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硯和沈夢三人自幼一同長大。
裴硯從小就愛跟在我后頭跑，總?cè)轮L大要娶我當媳婦兒，被長輩打趣也從不害臊。
可他和沈夢偏不對付，凡事都要爭個高低。
為一口糕點吵，為一句話吵，連猜明兒個是晴是雨也要爭得面紅耳赤。
上元節(jié)那日，我正在屋內(nèi)繡香囊，母親推門進來：「蘊兒，裴家瞧著你與裴硯情分深厚，想早點把這樁親事定下來，問你可愿意？」
窗外又傳來二人的吵鬧聲。
我抬眼望出去，沈夢正追著裴硯滿院子跑，裴硯嘴上罵她「煩死了」，嘴角卻微微揚著。
那句曾在心里念了千百遍的「愿意」，忽然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口。
1.
「阿蘊！我跟你說裴硯那個人他——」
母親還想再說什么，沈夢已經(jīng)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險些和她撞了個滿懷。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喊了聲「伯母好」。
母親看看她，又看看我，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他怎么了？」
沈夢撲到我床邊，氣鼓鼓地比劃。
「他扎的兔子燈丑死了，歪鼻子斜耳朵的，我說像胖**都算夸他了！他還嘴硬得不得了，說什么獨具匠心，我看是缺心眼還差不多！」
她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笑得伏在我肩上。
我放下繡繃，看著她身子一顫一顫的，忽然想，其實她每次來告狀都是這樣。
嘴上罵得厲害，眼睛卻亮晶晶的，罵著罵著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接著罵。
「沈夢！」
裴硯靠在門框上，手里拎著那盞歪歪扭扭的花燈，嘴角掛著懶洋洋的笑。
「你三天兩頭來跟阿蘊編排我的不是，她要是被你攛掇得不肯嫁了，你賠我？」
沈夢一噎，臉騰地紅了：「……怎么賠？」
裴硯低頭看她，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戲謔：「自然是以身相許?！?br>屋子里靜了一瞬。
我的心也跟著空了一拍。
沈夢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臉紅得像要滴血。
她猛地抬手去推裴硯，裴硯往后一退，她那一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拍在他胸口，啪的一聲脆響。
「……你想得美！」她陡然拔高聲音，又氣又羞，「再敢胡說八道，我定撕爛你的嘴！」
裴硯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兩步，卻還在笑。
他退到門口，轉(zhuǎn)身就跑，臨走丟下一句：「我不管，反正媳婦兒丟了我就找你賠！」
「裴硯你給我站?。　?br>沈夢罵罵咧咧地追了出去。
兩個人的笑鬧爭執(zhí)聲一前一后，漸漸遠了。
屋子靜下來了。
我又在想方才母親的話。
我愿意嗎？
好像也沒有什么不愿意的理由。
宋家和裴家是世交，裴硯待我也是好的。
從小他就說要娶我，我也一直以為自己長大就會嫁給他。
可剛才我卻猶豫了。
指尖突然傳來刺痛。
我低下頭看手里的繡繃，針尖不知什么時候扎進了指腹，冒出一顆細小的血珠。
我盯著那顆血珠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它揩掉。
窗外又傳來吵鬧聲。
沈夢已經(jīng)追上了裴硯，正抬手捶他后背，嘴上還在罵罵咧咧。
裴硯偏頭躲了一下，被她拽住袖子，只好彎腰拱著手求饒，嘴里喊著「錯了錯了」。
他們笑著鬧著，像這十幾年來的每一天。
而我坐在窗這邊，第一次覺得，我才是那個從來都融不進去的局外人。
這一刻我忽然可以確定了。
我不愿意。
2.
我坐在屋里想了一下午。
想怎么跟母親開口，想她聽完了會是什么表情。
她盼了這么多年的事，被我一句話就推了出去。
我怕她失望。
可還沒等我想好怎么說，裴硯和沈夢就來了，說是燈會上有猜謎奪魁的活動。
我推說乏了，卻被他倆一人拽著一只袖子拖出了門。
燈會上人聲鼎沸，猜謎的棚子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裴硯和沈夢在人堆里推來搡去搶著答題，誰也不肯讓誰。
沈夢踩了裴硯的腳，裴硯扯了她的發(fā)帶，一番鬧騰下來，竟真叫我們拿了頭名。
可等彩頭遞到面前時才發(fā)現(xiàn)，是畫舫游湖的船票，一共兩張。
兩個人低頭看了一眼，又同時抬頭看向我。
「阿蘊，」裴硯把票遞過來，「你答得最多，你去?！?br>沈夢拽住他胳膊：「我還沒說話呢！阿蘊當然要去，但是跟誰去？票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