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鎮(zhèn)國公府最沒用的女兒。

嫡姐能嫁入皇家，弟弟能繼承爵位。

只有我會記賬、盤糧、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父親卻最常夸我：

“明珠不爭不搶，比你姐姐省心多了?！?br>
邊關(guān)大捷那日，宮中設(shè)宴。

圣上只準國公府帶三名家眷入宮。

父親帶了主母、嫡姐和弟弟。

他將軍糧倉的鑰匙交給我：

“今夜替為父守好，這是我最信任你的一次?！?br>
我高興得一夜沒合眼。

直到數(shù)十名敵國死士闖進糧倉。

我?guī)耸氐阶詈?，只保住了糧冊和半倉糧食。

斷氣前，我把鑰匙緊緊攥在手里。

我想，糧冊沒有燒，父親便不會失望了。

宮宴上，圣上看著鎮(zhèn)國公身后的三人問：

“愛卿的家眷可都到齊了？”

父親笑著跪下：

“回陛下，都齊了?！?br>
......

我站在父親身后，愣了很久。

殿內(nèi)歌舞升平，酒香撲鼻。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明明就在這里。

父親為什么說，都齊了？

圣上賜下四匹云錦。

一匹給母親。

一匹給嫡姐。

兩匹給弟弟，說他是將門之后，日后必能繼承父親衣缽。

父親謝恩時笑得滿面紅光。

嫡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父親，明珠妹妹沒有進宮，她那匹怎么辦？”

我心里猛地一暖。

原來姐姐記得我。

父親卻擺擺手。

“她整日待在賬房糧倉，穿什么都一樣?！?br>
“況且她一向懂事，不會爭這些?！?br>
嫡姐點點頭。

“也是?！?br>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裙。

裙角上還有血。

今早姐姐出門前，是我替她熨平了宮裙，又將母親賞她的東珠一顆顆縫在袖口。

她對著銅鏡轉(zhuǎn)了一圈。

“你的手倒是巧?！?br>
我忍不住問：

“姐姐，我能不能也進宮看看？”

姐姐還沒回答，母親便皺起眉。

“名冊都定了，你去做什么？”

“宮里規(guī)矩多，你又沒學(xué)過禮儀，若是出了錯，丟的是國公府的臉?！?br>
我趕緊搖頭。

“母親，我不去了?！?br>
母親的臉色這才緩和。

“還是明珠省心?！?br>
弟弟穿著我熬了三個晚上改好的小將軍服，在我面前轉(zhuǎn)了一圈。

“二姐，好看嗎？”

“好看?！?br>
“那你為什么**新衣服？”

我笑著替他正了正腰帶。

“我不喜歡新衣服?！?br>
其實我喜歡。

只是府里每年裁衣，總沒有我的尺寸。

后來，我便不問了。

父親出門前將糧倉鑰匙交給我。

我捧著那把沉甸甸的銅鑰匙，高興得眼睛發(fā)酸。

“父親放心。”

“女兒一定守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

“為父就知道，最要緊的事交給你才穩(wěn)妥?！?br>
那是父親第一次說信任我。

所以死士闖進來時，我沒有逃。

我怕父親回來，看見燒光的軍糧，會后悔把鑰匙交給我。

大殿中央，宮廷畫師鋪開長卷。

圣上讓今日受封的將士帶家眷入畫。

父親站在中間。

母親和嫡姐立在左邊，弟弟抱著御賜寶劍站在右邊。

畫師笑著問：

“國公爺，府上的人可都在這里？”

父親看也沒看身后。

“都在?！?br>
畫筆落下。

我急忙擠到他們中間。

可紙上，還是只有四個人。