御窯廠督陶官親制，永樂皇帝御用茶器?！逼仆氲恼Z氣里透出一絲驕傲，“當(dāng)年皇上最愛用老奴喝茶，說老奴‘握之凝脂，飲之忘憂’?！?br>沈略低頭看看它滿身的裂紋和崩口。
“……經(jīng)歷了什么？”
“說來話長?！?br>“長話短說。”
“永樂駕崩，老奴被賞了王爺；王爺謀反，老奴被踹進了護城河；被人撈起來賣了富戶；明末天下大亂，老奴被拿去墊了灶臺；清末又被挖出來，賣給了古董販子；抗戰(zhàn)時候被人藏進地窖，泡了兩年水；前些年又被挖出來，幾經(jīng)輾轉(zhuǎn)，最后落到了您這店里?！逼仆胍豢跉庹f完，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名，“滿打滿算，六百零三年?！?br>沈略沉默了。
六百零三年。
從永樂年間到現(xiàn)在，見過十幾個皇帝，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戰(zhàn)亂，被人捧過，被人踹過，墊過灶臺，泡過水，最后淪落到一家快倒閉的古董店里，跟一堆“后輩”擠在一塊兒。
關(guān)鍵是，它還在等。
等了三百一十七年，等一個“殿下”。
“第二個問題，”沈略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你為什么叫我殿下？就因為那塊胎記？”
“不止。”破碗說，“殿下的長相，和先帝年輕時一模一樣?！?br>“先帝？哪位先帝？”
“**爺?！?br>沈略嘴角抽了抽。
**，明朝最后一個皇帝，吊死在煤山上的那位。
“你是說，我是**的后人？”
“殿下不信？”
“我該信嗎？”
破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殿下稍等。”
然后它就沒聲了。
沈略等了一會兒，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動靜——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摩擦。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破碗在動。
它正從雜物堆里一點一點往外挪，每挪一下，碗身就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邊沿的裂紋更深了，但它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你干什么？！”沈略趕緊伸手想扶它。
“別動！”破碗喝道，“老奴自己來！”
沈略的手僵在半空。
破碗繼續(xù)往前挪，一直挪到條案邊緣，然后——
它一頭栽了下去。
“啪！”
滿屋子驚呼。
沈略低頭一看，破碗扣在地上，碗底朝天。
“你沒事吧？！”
“沒事?！逼仆氲穆曇魪牡紫聜鱽?，“老奴皮實。殿下，看碗底?！?br>沈略把它翻過來。
碗底灰撲撲的，滿是泥垢，什么都看不清。
“擦擦?！?br>沈略用袖子擦了擦。
泥垢下面，隱約露出幾個字。
他又使勁擦了擦。
六個字，篆書，刻在碗底正中央——
“永樂年制”下面，還有三個小字。
沈略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后他抬起頭，眼神復(fù)雜地看著破碗。
“你是說……”
“對。”破碗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老奴當(dāng)年，是從宮里出來的?！?br>那三個字是——
“賜朱氏”。
空氣安靜了。
貨架底下，青花瓷碗小聲嘀咕：“賜朱氏……朱……咱老板不是姓沈嗎？”
青銅鼎低聲呵斥：“閉嘴！朱是國姓！賜朱氏的意思，是皇帝賜姓朱！那是給皇親國戚的！”
“那老板……”
“別問！”
沈略沒理它們。
他看著碗底那三個字，腦子里亂成一團。
賜朱氏。
也就是說，這只碗的主人，是朱家的人。
而它說，它等了他三百一十七年。
“你等我做什么？”他問。
破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略以為它不會再開口了。
然后它說：
“殿下，先帝臨終前，托老奴帶一句話?！?br>沈略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什么話？”
“‘別回頭?！?br>沈略愣住了。
“就……就這？”
“就這。”破碗說，“先帝說，‘告訴他，別回頭，往前看。朱家的擔(dān)子太重，不該他背。’”
沈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臨死前，托一只碗給后人帶話。
別回頭。
往前看。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殿下？”破碗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略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
“沒事?！彼酒饋恚牧伺南ドw上的灰，“第三個問題——”
“殿下請問?！?br>“這幫家伙為什么怕你？”
他指了指滿屋子的古董。
青銅鼎縮成一團，青花瓷碗抖得像篩糠，乾隆御筆把自己卷成了天津**花。
