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琴行等朋友，沒想到卻等來了一場災(zāi)難。
我等得無聊時，拿起一個展示的琴弓試了一下。
一個帶著孩子來練琴的短發(fā)女人，氣沖沖地走過來，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弓。
"約的四點教琴，這都四點半了！你在這磨蹭什么呢？不想教就把錢退給我！"我耐著性子解釋："女士，您認錯人了，我是等人的，不是教孩子學(xué)琴的老師"
"認錯人？我看你是想賴賬！告訴你沒門！"
"我們孩子可是交了課時費的。"
正在這時，一個大媽進來了，上來就叫了我一聲"尹老師"。
我滿臉疑惑，"你認錯人了，我不姓尹。"
短發(fā)女人更來氣了。
"還不承認，我看你就是無良老師，走，跟我找前臺理論！"
我閃身躲過。嗯。
"你找誰都沒用，我和他們沒關(guān)系！"
1
“沒關(guān)系？你跟我說沒關(guān)系？”
短發(fā)女人沒抓到我，臉?biāo)查g扭曲。
“那這把琴弓怎么解釋？”
她攥著從我手中奪走的琴弓，在空中揮舞。
“這明明就是你讓我們買的練習(xí)弓！”
“你拿在手里，不是老師是什么？”
“而且剛才那位大姐都認出你了，你還想抵賴？”
她指了指旁邊提著菜籃子的大媽。
大媽見眾人都看著她，挺直腰板指著我。
“錯不了！就是她！”
“上次少年宮匯演，我在臺下看得真真的！”
“那個聲音，化成灰我都認識！”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為了賴課時費，連姓都敢改。”
“真是世風(fēng)日下！”
我氣極反笑，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的演出服上沾了那女人的指甲粉。
我目光掃過圍攏的人群。
“這位大媽，我不認識你?！?br>“也沒去過什么少年宮匯演。”
她身邊的胖墩也跟著起哄，吸溜著可樂沖我做鬼臉。
“略略略！騙子老師！大騙子！”
他搖晃可樂瓶，對著我的裙擺滋過來。
我后退半步，避開了液體。
“這就是你的家教嗎？”
我怒視那個熊孩子。
“你敢瞪我兒子？！”
短發(fā)女人尖叫著上前一步，一把把琴弓摔在地上。
“你遲到、撒謊、賴賬，現(xiàn)在還敢恐嚇小孩？”
“我看你是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節(jié)課給我補上，再跪下給我兒子道歉?！?br>“我就讓全城的琴行都**你！”
周圍的家長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種人怎么配當(dāng)老師?。刻珱]素質(zhì)了。”
“就是，看把孩子嚇得，必須曝光她！”
"現(xiàn)在的機構(gòu)怎么什么人都招？也不怕教壞了孩子。"
我氣笑了。
教壞了孩子？開玩笑。
我是小提琴獨奏家，手都是上了保險的。
我教孩子？
此刻，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讓開，我要出去。"
我只想盡快離開這里，剛轉(zhuǎn)身要走，短發(fā)女人沖上來擋住大門。
“想跑？沒門！”
她張開雙臂攔在門口嚷嚷。
“快來人??！騙子老師要跑路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保安！把門給我堵??！我看今天誰敢放她走！”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樓上跑下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吵什么呢？不想做生意了？”
男人胸前掛著“經(jīng)理”銘牌，撥開人群擠進來。
短發(fā)女人一看到他，嗓門更高了。
“王經(jīng)理！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們招的好老師！”
“遲到了半個多小時不說，態(tài)度還很惡劣！”
“現(xiàn)在居然想甩手走人！”
“我可是你們店的鉆石VIP?！?br>“今天這事兒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立馬退卡！”
王經(jīng)理聽到“退卡”，身體一抖。
