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來吃面
"半年了，天來。"
我把抹布往肩上一甩，雙手撐在桌沿，看著對面埋頭吃面的男人。
"你老實說——娶我到底是圖我這個人，還是圖我這碗面？"
陸衍把最后一口湯喝干凈，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面好吃。"
我瞪他。
"人也好看。"
"那要是哪天我不開面館了呢？"
"在家給你搭個灶臺。"
我沒忍住笑了，拿抹布甩他肩膀。他接過碗自己去水池涮了。
我叫蘇棠，二十七，在城南柳巷開了家面館。八張桌子，一天翻不了幾輪。這店是我奶奶留的，手搟面加秘制澆頭，做了三十四年。
陸衍是我老公。認(rèn)識一年，戀愛三個月，領(lǐng)證半年。
他說自己做銷售，月薪一萬出頭。穿著樸素，一件白襯衫能穿一整周。
唯一讓我覺得不對的——他從不讓我洗他的西裝外套。
"送干洗。"每次都這么說。
一個銷售，至于嗎？
我沒多想。直到那天中午——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推開面館玻璃門。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蘇棠？"
我沒認(rèn)出來。
他笑了，解開扣子露出定制襯衫。
"三年不見，不認(rèn)識了？"
周浩。前男友。
當(dāng)年嫌我只會守小面館沒出息，轉(zhuǎn)頭跟公司經(jīng)理助理好上了。分手那天他說——"你一輩子困在鍋碗瓢盆里了。"
現(xiàn)在他站在我面館里，西裝革履。
"聽說你結(jié)婚了？嫁了個什么人？"
我沒接話。
他自顧自往下講："我最近升了區(qū)域總監(jiān)，負(fù)責(zé)城南商業(yè)地產(chǎn)。你這條街——"
他頓了頓。
"下個月要拆。"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
"騙人。"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拆遷通知，下周就貼。趁早想后路。"
門開了。
陸衍提著兩袋菜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浩一眼。
什么都沒說。把菜放到廚房，出來坐到我旁邊。
周浩上下打量他。
"兄弟，干什么的？"
"做銷售的。"
周浩笑出聲。
"行吧。蘇棠，好自為之。"
門關(guān)了。
我轉(zhuǎn)頭看陸衍。
"那人說的拆遷……"
"別擔(dān)心。明天我去問。"
"誰？你認(rèn)識什么人？"
他沒回答，起身系圍裙，幫我切菜。
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陸衍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凌晨兩點，他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
來電顯示——"趙銘 總裁辦"。
凌晨兩點的來電
第二天一早。
"昨晚誰給你打電話？"
陸衍刷著牙，含糊應(yīng)了一聲。
"凌晨兩點?？偛棉k？你不是做銷售的？"
他放下牙刷杯，拿毛巾擦嘴。
"那人備注名瞎起的。之前我?guī)н^他幾天，他自己改的。"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表情坦然："怎么了？"
"沒事。"
我轉(zhuǎn)身去揉面團。心里那點疑惑先按下——比起手機，面館要拆的事更急。
上午開門。街坊們?nèi)齼蓛蓙沓悦妗?br>隔壁賣鹵味的張嬸端碗湊到窗口："蘇棠，聽說了嗎？昨天下午有人來量地了。兩輛車，好幾個人拿儀器。"
心一沉。周浩那些話不是嚇我的。
中午歇業(yè)，我關(guān)上門挨個給柳巷其他店主打電話。
王叔說："我也聽到風(fēng)聲了，說有地產(chǎn)公司整片開發(fā)。"
李姐急得夠嗆："這店是我全部家當(dāng)。"
大家都慌。
而我的老公，在隔壁幫我洗碗。
"陸衍。你說去問，問了嗎？"
他把碗放進瀝水架，擦干手走過來坐我對面。
"問了。這個項目確實在推，但還在前期階段。正式拆遷通知至少三個月后。"
"三個月以后呢？"
"不會讓你的店沒了。"
"你怎么保證？"
一個月薪一萬的銷售，拿什么保證？
他沒說話。
晚上林可來吃面。她是我閨蜜，在廣告公司做策劃，消息靈通得很。
"你這條街的事我聽說了。"她壓低聲音，"做項目的是方正地產(chǎn)，老板方正達，本地有名的開發(fā)商。"
"跟周浩什么關(guān)系？"
"他就在方正地產(chǎn)上班。區(qū)域總監(jiān)。"
我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所以他不是路過。"
"當(dāng)然不是。"林可看著我，"方正地產(chǎn)這次要開發(fā)的不是整條街——只是東邊三個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