破碗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用那種退休老干部的語氣，淡淡地說：
“也沒什么。就是老奴活得久了點，見過的世面多了點。它們那些小把戲，老奴一眼就能看穿。”
“比如？”
“比如那只鼎，西周的是真的，但銘文是后刻的，**時候有人想拿它冒充禮器賣高價，結(jié)果手藝太潮，刻壞了?！?br>青銅鼎的聲音一下子尖了：“你——你怎么知道？！”
破碗沒理它。
“那只碗，康熙官窯沒錯，但豁口不是貓啃的，是她自己磕的。因為不想被賣去裝醬油，想留在這店里等一個人?！?br>青花瓷碗的聲音一下子哽住了：“你……你怎么……”
破碗還是沒理它。
“那幅畫，乾隆真跡，但被糊窗戶之前，先被人揭了一層?，F(xiàn)在這張是第二層，原稿被人揭走賣錢了?！?br>乾隆御筆的畫紙劇烈地抖動起來，像是人在抽泣。
破碗終于轉(zhuǎn)過頭，看向沈略。
“殿下，老奴活了六百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誰在撒謊，誰在演戲，誰心里有鬼，老奴一眼就能看出來?！?br>沈略看著它，忽然笑了。
“那你看看我?！?br>破碗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是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逼仆胝f，“真的不想背什么擔(dān)子。真的只想開個小店，混吃等死?！?br>沈略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這也太直接了?！?br>“老奴六百歲了，懶得拐彎?！?br>沈略盯著它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氣。
“行吧。那我也直接問——你打算怎么辦？繼續(xù)等我？等我復(fù)興大明？”
破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略以為它會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來。
然后它說：
“老奴也不知道?！?br>“……?。俊?br>“老奴等了三百一十七年，等的就是今天?！逼仆氲穆曇衾锿赋鲆唤z迷茫，“等到了之后呢？老奴沒想過?！?br>沈略：“……”
合著您老也是個走一步看一步的主兒？
他正要開口，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沈略下意識回頭。
店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撲撲中山裝的老頭站在門口，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神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略手里那只破碗上。
然后他笑了。
“小兄弟，”他說，“這只碗，賣不賣？”
沈略還沒開口，破碗的聲音就在他腦海里炸響：
“殿下?。?！這老小子有問題?。?！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br>沈略面不改色，低頭看了看破碗，又抬頭看了看老頭。
“老先生識貨？”
老頭笑了笑，走進店里，在貨架間慢慢踱步。
“略懂略懂?！彼闷鹨恢黄孔涌戳丝矗畔?，又拿起一只盤子看了看，又放下，“你這店里的東西，有意思。”
“有意思？”
“有真有假，真假難辨?！崩项^回頭看他，“就像這只碗——”
他伸手指了指沈略手里的破碗。
“看著破破爛爛，但釉色、胎質(zhì)、器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br>沈略心里一動。
這老頭，有眼力。
但他還沒開口，破碗又炸了：
“殿下?。。∷^的東西都在哭?。?！你快看他摸過的那只瓶子?。?！”
沈略余光一掃。
剛才被老頭摸過的那只青花瓶子，正在貨架上瑟瑟發(fā)抖，瓶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不對。
這老頭有問題。
沈略抬起頭，對上老頭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老頭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老頭忽然笑了。
“小兄弟，你這店里，是不是有會說話的東西？”
沈略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臉上紋絲不動。
“老先生說笑了，古董怎么會說話？”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后點了點頭。
“也是?！彼栈啬抗?，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樣?xùn)|西，“那這個呢？你幫我看看，它會不會說話？”
沈略低頭一看。
老頭手里，是一塊巴掌大的玉印。
