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峰對峙，滿目皆恨------------------------------------------。，手腕上的驗靈石“嚓”一聲碎了。她低頭撿起最大的一瓣，對著天光翻了翻，面無表情。?！柘鲎谧谥髦?，老祖七百年未出關，父親鎮(zhèn)守禁地，母親遠赴秘境尋藥，長老們商議一月才全權托付于她。？百年閉關，她以水火雙靈根突破金丹后期，進境堪比天靈根。，連她的道侶契約驗證，都被人動了手腳。，指尖沾灰，冷聲道：“查?！?，腳步驟然頓住。，一襲織金宗主錦袍，袖口本該繡她的宗主印紋，此刻卻換成了合歡宗纏枝暗紋。，身披柳清音的云紋法衣，發(fā)間簪著柳清音母親的照魂燈簪，燈芯暗沉。，腰間掛的全是她的東西——儲物戒、本命長劍、三百年積攢的丹瓶，柳聽瀾遺留的護心玉，正串在第七人腰上，玉面那道少年時磕出的細紋，格外刺眼。，像戰(zhàn)利品般陳列。，無人起身：鑄劍峰趙恒端著茶杯垂眸，外務峰錢不負低聲私語，守陣峰副峰主周延側頭望向窗外，全是中立觀望的姿態(tài)。，將驗靈石碎塊揣回袖中，嗤笑一聲：“嘖。養(yǎng)了三百年，養(yǎng)出個盜版?！保偷汀班弧绷艘宦暠憧s了回去，尾巴尖不停發(fā)抖，鱗片從銀白褪成灰白，蜷成小球貼著她的腕骨。
季臨淵從主位起身。
沈云瑤笑容明媚，往前邁了半步，學著柳清音的站姿——脊背挺直，下巴微收，有七分像。
“師姐，你閉關三百年，心思全在修煉上，這些寶物放著也是浪費，我替你守著昭華峰，也替你守著臨淵哥哥?！?br>柳清音沒看她，目光落在季臨淵臉上，熟悉的眉眼依舊溫潤，一如初見時的乖巧。
季臨淵緩步上前，指尖懸在她發(fā)前半寸：“清音，你出關了。這些年辛苦云瑤照看宗門，這些東西也算物盡其用?！?br>語氣輕緩，和當年毫無二致。
柳清音面無表情聽完，掏出袖中驗靈石碎塊，當著他的面一塊塊拼回原形，石身裂了六瓣，拼到第五瓣便合不嚴實。
她轉頭看向沈云瑤，語氣冰冷：“你模仿我的表情就算了，連語氣都抄。你除了學我，就沒自己的事要做？”
沈云瑤笑容裂了一瞬，連忙挽住季臨淵的小臂，腰間龍骨吊墜晃了晃：“師姐說笑了，臨淵哥哥喜歡師姐這樣的人，我學得像，他才肯多看我一眼?！?br>“她這樣多久了？”柳清音看向季臨淵。
季臨淵沉默一息：“……三百年。”
“三百一十二年前她剛入門，”柳清音把手揣進袖中，白澤的尾巴尖從指縫探出來，軟軟搭著，“都夠再升一個大境界了！”
季臨淵笑了，嘴角弧度依舊：“清音，我該怎么說？你師妹夜里對著你畫像練笑容，練到第三十六年才學出七分像，你聽了是好笑，還是惡心？”
“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br>“宗門檔案記載：季正則私通魔修，竊取護陣核心陣紋，被刑堂長老當場擊斃?！?br>“那我是什么！”季臨淵往前邁了半步，元嬰七層的威壓從腳下漫開，直直碾上柳清音肩頭。她膝蓋一沉，腰彎了半寸，袖中白澤縮成更小的團，靈脈泛起鈍痛。
“一個叛徒的兒子。你給我丹藥、資源、修為，全宗都說你大度，在施舍叛徒遺孤。你閉關聽不見，我卻聽了三百年！”季臨淵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怨毒。
當年柳清音心軟將他帶回，從沒想過這份善待，竟成了他反噬的借口。
白澤的尾巴猛地縮了回去。
“所以你的計劃是，”柳清音聲音無波，“讓她模仿我的模樣，穿我的衣服、戴我的簪子，戴著我煉的龍骨站在我面前，再告訴我‘施舍’是我先提的？”
季臨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清音，你不懂，你天生站在高位，不懂底層爬出來的苦！”
他再上前一步，威壓更甚，柳清音的靈脈表面炸開細紋，血絲從指縫滲出來，白澤在袖中發(fā)出細碎嗚咽，指甲扎進她腕間舊傷，鱗片染上血色。
“你閉關三月毫無進境，宗門事務繁重，我替你分擔，有什么錯？”季臨淵依舊溫潤，字字卻像尖刀。
柳清音抬眼，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袖口露出的手腕，一道極淡的青痕貼在皮膚上，靈力外溢時微微浮起。
她的視線下移，大殿地磚縫隙里，一道細黑紋從臺階蔓延到殿門，紋路與后山山門底部的裂紋一模一樣。
契印驟然發(fā)動。三百三十年前長安街頭，柳清音救下凍得快死的少年，簽下同心契，三百年間從未催動，只因他每次突破都不穩(wěn)。
可如今，契力順著紐帶撞進她的靈脈，她清晰感知到一道暗紋——封靈陣。她常年鉆研契紋陣法，卻辨不出遮蔽陣紋的黑霧來源，絕非季臨淵一人能為。
“你篡改了契約?！?br>季臨淵掌心逼近，契力像毒藤般纏上靈脈，丹田深處的靈根被絞成一團麻，那熟悉的劇痛，竟和每次替他檢查丹田時如出一轍——原來那時就被種下了隱患。
“三百年了，你算資源、算投入、算回報，給過我什么算不清的東西？”
“那我就算清楚，”柳清音聲音發(fā)沉，“三百年資源投入，你該賠我多少?！?br>季臨淵打了個響指，十二名元嬰修士同時釋放威壓，封靈陣紋從靈根底層翻涌而上，靈力像被細**破，疼得她膝蓋再彎半寸，幾乎跪地。
沈云瑤的笑聲尖銳細?。骸皫熃悖闼惆?，臨淵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臺下弟子一陣騷動，趙恒放下茶杯，看了眼柳清音彎下的膝蓋，又瞥了瞥季臨淵身上的錦袍，最終收回目光。柳清音的膝蓋又彎了一寸，血絲順著下頜滴落在青石磚上，正好落在那道黑紋中央，黑紋微微亮了一瞬。
“季臨淵，”她開口時嘴角沁血，被舌尖頂回唇縫，“你最好一次弄死我。不然——”
她眸中只剩冰冷，“分擔？”
柳清音聲音沙啞帶血，“你偷我基業(yè)、穿我錦袍、坐我主位，拿我**燈簪****的發(fā)，把我?guī)煹艿淖o心玉掛在你合歡宗走狗的腰上——”
她頓了頓，掌心的仆契印記在靈根深處翻涌，像沉了三百年的種子，終于破土。
“——你也配叫分擔？”
話音落下，整個昭華峰的朝風鈴，在同一瞬間，全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