他認出這是店里的大客戶劉**。
2
王經(jīng)理臉上堆笑，彎下了腰。
“哎喲喂，原來是劉太啊！消消氣，消消氣。”
“都是我們工作失誤，您放心，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安撫好劉太，王經(jīng)理轉(zhuǎn)過身，笑容消失。
他板著臉，上下打量著我。
我看著他，挺直脊背。
王經(jīng)理目光掃過我無Logo的黑裙，落在劉太手里的琴弓上。
他皺眉，拿出排班表看了看。
他眼角余光瞥見表上寫著“尹老師”，但照片五官完全不同。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爍，瞥了一眼正等著看戲的劉太。
他收起排班表，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妹子，幫個忙?！?br>“那個尹老師估計來不了了，你頂一下。”
“看你會拉琴，也是行內(nèi)人吧？”
“你就假裝是尹老師，把這節(jié)課上了?！?br>“只要你把劉太哄高興了，我私人給你兩百塊紅包?！?br>“算誤工費，怎么樣？”
“我看你這身行頭也不容易?！?br>“兩百塊夠你買好幾天菜了?！?br>我看著他，感到一陣惡心。
我吐出一個字。
“滾?！?br>王經(jīng)理愣住，臉色漲紅，聲音拔高。
“給臉不要臉是吧？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轉(zhuǎn)過身，對眾人宣布。
“沒錯！劉太您眼光真準(zhǔn)！她就是尹老師！”
“排班表上登記的就是她！”
“我查了，她嫌這節(jié)課課時費低，才故意鬧情緒裝路人！”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職業(yè)道德都沒有！”
“聽到了嗎！我就說我看人不會錯！”
劉太沖上來，指甲幾乎戳到我的眼球。
“還敢讓我滾？我看該滾的是你！”
“不過在滾之前，先把課給我上了！”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給我把門堵住！”
王經(jīng)理厲聲喝道。
兩個保安沖過來，手持**堵住大門盯著我。
“這位女士，請你配合我們工作?！?br>“給劉太道歉，然后去琴房上課?！?br>王經(jīng)理笑著逼近。
“否則，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是來搗亂的。”
“那就只好請你去***喝茶了?！?br>我不想與他們糾纏，步步后退，背部抵在鋼琴上。
“嘩啦”一下。
我背著的琴盒散開了。
熊孩子的目光，一下鎖定了掉在地上的琴弓。
“哇！金箍棒！我的金箍棒，我是孫悟空！”
浩浩抓起琴弓，在店里亂竄。
他在空中劈砍，敲擊在貨架上。
我大驚失色。
“快把琴弓還給我。那是私人物品，弄壞了你賠不起?！?br>短發(fā)女人捂著肚子大笑。
“賠不起？哈哈哈哈！”
“大家聽聽，她說我賠不起那根棍子？”
短發(fā)女人上下打量我。
“穿得一身黑，連個商標(biāo)都沒有，地攤貨吧？”
“還賠不起？”
“我老公一個月給我的零花錢，夠買你這破爛一百根！”
他們不知道，那是我恩師的遺物。
19世紀(jì)制弓大師薩托里的作品，金玳瑁弓根，存世不到五把。
“快給我！那是古董！快放下！”
我推開保安，朝孩子沖過去。
浩浩見我沖過來，反而更來勁，躲到**身后。
“略略略，抓不到我！笨蛋老師抓不到我！我要打妖怪！”
劉太張開雙臂擋住我。
“你干什么！想打小孩??？”
“我看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試試！”
“讓他把弓放下！那弓很脆，經(jīng)不起他那樣玩！”
“求求你了！”
我急得眼淚快出來。
3
"玩一下怎么了？小氣樣！"
劉太翻了個白眼。
"一把破棍子，看把你急的。"
"弄壞了我賠你就是了，至于這樣嗎？"
"就是，孩子活潑點是好事，你看給這老師嚇的。"
王經(jīng)理在一旁幫腔。
爭執(zhí)間，浩浩停了下來。
但他并沒有放下琴弓，而是歪著頭看著我，透著一股惡毒與挑釁。
"略略略！就不給你！氣死你！"
浩浩沖我做了個鬼臉，嘴角咧開一抹挑釁的笑意，那是屬于熊孩子特有的、純粹的壞。
他抓著琴弓的兩端，"大怪獸，我看你這根金箍棒結(jié)不結(jié)實！"
我瞳孔驟然收縮，"不要﹣-!！住手！!"