*虎鈕，白玉質(zhì)，一角磕掉了，還有一道裂紋從頂部裂到底部。
但最要命的是上面的字——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沈略的瞳孔猛地一縮。
傳國玉璽？！
破碗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炸得驚天動地：
“殿——下——?。?！那是真的?。?！老奴認(rèn)識它！?。∷壤吓€大八百歲?。?！快問問它怎么混成這副德性了?。?！”
而那塊玉璽，正安安靜靜躺在老頭手心里，一動不動。
但沈略分明聽見，一個蒼老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聲音，幽幽嘆了口氣：
“唉……又是個不識貨的……老子墊了三百年桌腳，好不容易被人當(dāng)寶貝挖出來，結(jié)果落這老東西手里……天天拿我當(dāng)核桃盤……我**是玉璽！不是文玩核桃！”
沈略：“……”
他抬頭看著老頭。
老頭也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小兄弟，聽見什么沒有？”
沈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老先生，”他說，“您這東西，挺有意思。”
“哦？怎么個有意思法？”
“它說——”沈略頓了頓，“它不想被當(dāng)核桃盤?！?br>老頭的笑容凝固了。
玉璽的聲音也停了。
滿屋子鴉雀無聲。
過了足足五秒鐘，那塊傳國玉璽突然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嚎叫：
“**?。?！終于有人能聽懂我說話了?。?！救命?。。?！快救救我！??！這老東西天天給我搓澡！！用牙刷！！！還是硬毛的！?。 ?br>沈略揉了揉耳朵。
完了。
又?jǐn)偵鲜铝恕?
屋里瞬間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青銅鼎縮在角落里，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么顯眼。青花瓷碗滾到了貨架最底層，試圖假裝自己是個普通的破碗。乾隆御筆把自己卷成了一個筒，滾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那只破碗，依然躺在雜物堆里，淡定得像個退休老干部。
沈略走過去，在它面前蹲下。
“說吧?！?br>“說什么？”破碗裝傻。
“說你是誰，為什么叫我殿下，還有——”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戲精”，“這幫家伙為什么怕你？”
破碗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它嘆了口氣。
“殿下果然聰慧過人，頗有先帝之風(fēng)……”
“少來這套，”沈略打斷它，“先夸再說是吧？直接說重點?！?br>破碗噎了一下。
旁邊傳來一聲憋不住的笑——是青銅鼎，它趕緊用鼎足捂住自己的“嘴”。
破碗清了清嗓子，終于正色道：“殿下想問什么，老奴知無不言。”
“第一，你到底是什么？”
“永樂青花壓手杯，御窯廠督陶官親制，永樂皇帝御用茶器?！逼仆氲恼Z氣里透出一絲驕傲，“當(dāng)年皇上最愛用老奴喝茶，說老奴‘握之凝脂，飲之忘憂’?！?br>沈略低頭看看它滿身的裂紋和崩口。
“……經(jīng)歷了什么？”
“說來話長?！?br>“長話短說。”
“永樂駕崩，老奴被賞了王爺；王爺謀反，老奴被踹進了護城河；被人撈起來賣了富戶；明末天下大亂，老奴被拿去墊了灶臺；清末又被挖出來，賣給了古董販子；抗戰(zhàn)時候被人藏進地窖，泡了兩年水；前些年又被挖出來，幾經(jīng)輾轉(zhuǎn)，最后落到了您這店里?！逼仆胍豢跉庹f完，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名，“滿打滿算，六百零三年?！?br>沈略沉默了。
六百零三年。
從永樂年間到現(xiàn)在，見過十幾個皇帝，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戰(zhàn)亂，被人捧過，被人踹過，墊過灶臺，泡過水，最后淪落到一家快倒閉的古董店里，跟一堆“后輩”擠在一塊兒。
關(guān)鍵是，它還在等。
等了三百一十七年，等一個“殿下”。
“第二個問題，”沈略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你為什么叫我殿下？就因為那塊胎記？”
“不止。”破碗說，“殿下的長相，和先帝年輕時一模一樣?！?br>“先帝？哪位先帝？”
“**爺?！?br>沈略嘴角抽了抽。
**，明朝最后一個皇帝，吊死在煤山上的那位。
“你是說，我是**的后人？”
“殿下不信？”
“我該信嗎？”
破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殿下稍等。”
然后它就沒聲了。
