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故魚鄉(xiāng)每家門口都有小池塘。
女子若想成婚，就得在夏至那天往門前池塘里插下魚苗。來年若能養(yǎng)出比男方父親手掌還寬的魚，男方才有資格登門求娶。
我和葉江庭好了六年。
六個夏至，**了六次魚苗，可魚不是半夜翻肚，就是怎么也長不大。鄉(xiāng)里人都說我命薄，壓不住姻緣，除了葉江庭，不會再有人愿意娶我。
而他也總是握著我的手，溫聲哄我：“阿晚，再等一年，明年我一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你。”
我信了，一信就是六年。
直到第七個夏至前夜，他兄弟的老婆找上門，告訴我：這些年我池塘里的魚苗，都是被人偷偷換成了病魚。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娶我的男人，惦記的從來不是我，而是我家那間祖?zhèn)鞯慕鸾z楠木屋。
那一晚，我坐在老屋里想了很久，最后撥通了我**電話。
“媽，我聽你的?！?br>“換人吧?！?br>1
我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三秒，顯然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答復(fù)。
“等了六年，為什么不等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等下去呢?！?br>我說不想等了，你幫我聯(lián)系顧逸吧，我同意嫁給他。
電話那邊忽然安靜，讓我甚至聽得到她的呼吸聲，最后她說。
“阿晚，沒發(fā)生什么事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話，你就和我說，媽一定會幫你解決的?！?br>我只是淡然一笑。
“什么都沒有，放心就行，有事我自然會說的?！?br>她說行，明天就去顧家說，我忽然問了一句。
“媽，金絲楠木屋的鑰匙還在不在？”
“在。”
“明天夏至，替我撒魚苗，用奶奶那套老法子就行?！?br>她沒問我為什么，或許也是想到了什么吧，然后我掛了電話。
不到一個小時，葉江庭就推門進來了。
人還沒到，味道就已經(jīng)撲過來。
那是桂花油的甜膩，混著一點點白曉常用的那種護手霜的脂粉氣。
這味道我太熟了，去年冬天整個村子都聞得到。
白曉從他家走出來的時候，當(dāng)時空氣里吹過來就是這股味。
“阿晚，魚苗準(zhǔn)備好了，今年一定能長大，等來年魚肥了我就來提親，你再等我一年，我一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把你娶回去?！?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柔，像哄小孩似的。
然后他的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金絲楠木的房梁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柱子上的虎皮紋在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接著說道。
“我真的好心疼你，年年養(yǎng)魚年年失敗，換誰受得了？可是咱們不也得顧及風(fēng)俗和規(guī)矩嗎。”
他說的這句心疼，在我聽來就是惡心。
去年冬天三個人吃火鍋，白曉說了一句好冷，他立刻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我說我也冷，他頭都沒抬，涮著毛肚說。
“你就愛作，你冷你就去喝熱水，和我說什么呢？”
我問過他，白曉是不是比我好。
他頭都沒抬說這還用問，白曉知書達(dá)理又會說話，你連養(yǎng)水都養(yǎng)不明白。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從來不看我，像在說一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
村里的池塘水要養(yǎng)半個月才能放魚苗。
這件事他每年都提醒我，每年都說我做得不對。
可我試了六年，什么法子都試過，魚就是長不大。
現(xiàn)在我知道魚長不大的原因從來不在水。
他走之前拍了拍我的頭說。
“阿晚，別胡思亂想了，你說除了我誰還會要你？就你這個脾氣，也就我受得了，所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情了吧。”
說完他笑這走了，我的心也就在這一刻死了。
這些年傻傻地盼著魚長大，數(shù)著日子等他來求娶。
在等他站在我家門口，端著聘禮，在全村人的注視下走進這間金絲楠木的老屋。
然后從我父親手里接過那把傳了五代人的鑰匙。
可六年的魚都長不大，是有人不想讓它們長大，我的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