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幕，霍幕！------------------------------------------。。工位上堆著一摞文件夾，電腦屏幕閃著藍光，Excel表格里的數(shù)據(jù)密密麻麻跟螞蟻搬家似的。他就那么盯著，眼睛都不帶眨的，手指頭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節(jié)奏穩(wěn)得跟節(jié)拍器一樣?！盎裟?，霍幕！”旁邊工位的劉姐喊了兩聲，見他沒反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珠子慢吞吞轉過來，看著劉姐?！澳阌譀]吃飯吧？這都兩點多了?！眲⒔銍@了口氣，從抽屜里摸出一包餅干扔過去，“墊吧墊吧，別回頭低血糖暈了，咱公司賠不起?！保瑳]說話，也沒拆。就那么攥著，目光又轉回屏幕上。，跟對面的趙哥使了個眼色。趙哥嘴一撇，壓低聲音：“別費勁了，那人就跟個機器人似的，你跟他說啥他都當耳旁風。你小點聲。”劉姐瞪他一眼。“我說錯啦？咱部門誰不知道，霍幕就是那個——叫什么來著，自閉癥？反正跟正常人不一樣，要不是他干活確實厲害，誰愿意跟他坐一塊兒啊，怪瘆得慌的?！薄?，比一般人好使。但他沒反應，就跟沒聽見一樣。這種話他聽多了，從小學聽到現(xiàn)在，早就不當回事了。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怎么在乎。心里頭其實有點堵，像是胸口塞了團棉花，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但也就那樣了。。銷售三部的季度報表，昨**管說今天下班前要。王主管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拍著他肩膀：“霍幕啊，整個部門就你弄這個我放心，別人老出錯，你不一樣，你仔細。”。他的腦子就是這樣，不該記的記一堆，該忘的忘不掉。，身后傳來腳步聲，一聽那皮鞋踩地的節(jié)奏他就知道是誰——陳瑞。“哎呦，我的霍大天才，又加班呢？”陳瑞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往霍幕桌邊一靠，笑呵呵的，“來，喝口水，歇歇。”
霍幕沒抬頭，只是把手邊的杯子往外推了推。他不想喝咖啡，那個味兒他聞著惡心。
陳瑞也不在意，自顧自湊過來看他屏幕：“喲，三部的報表？這活兒可費腦子，也就你能干。我那會兒做了一次，差點沒被王主管罵死，哈哈哈?！?br>霍幕不說話，手指繼續(xù)敲鍵盤。
陳瑞待了一會兒，拍拍他肩膀：“行，那你忙著，我先走了啊。對了，那個——上回我讓你幫我核的那組客戶數(shù)據(jù)，你弄完沒？”
霍幕停了手，從桌上一摞紙里抽出三張，遞給陳瑞。
“哎，謝了??！”陳瑞接過去，眼珠子掃了一遍，臉上笑容更大了，“我艸，你這效率真**，這種**數(shù)據(jù)我弄得倆禮拜，你三天就搞定了。改天請你吃飯！”
霍幕沒應聲。上回陳瑞也說請吃飯，請的是加班時候的外賣，最后是霍幕掏的錢——他不懂那個客氣話，真以為人家請他，結果人家說忘帶錢包了，他就把賬結了。
陳瑞走后三分鐘，霍幕聽見他跟趙哥在樓道里說話。
“你猜怎么著，那傻子又給我把數(shù)據(jù)弄好了，我直接復制粘貼，連改都不用改。”
“你老這么*人家羊毛，不怕他翻臉？”
“翻啥臉啊，他那腦子，你跟他說算你幫他忙他都信。再說了，他能干啥？罵人都不會罵，就知道瞪倆眼珠子瞅你，跟條死魚似的，哈哈哈?！?br>霍幕把那些話聽完，臉上的表情沒啥變化。他把餅干拆開，吃了兩塊，喝了口水，繼續(xù)干活。
快六點的時候，報表做完了。他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毛病，發(fā)到王主管郵箱。然后收拾東西，背起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往公司門口走。
路過前臺，小張喊他：“霍哥，有你的快遞！”
他接過來，是個巴掌大的小盒子，寄件人寫著“老家”。他沒多想，塞進包里就走了。
出租屋離公司挺遠，地鐵要倒兩趟。霍幕不喜歡擠地鐵，人太多了，挨著蹭著的，讓他渾身不自在。但他租不起近處的房子，他那點工資，扣掉房租和吃飯，剩不下啥。
回到屋里，他把門反鎖，窗簾拉上，這才覺得能喘氣了。
屋子小得轉不開身，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摞著幾十本書，全是數(shù)學物理和計算機的，有的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書脊都裂了。墻上貼滿了便利貼，上面寫的公式和代碼，別人看了以為是什么加密文件，其實就是他隨手記的思路。
他把快遞拆開，里面是一塊玉墜。
玉不大，圓形的，摸著冰手。繩子是舊的，都起毛了，但玉本身挺好看，里頭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流動，跟活的似的。
盒子里還有一張紙條，是**寫的：“小幕，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說讓你貼身戴著。媽也不懂這個，寄給你吧。記得吃飯，別熬夜?！?br>他把玉墜拿起來，對著燈看。光一照，里頭的紋路更清楚了，像是云又像是水，轉著圈地動。
霍幕愣了一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看出啥名堂。他把玉墜戴上，冰涼的石頭貼著胸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然后他坐下，打開電腦，準備繼續(xù)寫點代碼。他最近在研究一個數(shù)據(jù)壓縮的算法，業(yè)余時間全搭進去了。
剛敲了兩行，手指頭上插了根刺。
不知道啥時候扎的，可能是拆快遞的時候那個硬紙盒劃的。不疼，但礙事，打字的時候卡在鍵縫里。他拔了一下，沒***，又使勁一拽，指尖冒出一個血珠。
血蹭到了玉墜上。
下一秒，世界就變了。
霍幕覺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拽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眼前白光炸開，刺得他閉上眼睛。腳底下空了，身子輕飄飄的，像是從懸崖上掉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亂抓，啥也沒抓著。
大概過了幾秒鐘——也可能是一瞬間，他對時間沒概念了——腳踩在了實地上。
睜開眼，愣住了。
不是他的出租屋。
四周是一片空地，大概十來平米，泥土踩上去軟乎乎的，散發(fā)著一股子潮乎乎的味兒。地上長著幾棵草，綠油油的，看著就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