沈略等了一會兒，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動靜——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摩擦。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破碗在動。
它正從雜物堆里一點一點往外挪，每挪一下，碗身就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邊沿的裂紋更深了，但它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你干什么？！”沈略趕緊伸手想扶它。
“別動！”破碗喝道，“老奴自己來！”
沈略的手僵在半空。
破碗繼續(xù)往前挪，一直挪到條案邊緣，然后——
它一頭栽了下去。
“啪！”
滿屋子驚呼。
沈略低頭一看，破碗扣在地上，碗底朝天。
“你沒事吧？！”
“沒事?！逼仆氲穆曇魪牡紫聜鱽?，“老奴皮實。殿下，看碗底?！?br>沈略把它翻過來。
碗底灰撲撲的，滿是泥垢，什么都看不清。
“擦擦?！?br>沈略用袖子擦了擦。
泥垢下面，隱約露出幾個字。
他又使勁擦了擦。
六個字，篆書，刻在碗底正中央——
“永樂年制”下面，還有三個小字。
沈略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后他抬起頭，眼神復(fù)雜地看著破碗。
“你是說……”
“對。”破碗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老奴當(dāng)年，是從宮里出來的?！?br>那三個字是——
“賜朱氏”。
空氣安靜了。
貨架底下，青花瓷碗小聲嘀咕：“賜朱氏……朱……咱老板不是姓沈嗎？”
青銅鼎低聲呵斥：“閉嘴！朱是國姓！賜朱氏的意思，是皇帝賜姓朱！那是給皇親國戚的！”
“那老板……”
“別問！”
沈略沒理它們。
他看著碗底那三個字，腦子里亂成一團。
賜朱氏。
也就是說，這只碗的主人，是朱家的人。
而它說，它等了他三百一十七年。
“你等我做什么？”他問。
破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略以為它不會再開口了。
然后它說：
“殿下，先帝臨終前，托老奴帶一句話?！?br>沈略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什么話？”
“‘別回頭?！?br>沈略愣住了。
“就……就這？”
“就這。”破碗說，“先帝說，‘告訴他，別回頭，往前看。朱家的擔(dān)子太重，不該他背。’”
沈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臨死前，托一只碗給后人帶話。
別回頭。
往前看。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殿下？”破碗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略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
“沒事?！彼酒饋恚牧伺南ドw上的灰，“第三個問題——”
“殿下請問?！?br>“這幫家伙為什么怕你？”
他指了指滿屋子的古董。
青銅鼎縮成一團，青花瓷碗抖得像篩糠，乾隆御筆把自己卷成了天津**花。
破碗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用那種退休老干部的語氣，淡淡地說：
“也沒什么。就是老奴活得久了點，見過的世面多了點。它們那些小把戲，老奴一眼就能看穿。”
“比如？”
“比如那只鼎，西周的是真的，但銘文是后刻的，**時候有人想拿它冒充禮器賣高價，結(jié)果手藝太潮，刻壞了?！?br>青銅鼎的聲音一下子尖了：“你——你怎么知道？！”
破碗沒理它。
“那只碗，康熙官窯沒錯，但豁口不是貓啃的，是她自己磕的。因為不想被賣去裝醬油，想留在這店里等一個人?！?br>青花瓷碗的聲音一下子哽住了：“你……你怎么……”
破碗還是沒理它。
“那幅畫，乾隆真跡，但被糊窗戶之前，先被人揭了一層?，F(xiàn)在這張是第二層，原稿被人揭走賣錢了?！?br>乾隆御筆的畫紙劇烈地抖動起來，像是人在抽泣。
破碗終于轉(zhuǎn)過頭，看向沈略。
“殿下，老奴活了六百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誰在撒謊，誰在演戲，誰心里有鬼，老奴一眼就能看出來?！?br>沈略看著它，忽然笑了。
“那你看看我?！?br>破碗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是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逼仆胝f，“真的不想背什么擔(dān)子。真的只想開個小店，混吃等死?！?br>沈略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這也太直接了?！?br>“老奴六百歲了，懶得拐彎?！?br>沈略盯著它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氣。
“行吧。那我也直接問——你打算怎么辦？繼續(xù)等我？等我復(fù)興大明？”
