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鄉(xiāng)有個死規(guī)矩，新娘出門腳絕不能沾黃泥，沾了泥就是勞碌命，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
可未婚夫周妄抱著我剛出門，就毫無征兆地松開手，將我狠狠摔進(jìn)了泥塘里。
圍觀的親屬發(fā)出一聲驚呼，我媽紅著眼去拉我，“你瘋了嗎，我跟你講過新娘子……”
話沒說完就被周妄不耐煩地打斷，“都是封建**，青青新買的限量版白鞋不能弄臟，我先抱她過去?！?br>我媽看著我沾滿污泥的婚紗，絕望地嘆氣，“黃泥染身不吉利啊，丫頭，這婚還結(jié)嗎？”
“結(jié)。”
全場愣住，周妄嗤笑一聲剛要嘲諷，我脫下滿是泥水的婚紗頭紗。
“換個人結(jié)?！?br>話落，我走到路邊那輛一直掛著連號車牌的黑色京V**前敲開玻璃，“小叔，你提的協(xié)議聯(lián)姻，我簽了?！?br>1.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周既明冷峻的側(cè)臉。
三天前，他把一份協(xié)議放到我面前，提醒我查查周妄和顧青禾的關(guān)系。
那時我把協(xié)議推了回去，認(rèn)定他是在挑撥我們八年的感情。
如今紙張還躺在車內(nèi)扶手箱上，連鋼筆都壓在原來的位置。
周既明看了一眼泥塘里的周妄，聲音很低。
“沈知微，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br>筆尖劃破紙面，我在末頁簽下名字。
協(xié)議只有三條。
婚姻期間，他不碰沈家房產(chǎn)，不干涉我的生活，并幫我查清父親十九年前的死因。
任何一條，都比周妄那句白鞋不能臟更像承諾。
身后傳來急促腳步。
周妄扯住車門，臉色陰得駭人。
“鬧夠了就滾回去換衣服，賓客都在等?！?br>顧青禾趴在他背上，白鞋懸在半空，鞋底干凈得沒有半點泥星。
她小聲勸道：“阿妄，知微姐只是生氣，你哄哄她就好了。”
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襯得我像個不識大體的瘋子。
母親宋蘭因追上來，脫下外套裹住我發(fā)抖的肩。
周妄卻伸手搶協(xié)議。
“周既明，你一個撿回來的養(yǎng)子，也配搶侄媳婦？”
車門驟然推開，將他撞得后退半步。
周既明下車，把另一件大衣披到母親身上。
“我和周家沒有血緣，她也還沒跟你登記。”
平靜的話讓圍觀親屬齊齊噤聲。
周妄惱羞成怒，抬拳便砸。
拳頭尚未落下，拐杖先敲在車蓋上。
周家老夫人賀淑貞被人扶著走來，目光掃過我沾泥的婚紗。
“換新郎可以，沈家先把欠周家的六十萬還清。”
母親猛地抬頭。
“當(dāng)年只借了兩萬醫(yī)藥費，我早就還了！”
賀淑貞從袖中抽出一張借據(jù)，上面赫然按著母親的紅指印。
“****，還想抵賴？”
周既明接過借據(jù)，只摸了一下紙角，便道：“紙是去年的，落款卻寫著十九年前?！?br>賀淑貞臉皮一抽，忽然朝顧青禾使了個眼色。
顧青禾從母親提包里摸出我的***，驚呼道：“奶奶，知微姐的證件怎么在這里？”
周妄一把奪走，冷笑著扔進(jìn)路旁燒喜紙的銅盆。
火舌卷過照片時，母親赤手伸進(jìn)盆中。
賀淑貞舉起拐杖，狠狠砸向她的手背。
焦黑的***從母親指間滑落，正掉進(jìn)躥高的火苗里。
2.
塑封殼被燒得蜷曲，空氣里彌漫著刺鼻氣味。
母親想再去撿，周妄抬腳踩住了她的手。
“今天這婚，你結(jié)也得結(jié)，不結(jié)也得結(jié)?！?br>泥水順著裙擺滴落，我抓起銅盆旁的火鉗。
“把腳拿開?！?br>周妄盯著火鉗尖端，慢慢加重力道。
母親疼得嘴唇發(fā)白，卻沖我搖頭。
顧青禾連忙蹲下，假惺惺地推他褲腿。
“阿妄，別傷了阿姨，她養(yǎng)我十幾年，我會心疼的?！?br>十二歲那年，顧青禾父母雙亡，是母親把她接進(jìn)沈家。
新衣先給她，學(xué)費先交她的，連我父親留下的房間也讓給了她。
可此刻，她的手看似在勸，指甲卻正掐進(jìn)母親被砸傷的手背。
火鉗落下，重重敲在她鞋尖前。
顧青禾尖叫著縮腳，眼淚立刻滾了出來。
“知微姐，我只是想救阿姨，你為什么總?cè)莶幌挛遥俊?br>周妄揚手扇來。
手腕被周既明攥住，兩人的骨節(jié)同時泛白。
“她現(xiàn)在是我的未婚妻?！?br>“那也得她能嫁給你！”
周妄掙不開，索性朝親屬高喊：“沈家收了彩禮，婚帖進(jì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