我的恐懼讓熊孩子更興奮了，他猛地雙臂下壓，嘴里還配著音：
"斷啰！嘿哈！"
"咔嚓﹣-"
木材斷裂聲在琴行里響起。
弓桿斷成了兩截。
浩浩得意地笑了，隨手把斷弓往地上一扔。
"不結(jié)實，不好玩。"
我看著地上的斷弓。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我顫抖著撿起斷弓，眼淚奪眶而出，滴落在弓桿上。
“哇——媽媽！她嚇唬我！她眼神好嚇人！”
浩浩回頭看到我，突然干嚎起來。
劉太立馬心疼地哄著孩子，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個死女人！你瞪什么瞪！”
“不就是根破棍子嗎？看把我兒子嚇得！”
“要是給我兒子嚇出個好歹，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她從包里抽出五百塊錢團成一團，砸在我臉上。
“啪！”
鈔票打在我臉上，很疼。
“五百塊，夠買你十根這種破爛了吧？”
“拿著錢趕緊滾！別在這給我哭喪！”
我沒有撿錢，抬起頭，眼神冰冷。
我盯著這對母子。
“五百塊？”
“這是尤金·薩托里的金玳瑁琴弓?！?br>“蘇富比拍賣行成交價是一百二十萬***。”
“你那五百塊，連上面的松香都買不起！”
琴行里一片寂靜。
一百二十萬？一根木頭棍子？
王經(jīng)理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大家聽到了嗎？”
“她說這根棍子值一百二十萬！”
“尹老師，你想錢想瘋了吧？碰瓷也得講基本法??！”
劉太也笑得眼淚飆出來。
“哎喲我不行了，一百二十萬？”
“你這是純金的嗎？”
“就你這窮酸樣，渾身上下加起來值兩百塊嗎？”
“還金玳瑁，我看你是想訛錢想瞎了心了！”
周圍家長們哄堂大笑。
“這也太離譜了，騙子現(xiàn)在都不打草稿了嗎？”
“就是，看她穿那樣，怎么可能拿得出一百萬的東西?！?br>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從口袋掏出手機。
“既然你們不信，那就報警吧?！?br>“讓**和鑒定機構(gòu)來說話。”
手指剛要按下110。
“啪！”
一只手從側(cè)面伸過來，奪走我的手機。
“報什么警？還嫌不夠丟人現(xiàn)眼嗎？”
劉太拿著我的手機。
“想拿**嚇唬我？我告訴你，我表弟就在附近。”
“他是律師，專治你這種碰瓷的！”
琴行門口風(fēng)鈴響了一聲。
一個穿西裝、提公文包的男人走了進來。
4
陸鳴。
我的男朋友。
半小時前，我發(fā)微信讓他來接我，沒想到他來得這么慢。
陸鳴看到店里景象，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我，眼中閃過錯愕。
“陸鳴……”
我喊了一聲。
“你快跟他們解釋一下，這把弓真的是……”
“表弟！你怎么在這？”
我驚鄂。
沒想到，陸鳴竟是劉太的表弟。
劉太叫起來，挽住陸鳴胳膊指著我告狀。
“你來得正好！這有個瘋婆子，拿著破棍子碰瓷?！?br>“非說值一百二十萬，還嚇唬浩浩要報警抓他！”
“你快給她普及普及法律，讓她知道敲詐勒索是要坐牢的！”
陸鳴身體一僵，看了看他表姐，又看了看我。
他眉頭緊鎖，沒有過來扶我，而是轉(zhuǎn)頭對劉太低語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
“你怎么又在外面給我惹事？”
我看著他。
“惹事？陸鳴，你搞清楚?！?br>“是她兒子弄斷了我的琴弓！那是老師留給我的……”
“行了！”
陸鳴打斷我，蹲下身低聲說。
“那是我表姐，家里有錢，勢力很大，你得罪不起?！?br>“別鬧了，我知道你那弓貴，可能值幾萬。”
“但你開口就要一百二十萬，不是訛人是什么？”
“陸鳴……”
我瞪大眼睛。
“你見過這把弓的證書，你知道它的來歷！”
“閉嘴！”
陸鳴瞪了我一眼。
“**買個假證書才幾十塊！你騙騙我也就算了?！?br>“別拿出來丟人！”
“趕緊給我表姐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別讓我夾在中間難做！”
說完，他站起身，換了一副表情。
“表姐，王經(jīng)理，實在不好意思。這是我……一個朋友。”
“她最近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br>“可能是我要分手，她受刺激了，才會跑出來胡言亂語?！?br>“哦——原來是個被甩了的瘋婆子?。　?br>劉太笑了起來。
“怪不得滿嘴胡話呢！表弟，這種女人你早該甩了！”
王經(jīng)理也在一旁幫腔。
“陸先生真是深明大義啊?！?br>“既然是陸先生的朋友，那只要她道個歉，把地掃干凈?！?br>“就不追究她訛詐責(zé)任了。”
“聽到了嗎？”
陸鳴看著我。
“趕緊道歉，然后滾回家去。別在這給我丟人現(xiàn)眼！”
我看著他，心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