破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略以為它會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來。
然后它說：
“老奴也不知道?！?br>“……?。俊?br>“老奴等了三百一十七年，等的就是今天?！逼仆氲穆曇衾锿赋鲆唤z迷茫，“等到了之后呢？老奴沒想過?！?br>沈略：“……”
合著您老也是個走一步看一步的主兒？
他正要開口，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沈略下意識回頭。
店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撲撲中山裝的老頭站在門口，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神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略手里那只破碗上。
然后他笑了。
“小兄弟，”他說，“這只碗，賣不賣？”
沈略還沒開口，破碗的聲音就在他腦海里炸響：
“殿下?。?！這老小子有問題?。?！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br>沈略面不改色，低頭看了看破碗，又抬頭看了看老頭。
“老先生識貨？”
老頭笑了笑，走進店里，在貨架間慢慢踱步。
“略懂略懂?！彼闷鹨恢黄孔涌戳丝矗畔?，又拿起一只盤子看了看，又放下，“你這店里的東西，有意思。”
“有意思？”
“有真有假，真假難辨?！崩项^回頭看他，“就像這只碗——”
他伸手指了指沈略手里的破碗。
“看著破破爛爛，但釉色、胎質(zhì)、器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br>沈略心里一動。
這老頭，有眼力。
但他還沒開口，破碗又炸了：
“殿下?。。∷^的東西都在哭?。?！你快看他摸過的那只瓶子?。?！”
沈略余光一掃。
剛才被老頭摸過的那只青花瓶子，正在貨架上瑟瑟發(fā)抖，瓶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不對。
這老頭有問題。
沈略抬起頭，對上老頭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老頭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老頭忽然笑了。
“小兄弟，你這店里，是不是有會說話的東西？”
沈略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臉上紋絲不動。
“老先生說笑了，古董怎么會說話？”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后點了點頭。
“也是?！彼栈啬抗?，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樣?xùn)|西，“那這個呢？你幫我看看，它會不會說話？”
沈略低頭一看。
老頭手里，是一塊巴掌大的玉印。
*虎鈕，白玉質(zhì)，一角磕掉了，還有一道裂紋從頂部裂到底部。
但最要命的是上面的字——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沈略的瞳孔猛地一縮。
傳國玉璽？！
破碗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炸得驚天動地：
“殿——下——?。?！那是真的?。?！老奴認(rèn)識它！?。∷壤吓€大八百歲?。?！快問問它怎么混成這副德性了?。?！”
而那塊玉璽，正安安靜靜躺在老頭手心里，一動不動。
但沈略分明聽見，一個蒼老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聲音，幽幽嘆了口氣：
“唉……又是個不識貨的……老子墊了三百年桌腳，好不容易被人當(dāng)寶貝挖出來，結(jié)果落這老東西手里……天天拿我當(dāng)核桃盤……我**是玉璽！不是文玩核桃！”
沈略：“……”
他抬頭看著老頭。
老頭也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小兄弟，聽見什么沒有？”
沈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老先生，”他說，“您這東西，挺有意思。”
“哦？怎么個有意思法？”
“它說——”沈略頓了頓，“它不想被當(dāng)核桃盤?！?br>老頭的笑容凝固了。
玉璽的聲音也停了。
滿屋子鴉雀無聲。
過了足足五秒鐘，那塊傳國玉璽突然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嚎叫：
“**?。?！終于有人能聽懂我說話了?。?！救命?。。?！快救救我！??！這老東西天天給我搓澡！！用牙刷！！！還是硬毛的！?。 ?br>沈略揉了揉耳朵。
完了。
又?jǐn)偵鲜铝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